《与笙》荒犬

28、正儿八经的第二十七章 你会想我吗

　　天况日渐寒冷，昼短夜长，阳光也似染上了风寒，伴着不算明朗的天色，倦怠得不愿普照。

　　今夜程涟笙须得回宫住了，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宁，住在宫外多有不便。

　　兰博基尼今日起得格外早，忙前忙后地收拾着行囊，程涟笙则坐在窗前发呆。

　　要回宁国了，本该是欢呼雀跃的一日，可她却是郁郁寡欢。

　　天忽然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丝随风滴落在内室的花窗上，凝结成一粒粒小水珠，晶莹剔透，格外醒目。

　　“主子，舒亲王到了。”

　　“好。”程涟笙应了声。

　　李炎阳来接她的车驾已候在府外，她得走了。

　　前两日还是高高兴兴的，这临到要离开的日子，还真是叫人难过。程涟笙低下头划动手机，脑海中满是楚汐瑶拿着手机的样子。

　　不知不觉，她都在云国待了一个月了。

　　这一月来，楚汐瑶待她太好，细心，温柔，体贴，可说是日日陪伴着她，照顾着她，如亲人一般。

　　这一走，汐瑶可会想念她？

　　下一回见面，又会在何时？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程涟笙转头望向窗外，神思走远，整个人如游离天外。

　　不久，楚汐瑶无声无息入室，凝望着程涟笙，亦是满腹心事。

　　“涟笙。”

　　程涟笙闻声回眸，映入眼帘的便是楚汐瑶窈窕秀美的身影。墨发素颜，一袭白裙，纤腰不足盈盈一握，身段玲珑有致，一头青丝轻挽着素簪，恍若倾城，飘然如仙。

　　“汐瑶。”

　　程涟笙弯了弯眉眼，道：“我正想去找你，你就来了。”

　　“眼下雨大风大，不如等雨小些再回宫吧。”楚汐瑶缓步走近，面色温润如常。

　　程涟笙点点头，顺势执起楚汐瑶垂在身侧的手，将手机放在她的手心：“这个，给你。”

　　楚汐瑶一怔，抬头看她，喃喃了句：“哥哥的照片......”

　　程涟笙不语，又从背包中翻出太阳能充电器，一并交到她手中。而后，望向楚汐瑶水波荡漾的美眸，静静地与她对视。

　　这般静默了片刻后，程涟笙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眼中泛起笑意：“他们的样子已经刻在这里了。”顿了顿，又道：“我怕你把我忘了，这里面有我的照片，也有我们的合影，等你翻出来看的时候，就会记起我了。”

　　楚汐瑶顿时无言。

　　眼前人清澈温润的眸光落到眼中，便如无数芒针扎入心中，看似打趣的话语，更是融化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程涟笙的眼睛，眼眸中，满是藏不住的眷恋与不舍。

　　楚汐瑶垂首不语，程涟笙便以为她在想如何拒绝。她忙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囊，神色认真道：“你给我这么珍贵的礼物，我理应回礼，而且在我们那里，手机真算不得贵重物品。”

　　楚汐瑶知她这是误解了，缓声开了口道：“我收下便是。”

　　她抬眸，对上程涟笙的目光，眸中已无一丝阴霾，叫人瞧不出一点心思。

　　“你会想我吗？”

　　“我会很想你的，汐瑶。”

　　那双黝黑的眸子总是湛亮，笑容总是灿烂，即使受伤在榻，发着高热之时，也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的明媚气息。然而此时，她的眸子黯然，笑意也带了几分牵强。

　　楚汐瑶与她对视，浓密的长睫轻轻翕动。

　　那些难以启齿的情愫在霎那间涌上心头，尖锐的刺痛感，竟像是万千把钝刀在反复划割。

　　疼痛，煎熬。

　　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涟笙，我怎会不想你......

　　那攥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直至指节都泛起了白。

　　雨停，下过雨的院子，散发着雨后的清爽。

　　天色已自阴沉渐渐转明，太阳放出金光，空气中的凉意散去，温暖重回大地。

　　与楚汐瑶道了别，程涟笙举步而去，待到将要上马车之时，她似是想到什么，不由止步，又转身回到了院中。

　　楚汐瑶就在院中站着，眼中是尚未来得及藏起的依恋，见她回身，忙将眼中情绪掩下，淡淡地抿出了一抹笑意。

　　程涟笙走到楚汐瑶身前，面色难得地有些凝重：“我还有事忘了和你说。”

　　“何事？”楚汐瑶温柔道。

　　“你别忘了把遇刺的事告诉你表姐和云王陛下，让他们派人保护你。我这一走，你身边就只有然儿了，就算然儿是个高手，也敌不过对方人多。”

　　程涟笙说着，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虑尽显：“你要是在宁国就好了......”

　　笑意浮上眼底，楚汐瑶接话道：“我会去宁国看你。”

　　程涟笙一怔，随即条件反射般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楚汐瑶微微颔首，美眸中似有水波闪烁。

　　程涟笙瞬间狂喜。

　　她一把拥住楚汐瑶，嘴角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一开口，语不成句：“我的妈呀！太好了！等你来了，我带你进宫玩，我姐姐，我带你见姐姐，姐姐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程涟笙怀抱的热度，温暖着楚汐瑶的身体，灼烧着她的心。

　　她轻轻回抱住程涟笙。

　　耳边，是程涟笙欢悦的细言碎语。

　　眼中，是程涟笙看不到的缱绻柔情。

　　然儿与兰博基尼见此，皆是一脸惊愕，短暂的面面相觑过后，纷纷转身回避起来。

　　只李炎阳一人，一无所觉地站立在马车前，笑吟吟地望着她们。

　　接下去，程涟笙在院中又停留了许久，不住与楚汐瑶说着话，直到半个时辰后，她不得不回宫，她们方挪动步子，往府门外去。

　　二人在马车前驻足，程涟笙回头道：“那我走咯。”

　　她说罢，笑眯眯的，又道：“我在宁国等你。”

　　楚汐瑶含笑颔首，眼中极是温柔。

　　马车渐渐远去，楚汐瑶唇畔的笑意，也渐渐消散。

　　*

　　晨曦微露，原本静悄悄的与君阁，随着下人们的鱼贯而入，变得逐渐忙乱起来。

　　程涟笙晃晃悠悠起榻，睡眼惺忪地穿好衣袍，直至兰博基尼伺候她梳洗完毕，这才堪堪有了些精神。

　　陪着李炎阳将早膳用下，云国宫人来报，说是车驾已备好。

　　“什么车驾？”待宫人退下，程涟笙打着哈欠问道。

　　李炎阳冲她笑了笑：“云王陛下赐车驾与我，我怕涟笙途中不适，便收下了。”

　　程涟笙脸蓦地一沉，忙摆了摆手道：“不要，那玩意太慢。”

　　送什么不好，要送马车给他们。跑快了怕翻车，跑慢了又着急，快也不是慢也不是，一路磨磨蹭蹭的，要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宁国？

　　李炎阳面露难色：“收都收了，还能退回去不成？”

　　程涟笙狡黠一笑，眨眨眼道：“跑出云国就扔了吧。”

　　李炎阳：“......”

　　出发前，程涟笙硬是将李炎阳赶上了马车，自己则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后头，摸了摸奔驰的马头。一月不见的白色骏马，雪白无杂毛，亦如初见时那般，威风凛凛。

　　这个时辰的行人不多，基本都是赶着去上工或是办事，见宫中有车驾出行，纷纷恭顺地让到一边。

　　程涟笙着白衣，骑白马，在一行人中尤为醒目。她在队伍最尾，出宫门时，她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正目送着她离去。

　　她不由收紧缰绳，回头看去。

　　王宫旁的鸾峰塔里，似有两个清瘦单薄的身影。

　　“汐瑶？”程涟笙喃喃道。

　　相隔太远，根本看不清容貌，但直觉告诉她，那是楚汐瑶与然儿。

　　“汐瑶！”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站在鸾峰塔最高处的楚汐瑶，怔怔地挥了挥手，心间发酸发疼，眼底水气蔓延。

　　侍立在旁的然儿见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小便生活在兵营里的她，压根不知安慰二字是为何意。

　　现下是该如何？拭泪还是等泪流下来了再拭？

　　她上前一步，觉着不妥，又后退一步，回到原位，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十来趟，楚汐瑶忽地开口问道：“丁九那里可有消息？”

　　然儿不着痕迹地觑了楚汐瑶一眼，见她依然红着眼眶，心中百感交集。她小声回道：“丁九安排的人，寅时便已候在了宫外，宁国十七娘那里，也该收到指示了。”

　　楚汐瑶未再开口，只定定地凝望着那愈行愈远的白色身影。

　　微风吹拂，带着冬日的刺骨寒意。

　　然儿上前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低声劝道：“此处风大，回去吧。”

　　然儿说完，没有得到楚汐瑶的回应，见她仍望着城门方向，暗暗叹了口气，眼中显出愁绪来。

　　即便她正值豆蔻，少不经事，也知晓楚汐瑶这是动了情了。

　　动情便动情吧，奈何，那人偏偏是名女子。虽说云国龙阳断袖之事常见，但那终究为世人不齿。

　　那呆子若是名男子该有多好。她叹息着，与她家娘子站在一处，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扣着的宁国刺客，让丁九去审了吧。”

　　然儿正神游在九霄云外，蓦地被楚汐瑶拉回了现实，她眨了眨眼，问：“他若不招，当如何？”

　　“杀。”

　　然儿闻言一怔。

　　这不像楚汐瑶的作风，楚汐瑶向来不喜杀戮，便是见了食案上的牛羊，都会心生怜意。

　　“倘若他招了呢？”少顷，然儿又试探道。

　　楚汐瑶眼中的泪光颤动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望过来：“也杀。”

　　她的声音虽与先前一样平和，但近在咫尺，然儿看得真切。

　　那双一贯温柔的眼眸中，分明划过了一丝使人通体发寒的狠意。

作者有话说

二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