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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漫归途路 丝丝牵肠肚 第一次写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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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北平城,虽说是入春了,但屋顶上的雪大多都没化完,可仍是阻止不了丝丝绿意昂生。
如今的北平城比十年前的繁华的多,曾经许多老胡同,现在改建成了些歌厅饭店。路过一家人曾经居住的老胡同时,还是忍不住多盯了一会儿,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那时随父亲刚迁来北平,还找不到什么好住处,父亲的生意又才刚刚起步,还要养我们六个孩子,实在是拿不出钱两,便一时先在这胡同里落了脚。
还记得那时家虽不大,吃穿用度上也是节俭,但兄弟姐妹的打闹让我忽略了环境的艰苦,那些时日也是一家人少许的温馨的时光了。
可惜白驹过隙,万事万物早已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了。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开到秦家大门了。
若大个四合院摆在眼前,这等气派倒叫我一时之间到不知是进是退,只好呆呆地矗立在门口。
倏忽间,从院内走来一十四五岁的丫头,操着一口京腔问道:“姑娘恕我眼拙,不知姑娘是哪一位,这儿是西巷秦家,姑娘可别走错了。”
我将信件掏出来,信封上是兄长的亲笔:“没错,我姓秦名衡,这是兄长亲笔。”
这丫头仔细瞧了瞧信件,然后赶忙将我手中行李,笑着说:“原来是自家人,也不知姑娘是咱们屿哥儿哪房亲戚,我也好去通报一声。”
她这样一问,到叫我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我是…”
“五丫头?”一个熟悉的嗓音从内院传来。
我含笑点头回应道“刘妈妈。”
刘妈妈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大尖嗓子,只要她一喊我隔几条胡同都能听到。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么多年竟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旁边的丫头还是一头雾水看不明白。
刘妈妈憨笑着解释道:“这是咱们家的五小姐,屿哥儿的幺妹”转头又对我说:“你别怪这丫头,这丫头是这个去年新招来的,从没见过你自然就认不得你。”
刘妈妈瞧我双脚还未踏入门内,立马拉着我进门:“我这老婆子都高兴傻了,站在门外说话做什么,快快快进来,姑娘一路奔波幸苦,快进来坐着,碰巧了,厨房刚买了一条鲫鱼,我现在就去给姑娘炖上。”
我拉住刘妈妈,连忙问道:“吃饭的事儿倒也不急,倒是兄长他们几个呢?”
刘妈妈笑着回答道:“姑娘来的不巧,哥几个都去铺子上了,铺子上刚到了一批新货,都忙着清点入库呢,这不刚唤了小厮回来说午饭不必备下了。”
我点了点头,如今刚入三月,正是新茶上市的时候,想必如今茶行定忙的不可开交。
刘妈妈摸着我的手,眼眶中早已有些湿润:“姑娘一路劳累人定憔悴了不少,倒不如叫个丫头去收拾间空房出来,姑娘你先歇下。
我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刘妈妈的手:“我知道妈妈心疼我,可我没有久留的意思,我这大老远来回奔波,也只是眼前实在是想着母亲这第一大要紧事儿。”
刘妈妈含泪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刘妈妈领着我来到了母亲的院内,环顾着母亲院内的一草一木,心中思虑万千。
母亲向来喜爱侍弄花草,怡情养性。可惜花朵自是要依仗养花人。即使昨日还繁花似锦,今日也不得不叶瘦花残,归于尘土
刘妈妈将房门缓缓打开,房间里萦绕着浓浓的沉木香,仿佛在掩盖着什么,但仍是抵不住败花残生景象。
窗台上摆放着母亲素来喜爱君子兰,昂然挺立,颜色鲜艳,香气清幽,倒与这房内暮气萧索的景象格格不入。
望着床榻上病弱的母亲,念起昔日母亲是何等的傲人貌美,犹如那君子兰一般芬芳吐艳。想着刚刚兄长在信中提及母亲的病情,这些年的病痛让母亲如此痛苦不堪,果真这世间万物都抵不过那病魔的摧残。
刘妈妈走到母亲床榻旁轻声道:“夫人,醒醒,夫人?”看到母亲微微张几双眼,刘妈又唤道:“衡丫头,秦五姑娘回来了!”
母亲缓缓地张开双眼,痴痴的望着我,眼中似有泪光。她吃力地微微抬起手示意我过去,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我还是顺从母亲的意思,坐在床榻边。
母亲在刘妈搀扶下有些费劲地坐起来,依靠在枕头上。她是那样瘦弱憔悴,连呼吸都是那样的微弱。
母亲含着泪,带着欣慰的笑意说道:“衡妹儿个子长高了不少,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呢!”
母亲目光慢慢聚集在我胸前那把锁上,她伸手轻轻抚摸:“这锁你还带着呢。”
我淡淡地回答“祖母所赠之物,女儿当然时刻戴在身边。”
母亲嘴边慢慢勾起笑意:“可知道这锁上的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母亲未等我回答,就说到:“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才两个月大,我便带着你和你哥哥们住到了祖母家。你祖母向来不喜欢小孩,可对你却是例外。”
母亲的眼光慢慢脱离胸前的锁,逐渐凝聚在我的眼中,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炽热,让我一时有些不适。
母亲又继续道:“那时你父亲走的急还未来得及给你取名字,你祖母便执意要由她来给你取,你秦衡这个“衡”字,便是由外婆取的,说这“衡”字取自“冰壶玉衡悬清秋”,乃有高尚清雅之意,我当时还觉得这个衡字莫过英气了些,实在不适合你这般的小女子。”
母亲又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说:“你祖母当时还说非要取那些俗气扭捏的字眼做什么,她的孙女又怎可与寻常人家一般,现在想想,你祖母还是有她的道理的。”
话语间,母亲手逐渐往我手上搭了上来。
这种久违的亲近还是让我不自觉地将手往后一退。
只见母亲神色一黯,嘴角的微笑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苍凉而了然的笑,道:“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怨我的!”
我谈然颔首道:“母亲多心了,大夫关照地病中少忧思”
“你以前从不唤我母亲,还记得你刚从苏州搬来北平时,苏州口音一时还未改,便一口一个“唔妈,唔妈”地喊。小五……你再唤我一声“唔妈”好吗?”
我垂首没有回应,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阳光灿烂刺眼,将这房间的荒颓之气全部打散。
我望着窗外,风和日暄,北平的天气还是同往日一样美好。我又婉转道:“母亲既醒了,应当多晒晒太阳,屋子里阴沉沉地对身体也不好。”
母亲的眼光一点点冷下来:“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对你毫无商量,背着你将祖母的祖宅变卖,可我这些个身不由己,又有谁能明白?若我晓得这会伤了我们母女情分,我怎么也是不会做的。”
母亲点头示意刘妈妈,刘妈妈便从母亲的檀木柜子中取出了一封信和交于我。
信上秦衡亲启这四个字是这样的熟悉,是祖母的字迹。信封边缘都有些泛黄想必是有些日子了。
“这封信我从前一直替你收着,想着时机成熟了便交与你,我想便是现在了。”母亲将眼角的泪拭去,努力平复心情:“从前大错已然铸成,母亲不敢请求你的原谅,但请你…就当是母亲请你帮忙还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