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梦》水无争

3、哀喜秦晋

　　哀喜秦晋

　　上善阁里，青纱幔帐中，她就那样半趴在床榻锦被里，白润的背部露在外面，整个人懒懒的，说不出的撩人风情。如没有那晶亮的眼神透着不自然的光亮，任谁都以为这是个刚从美梦中舒醒娇弱小姐。恍惚中，似乎能看到两行晶莹落入锦被，不是锦被上两点湿溽昭示了几乎被湮灭的证据，没有人会怀疑左丞相的千金江若水在自己的闺房床头黯然落泪。事实上，确实没有人这样想过，因为她并没有让人留在上善阁内伺候的习惯。

　　已是清晨，远远的可以听到透过雕花的窗户传来的清越的马嘶，嘻嘻闹闹的人声。要在平常，她定会穿戴整齐，去唤那一般喜欢赖床的文岚哥哥，两人带着丫头小厮去凑个热闹。今儿，确是不必了。若儿心里很是明白那些人这会儿在说些什么。

　　“无非是些‘恭喜恭喜’、‘白头偕老’、‘伉俪情深’，假话，大假话，呜.........”若水嘴里嘟囔着，却忍不住还是哽咽出声，“他们不过认识两三年，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又怎么会‘偕老’，怎么会‘情深’。都是胡说，一派胡言。哼，呜呜，呜........”
　　她抽泣，颤动的身体流露出抑不住的悲伤，然而声音依然压抑着，不想让外间的下人听到。

　　正如若水所料，不远的汀兰阁前，大群人正围着水文岚任良袖这对新婚夫妇。

　　“大哥大嫂，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真是羡杀小弟了。小弟在此祝大哥大嫂白头偕老，百子千孙。”说话的是水家有名的花花公子、水府二房的水文修。
　　文岚轻笑道：“二弟又来取笑大哥了。人都说二弟少年风流，文才飞扬。这才子一名，大哥可是不敢当的。若是应了，岂非‘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么。呵呵”微转身向那水任氏笑道，“若说佳人么，到也不无道理，到底是小生唐突了佳人了”
　　一席似是而非的笑话说得素来灵牙俐齿的文修公子张口结舌，水任氏则涨红了脸，旁的亲友因无长辈在侧，与大哥素来亲善，不由哄笑作一团。文岚本是高兴，借着作弄一下堂弟娱乐大家，不料妻子面薄，终是不忍，当下在良袖耳边轻语：“岚一时不察，委屈夫人，下不为例。”本是好意，却不知众目睽睽之下姿态亲密，更惹得一堆年轻人肆意暧昧的笑声。饶是文岚故作镇定，双颊还是飞起两朵红晕，心道：幸好那以整人为乐的若儿不在，否则还不知怎地收场。如此想着心下不由一动，开口便问了出来：“怎地今儿一早没见到若儿？”
　　“好好的一家人一起乐，管个外人作什么？”三小姐文月愤愤然。
　　却不知自己的话已让文岚绯红的脸微板：“什么话？我一直将若儿当成亲妹，她自然是与我们一家。这等话以后休要再提。”
　　“可是——”“大哥莫恼，想是若儿昨日闹得晚了，今儿个又起不来了。”见文岚恼了，文修忙转了个话题，“不如我们一起到上善阁去闹她一闹。”
　　“好，好”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大声附和。
　　“怕是不妥。”清清亮亮的声音，不是水任氏又是哪个。
　　文岚笑着对水任氏摇摇头：“不碍的，平日里大家伙闹惯了，趁着这个机会也该整整小丫头。”

　　戏谑的声音里不难听出他毫不保留的宠溺。这让水仁氏对这位未曾谋面，能在自己丈夫心里留有不少地位的小姐很是好奇。然而，从小到大的大家闺秀身份的约束还是让她强纳住心头的疑虑，满面含笑，微波不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