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丛蔓》赵皮九狗

33、往事之“抱歉，请你照顾好他。”

　　君成从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父族、母族都是A国的勋贵世家，父亲是A国的权臣，母亲亦是家族的掌上明珠，两家的结合是利益的固化，无法撼动，紧密无比。这样的出生应是金娇玉贵、无比尊荣、无限幸福，确实，他小时候也感受到了这种幸福，他的父亲万人敬仰，他的母亲万人追捧，他们都将他视为正统传承，在他们严格里要求下，小小的男孩也能感受到严厉下的慈爱，在同龄人里说一不二，见惯了谦卑的脸孔，他生来就是继承这一切荣光的人。

　　然而这一切在他父亲带回来一个女人后开始变得不同了。那是个很美的人，他有着白皙的皮肤，海藻般黢黑的头发，笑起来如同春风般温暖，仿佛在发光，对他也很温柔，不，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小君成的内心其实已经被他俘获，但碍于妈妈的面，还是保持冷淡。虽然他的妈妈也很美，但那种美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严肃正经到不可侵犯。看得出来，他的父亲对那个女人也很着迷，不惜与他母亲闹翻。

　　他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化，他的衣食住行都没变，但父亲不再对他报以关注，母亲只日日对着他诅咒那个女人。没过多久，他的父亲和那个女人生下了另一个儿子，那个孩子粉雕玉琢，几乎和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原本君成应该对这个新到来的生命感到厌恶，母亲天天在他耳边的诅咒，父亲被夺走的关爱，但他内心同样被这个孩子给俘获，这个漂亮的宝宝应该是他的弟弟吧，他真的好可爱。

　　在繁重的继承人培养机制下，君成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观察他可爱的弟弟，看着他努力学往前爬的笨拙动作，好想捏捏他的脚丫子啊，不过他只敢偷偷地想。

　　终于有一天，父亲母亲都不在，只有那个女人和弟弟在家，他远远站着，看着女人与弟弟在院子里玩闹，他故意站在很显眼的地方，让那个漂亮温柔的女人能一眼看见他。果然，如他所料，他笑着招呼他靠近，让他可以抱抱在那个白白嫩嫩的、让他心生喜爱的白团子。在入手的那一刻，果然如他所料般入手即化的感觉，香香软软，日光下，他抬头看了看女人温柔的笑脸，那一刻，他好想这么一直抱着，让时光停滞在这美好的时刻，如果这是自己的妈妈和弟弟，该多好。

　　然而，陡变也在那一刻发生。一群武装分子突破庄园的重重守卫，径直闯进了这祥和静谧的院子，看着这群人靠近，面前的女人闪过一丝紧张和愧疚。他将两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后，等人靠近，“你们不要伤害孩子。”

　　为首的人脱下面具，露出一张英气的脸，“亲爱的，我只要你。”说着就一把抱住了女人，随手一枪托砸在了宝宝的额头。一阵剧烈的婴儿啼哭响了起来，发生的突然，君成毕竟是孩子，无法对抗一个成年男人，而且对方带有武装，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护住怀中的婴儿。

　　“你不该这样！”温柔的女人也动了真怒，但也仅仅是一句指责。“我们快离开吧。”随后他转身查看了一下婴儿，婴儿额头已经流血了，但确定只是皮外伤，委屈地挂着眼泪的他闻到了妈妈的气味，扭着身体要靠过来，女人只是亲了亲婴儿，转向君成轻轻说了句，“抱歉，请你照顾好他。”那一刻，女人离他很近，他只记得那个味道异常好闻，甚至忘记了其他状况。

　　那一天，他感受到了父亲有史以来最大的怒火，并且将弟弟的受伤归咎给了他，弟弟额头的疤痕深深地留住了，也留在了他心头。原来他是要听从那个女人的嘱托，好好照顾这个令人喜爱的弟弟，但他的父亲对他和母亲及其防备，将他们隔离在远远的地方。

　　然而在一年多后，内战结束了，那个女人又被父亲带回来了，虽然，君成内心非常高兴，但只能在表面维持冷淡，不然母亲会发疯。然而，一切都已经变了，那个女人虽然依然很美，但是已经疯了，疯起来连自己的儿子都杀，父亲实在没有办法，将他秘密送去了疗养。君成在没意识到自己同样没有得到父母的爱时，已经在为失去母亲的弟弟心疼了。

　　由于父亲的保护与母亲的憎恨，他从来都没有靠近弟弟的机会，只能在家族聚会上远远地看看他的弟弟。多年以来，他和弟弟说话的话，不会超过五个手指头。他的弟弟越发地出众，光芒万丈，不逊于母亲的美貌，但更为英气。父亲倾力培养，隐隐有取代他这个继承人的趋势，也是后来，他才知道，弟弟的母亲也是身份显赫的人，由他弟弟继承家族也很有可能，复杂的感情糅杂着的默默的注视，逐渐变成了不可言说的欲望，他居然对他的弟弟有那方面的欲望。

　　那是普通的一个夜晚，但他梦见了一个美人，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一种冲动，等到醒来看到床单的污渍，他冷汗直流，梦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弟。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念想，他开始拼命压抑，他不敢对任何人启齿，这种压抑让他也变得阴郁，在他接管家族暗处势力之后，更助长了这种趋势。周围人对他不无遵从，也驱使他变得更独断乖张，稍有不顺自己意便能血溅当场，人命本就如草芥，每天死在自己面前的何止百数，随便一次意外，就有可能几百几千人丧生。

　　渐渐地，君成有了个收集的癖好，那些卑微的人里，但凡眉眼、背影、甚至某个神态有些像他，他都要收集起来。也许一次就腻，也许一周，也许一月，兴致过后，就不在过问生死。久而久之，那些有求于他的人也投其所好，送一些他们认为他会喜欢的人来。但这些人永远无法跟他和他的母亲相比，直到遇到岚。

　　这个餐厅很高端，但也偶尔会出现一些强买强卖的事情。这天，正上演了这样一出好戏，其实那个服务员也不是多出色的长相，胜在气质干净，在他看来简直乏善可陈，可能那个权贵想要换换口味。

　　看那个女人在众多男人的围堵下，已经失去方寸，连连求饶，这架势君成以为要看一场光天化日的活春宫。你说老板和其他人怎么不管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可不想丢掉自己的饭碗。

　　正看着女人的香肩小露，君成嘴角挂着一抹兴味，准备好好欣赏，然而，此时，突然从后面跑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向全场的视觉中心，抱住了那个受害的女子。一群男人发出了讥笑，可能他们觉得接下来更好玩了。可以看出来那个瘦小的身影很害怕，他的发着抖，他抱着女人重重地给周围一圈男人跪下，请求绕过他们。但这显然是不对，君成想，这样只会激发那群人的恶劣心。果然，他们狠狠地分开了两人，想分开好好教训一下他们，果然，一群人继续对女人施暴，另一群人继续对这个男孩施暴，方式不同，结果相同。有点无聊，君成准备离开。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男孩拼尽全力冲开了人群。骚动让君成回头看去，以为他又要去救那个女人，结果却是径直朝他冲来，厚重的刘海下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衬托着男孩的呆板，鼻青脸肿的他牢牢地抱着他的双腿求着他的帮助。

　　他的保镖很不耐烦地准备驱赶男孩，但君城立马阻止，呆愣着看着这个男孩，随后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果然很像。他的内心已经欣喜不已，但还是冷漠无情地听着男孩的请求。觉得时机成熟，他喝令保镖出手救了那个女人，其实不用保镖出手，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会被他的名头震到，这群不长眼的人虽然不认识他，但也认识他的助手，不用出手，就连声道歉，滚而走。

　　第一抱他，感受到了瑟瑟发抖与生涩，君成很满意，也许自己是他第一个男人，越到后面，这个男孩越令他欣喜，偶尔一瞬他们长得很像，虽然是替身，但已经令他满意，所以，他愿意为了他付出点代价，看出了男孩的不屈，他提出了培养他，条件是留在他身边，除非他厌弃。但男孩拒绝了，只愿意留到他十八岁，也行，这个条件足以令他满意，那个年纪也不是他喜欢的年纪了，到时候肯定是他先厌弃了，君成如是想。

　　将他放进特种部队训练营之前，君成对他能坚持下来很怀疑，在收到他的警告“在里面，如果你被人干了，永远都只能做下面那个。”时，男孩的眼神一震，随后更为坚定。君成知道，他就算死在里面也不会放弃变强，是的，大家都知道，这个吃人的世界，不强就是被吃。

　　通过训练期，他挺住了，君成颇为欣赏，但他也只是被自己握住的小小蝼蚁，逃不出他的手掌。为了控制他，那个餐厅的女人也被他训练起来，和男孩一起全都放进反恐特别行动处，替他卖命，为此，他还得意于自己的精妙安排。那个女人居然还有个孩子，更方便他控制了。但知道了这件事后，他还拷问过两人的关系，毕竟这个年纪男孩已经可以让女人怀孕，基因检查结果，男孩居然和那两母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底层人之间的过命交情令人感动啊，君成揶揄地嘲讽。

　　多年来的拉拉扯扯，反而是君成深陷其中，他始终想令男孩屈服，但他知道，这个人一旦到了时间肯定会离开，随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在君成长期PUA手段下，男孩始终备受精神折磨，但很好地忍了下来，在安排好那个女人之后，居然可耻地消失了。

　　那一刻，君成愤怒到失控，周围人都处在他的怒火下害怕而不敢出声。他一定会找到他，打断他的翅膀，让他再也飞不起来。

　　莫城那个老匹夫，阳奉阴违，多次违抗我们的命令，我和父亲都已经谋划很久准备去除那根刺了，但因其威望，不能明着动手，只能暗中策划。而城寨那帮没用的东西，收了钱也办不利落，还留下了周童这个隐患，还是得亲自出马。没想到的是，在这次策划夺城的行动中，意外遇上了他。

　　从没见过如此打扮的他，如此耀眼的他从华丽的走廊上缓步向他走来，仿佛他的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他，这画面令君成心脏快速跳动，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久没想他的弟弟了，想的一直是眼前的男孩。哦，突然意识到这已经和他第一次遇见那个男孩不一样了，他已经长开了身量，马上可以与自己比肩了，这已经是一个男人了，和他一样的成年男性。但，一样，他要斩断他的翅膀，将他绑在身边。

　　原以为一切行动顺利，结果却是莫城的陷阱，他的人和城寨的人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境地，没用的葛四，他的城寨已经被攻陷，莫城也没有拿下。属下劝他赶紧利用备用计划离开，但不行，他看到他要的那个人已经逃离了城寨，他得带回去。直升机很快锁定了目标，一行车队中正有他的信号，他原本可以炸了这个背叛他的人，还有那个帮助他的人更可恶，把他们炸的稀巴烂吧，但始终不忍心按下那颗按钮。

　　在看到那个人悲痛、决绝的眼神后，君成震了震，但必须要带他走。堪堪移开视线，他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可恶，带走了他，视线移过去，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带走弟弟母亲的人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他是那个叛将的孩子，那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吗？

　　愤怒令他失去理智，那时夺走那个女人，现在要夺走他要的人。等他从车上下来，就是你炸成碎片的时刻。只不过生死时刻，就是一瞬间，他中弹了，子弹飞来时，他有一点预感，他有0.01秒的时间按下那个按钮，但，他犹豫了。直到最后，他想通了，他一直想看到的是那个温柔的笑脸，能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对他温柔地笑着而已。

　　时间静默在了那个女人靠近他的那一刻，他好像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抱歉，请你照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