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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时下正是东陆晋帝国太元四十五年,八月十三。离石砳等人在地下城的探险过去了两年。
      沈放显得焦灼忧虑、坐立不安,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不动筷子,只是不时自斟自饮喝闷酒。
      坐在旁边的魏可孤呵呵的笑着,招呼说道:“子游,吃菜,吃菜,别光喝酒。这几年,别的能耐没有,待在长乐楼,做菜的手艺却见长不少。你跟丁文一年到头难得来长乐楼一次,特意给你们准备这一桌子菜。来,尝尝魏叔的手艺。”
      沈放不情愿的动了一下筷子,喃喃的说道:“这李庶怎么还不过来,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廷议早该结束了。”
      沈放,字子游。沈放口中的李庶,字丁文。在晋帝国,乃至整个九州,这两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沈放官职职方司左司丞,负责晋帝国的间谍特工事务,李庶官职职方司参军,负责职方司的情报分析,被尊称为职方司的军师。
      职方司原隶属于晋帝国兵部,是掌管舆图、刺探敌方军情的谍报机构,晋皇帝司马昽继位后,为了重新掌握兵权,在天驱武士的帮助下,将职方司从兵部分割独立出来。现今职方司直属于皇帝司马昽本人,是九州最庞大的军政情报机关。
      擎梁会战后,职方司还设立了内察部门,加入监察百官、监控百姓的职责。加上原有的对外刺探情报,执行间谍、特工活动的外谍部门,职方司的权力达到了顶点。
      沈放扭头说道:“魏叔,你要是不离开职方司多好。我跟丁文给你打下手,不至于现在许多事情把我们忙得焦头烂额。”
      “呵呵,我也没有离开职方司啊。长乐楼也是职方司的产业。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老了,不中用了,待在酒楼里做做菜还行,打打杀杀的事做不动了。况且,你也知道,我跟你们的老师莫老头不对付。”魏可孤头发花白,不修边幅,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身上的衣服油腻发光。
      长乐楼是一座酒楼,坐落在皇城边上。从长乐楼阁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高大巍峨的皇宫,皇宫的城墙上挂满了宫灯,灯火与月光争耀,虽是深夜,也如白昼。长乐楼也是职方司的一处岗哨,负责监控皇城和皇城边上的机关衙门。
      “魏叔,我敬你一杯。你老说自己老了,你刚才切菜的刀法麻利迅捷,宝刀未老,我可比不上你。”
      “那是切菜的刀法,不是杀人的刀法,哈哈哈....”得到晚辈的恭维,魏可孤老怀欣畅,哈哈大笑。
      这时,楼梯咚咚的急促响起,沈放连忙站起,走到楼梯处,说道:“应该是李丁文过来了。”
      李庶刚出现在楼梯的转角,沈放就拦在楼梯中央,急忙问道:“怎么样?廷议的结果怎么样?”
      李庶也不搭理沈放,推开沈放,走到桌子前,慢条斯理的喝了一杯酒,不无埋怨的说道:“我都站了半天,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喝酒什么时候喝不行?我跟魏叔都等了你半天,等急了。”沈放伸手夺下李庶的酒杯,喝道:“快说!”
      “皇上同意了大皇子司马烁的提案!”
      “什么?!皇上真的答应大皇子征伐魅灵?”沈放激动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碗碟震动,汤汁四射。
      魏可孤仍是风轻云淡模样,从腰间取下汗巾,抹擦干净桌面的汤水。
      早在一年前,朝堂就有传闻,大皇子司马烁上书提案,请求皇帝派遣强势人物前往雷州,总督雷州两府,即天南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的军政,开府仪同三司,招募兵马,征伐云州的魅灵。这个强势人物自然就是大皇子本人担纲。但是提案一直悬而不决,今晚皇上才召开廷议做个决断。
      “大皇子今晚在提案上加了一条,提议泉明谢家的小儿子谢知玄出任两府刺史,你知道本朝官职,刺史权责仅次于总督、州牧,所以泉明谢家赞同了提案。”
      “其他各家呢?其他各家是什么态度?”
      “老样子呗,夏阳桓家、九原庾家、还有当阳王司马曜骑墙不表态,帝都盆地世族的代表陆机,就是陆丙的父亲,赞同大皇子的提案。南淮王家反对。莫老代表天铎武士反对,认为当前国库空虚,民生潦倒,妄开战端难言取胜。这回莫老又把大皇子得罪惨了。”
      “国库年年亏空,这些世族强占土地,庄园年年扩大,还不用交赋税。自耕农的田亩狭小,却一肩承担朝廷所有赋税,导致民不聊生。这些皇族世族难道没有眼睛吗底下已经是盗匪四起、流民奔走。这些人还是为了一己私利,乱开战祸。本以为谢道安谢太傅带领大晋帝国打赢了擎梁会战,是难得的公义,没想到也是为了家族私利,不顾东陆百姓性命。官员贪腐,将帅无能,驻守在云墨城的鹰扬军一直束手旁观,如果不是那些由罪犯组成的黑黥军抵死拼杀,逢南河北岸的防线早已被魅灵和土鬼攻破,帝国的领土竟然仰赖一群罪犯守护。可惜,不知道这次又要牺牲多少我职方司的好儿郎。”沈放脸色涨红,越说越激动。
      “主要还是皇上袒护大皇子。传闻大皇子的母亲华妃是魅灵,大皇子为了洗脱自己身份嫌疑只能极力鼓动征伐魅灵,好洗脱自己身世的污点。再有,大皇子聪慧,聪慧得不像他们司马家的人,而二皇子司马炎愚钝,这确实就是司马家的种。二皇子的母亲丽妃王文君又来自南淮王家。如果二皇子继位,皇上担忧南淮王家会外戚干政,夺了他司马家的天下,正如司马家夺前朝皇位一样。在大皇子身份未明的情况下,皇上肯定要安排大皇子掌控雷州,作为南淮王家的牵制。要是大皇子击败了魅灵,就洗净了身份嫌疑,就能够顺利继位。否则,二皇子继位后,大皇子在南淮王家的身后,也让南淮王家不敢乱来。有了泉明谢家的支持,皇上肯定支持大皇子,放手一搏。大皇子信誓旦旦,他说有方法击败魅灵,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妙计。”李庶连接喝了数杯酒,神情郁郁。
      魏可孤依然如故,平静如常,只是不停的给这两位后辈斟酒。
      “想来大皇子早已联络泉明谢家了,也不是今天才抛出让谢知玄出任雷州刺史。我说李丁文,你都跟莫老进了宫,你没跟皇上说清楚当前天下形势吗?”
      “切,我都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面,一直隔着帷幕站着。”
      “莫老怎么不据理力争呢?”
      “争了,又有什么用?莫老都要跟皇上吵起来了,东陆就要毁在你司马昽的手上,莫老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你见过莫老什么时候这样不尊敬皇上么?”
      “难道他司马昽就不怕天铎武士背叛?如果没有天铎武士、职方司在背后的支撑,他司马昽还有什么本钱跟那些世族们抗衡?!还是莫老不够强硬。这是莫老一贯维护皇权酿下的苦果。”
      “咳,咳。”魏可孤故意咳嗦,打断沈放和李庶的话语,说道:“吃菜,别光喝酒,菜都凉了。”
      沈放、李庶二人闷闷不乐,也得照顾魏可孤的面子,无奈的催动筷子,山珍海味在嘴里也如同嚼腊。
      酒过两三巡,魏可孤说道:“这也不能怪你们的老师老莫,虽然在天铎武士团中我一直跟老莫不和。这事还得从天铎的历史讲起。天铎以为自己是荒神的神使,以维护和平安定为己任。可是皇帝自以为是天子,皇权是荒神授予的。谁是荒神的正统?一山不容二虎,天铎与皇帝就有了争纷。以前皇帝一直容不得天铎。到了本朝,司马家是用不光彩的的手段从前朝夺了皇位,在夺取皇位过程中也仰赖了世族,因此世族势大,司马家也就有些势单力孤。无奈,司马家就开始拉拢天铎。在往前的历史中,天铎远离皇权,但可以说一事无成,天下该乱时就乱,无论天铎如何奋力,也阻挡不了潮流。所以天铎内部就有了想法,认为与皇权结合才能维持安定的长久。”
      魏可孤说了一大段,歇了口气,沈放赶忙给魏可孤斟酒。这是天铎的历史,沈放和李庶两人曾有耳闻,但也不太清楚。
      魏可孤顿了顿,继续说道:“于是,天铎就接受司马家的邀请。天铎内部由此又产生了不同意见,一派认为与皇权勾结,沾染了权势,天铎的信念就不再单纯,所谓维护安定的信念最终会变成维护自身的权势的借口。另一派则认为,只有皇权一统才能维护天下安定,维护皇权才是维护安定的正道。最后分歧的爆发,你们都听说过。就是黄诩黄老与莫老的分裂。在黄诩主持成立职方司时,坚持认为职方司不能成为皇帝的私器,而莫一是老莫的态度你们两也知道,天下之定,定于一尊嘛。到了黄老的徒弟屠恶刺伤了皇上司马昽,这也是擎梁会战的引子。屠恶行刺皇上后,当时老莫为了天铎的团结,也不想和黄老闹僵。可惜老莫也挡不住背后维护皇权的一群人在推波助澜,最终结果就是黄老离开天铎,离开职方司。”
      在魏可孤平淡说出来的是天铎的历史,也是剑光血影的历史。
      “听说黄老做了长门修士。”李庶说道。
      “我也想追随黄老做一个长门修士,云游天下呢。只是舍不下职方司这个基业,舍不下在擎梁会战中死去的同袍。不然我早离开职方司了。”
      沈放、李庶对魏可孤的心情深有体会。擎梁会战,是东陆华族对抗北陆蛮族、羽族的三族大会战。想起当年,羽族统治天空,马路上走过一只蚂蚁都能看见。地面又有蛮族的快骑。职方司各路斥候为了探知军情,前仆后继死在羽族的弓箭、蛮族的弯刀之下。擎梁会战数度岌岌可危,若不是太傅谢道安在中军谈笑自如、指挥若定,调度南淮王家的钱粮、夏阳桓家的勇士、九原庾家的兵械,大晋早败了。这是用人命堆砌出来的胜利。擎梁会战,职方司死伤惨重,人才断代,如今也只能由沈放、李丁文等年轻人挑起了大梁。
      沈放、李庶无语,不禁嘘嘘。
      “丁文,莫老让你加入天铎,你怎么答复的?”
      “我还没答复呢。”
      “我也没有答复,也不知该怎么答复。”沈放似乎有些醉酒了,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说道:“要是能查清大皇子的母亲华妃是不是魅,那就没有这些烂事了。陆丙查了这么些年,也没有查出个结果。”
      陆丙,职方司右司丞,负责职方司内察部门,监控百官百姓。沈放是左司丞,负责外谍部门,对外间谍特务。陆丙出身中州帝都盆地第一世家陆家,是中书令陆机的儿子。沈放出身寒门,阶层不同,两人素来不睦。
      李庶说道:“我看了简报,方从哲去了衡玉城。听说衡玉城出现了青羊炉,是一位来自雷州的匪徒罗三发现了青羊炉,要与方从哲交易。要是真有青羊炉,能辨识出大皇子的母亲华妃是不是魅,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哪有什么青羊炉?青羊炉不过是个传说。这些匪徒不过是想拿些假货,从方从哲的手上骗钱而已。方从哲也挺可怜的,花了十年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沈放不屑的说道。
      魏可孤皱起眉头,说道:“怪事了,怎么会这么巧?这边刚好是讨论大皇子征伐魅灵的廷议,衡玉城就出现了青羊炉。”
      魏可孤的话语惊醒了沈放、李庶,两人相互望了一眼,沈放问道:“魏叔,你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有没有阴谋不知道,但小心行得万年船。”
      李庶说道:“我写一个简报给衡玉城的沈原,要他当心一些。”
      沈原是沈放的弟弟。说起自家的弟弟,沈放不客气的说道:“衡玉城是联结雷州的要冲,虽然雷州的事务不归沈原管,大皇子提案这事传出去后,雷州不免事多,肯定要沈原多加警惕。”然后又没来由问道:“丁文,喝出今天的酒是什么酒没有?”
      “青阳魂。”
      “青阳魂在瀚州很普通,但在中州、宛州就很金贵,也不知沈原哪来那么多钱。今天喝的酒就是他上次回天启城留下的。”
      “沈放,你多虑了吧,沈原是堂堂帝国的职方馆知事,好歹也权倾一方,也买不起几壶青阳魂?”
      “我就是觉得那小子这段有些不对路。好,不说那小子了。魏叔,我觉得大皇子提案一事,南淮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宛州要乱,东陆要乱。”沈放口齿不清的说道。
      魏可孤喃喃说道:“权倾一方,权倾一方。南淮王家是一事,我更担心雷州两府的世族们。要知道雷州是抵抗魅灵的最前线,雷州世族,比如逢南李家,一直抱怨朝廷对他们不公,他们认为抵抗魅灵辛苦,但是朝廷没有给出应有的援助。大皇子总督雷州,对雷州的世族,尤其逢南李家的利益是一大损害。”
      “这几年完全靠着黑黥军守住逢南河北岸的防线,安西都护府的世族,包括逢南李家,也没什么行动,对抗击魅灵也没什么贡献。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李庶说道。
      沈放说道:“问题就出在这个黑黥军,黑黥军是罪犯组成,所以无论黑黥军立了多少功劳,别人都不认为是黑黥军的功劳。一群罪犯贱民能有什么功劳呢。相反,无论是安西的世族,还是云墨城的鹰扬军,都觉得抗击魅灵是自己的功劳。对了,忘了丁文你也是出身逢南。”
      “逢南李家跟我没什么关系。之前的事我早忘了。”李庶淡淡的回应。
      沈放摇晃着酒杯,含糊的说道:“说什么荒墟交替,治乱循环。荒神带来安定,墟神带来混乱。这都是废话。我看是该乱的时候就得乱,跟墟荒无关。多事之秋,各自安好。”一晚上,沈放喝了不少酒,看起来真的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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