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是花淙 ...
-
一号实验室，天花板上的灯坏了几盏，附近的几盏灯也是要坏不坏的，悬在头顶，几乎能看到电流经过带起的火花。
花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从门上透明的玻璃开口望出去会发现，走廊里的警报器亮了红灯，一闪一闪地，那些怪物就在周围乱撞。
母亲还在做她的药剂实验，其实政府有关部门自发现第一起异变起，就一直派专业人员进行针对性的实验，以解决异变问题。
是的，其实从赤道、两极变故发生的那天起，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在一般人相信了无事发生的说法时，专业人员已经在为末世做准备了。
她母亲便是首都某科学院的核心人物，很早以前他们一群人就聚在这里研究针对末世病毒药剂了。
可惜，谁也没料到他们的预估数据似乎出现了问题，末世病毒爆发了，而损失，是不可挽回的。
外面的情况花淙不知道，但现在，几乎一个小时内，它便席卷了整个科研所。
她和母亲逃过那群发了疯的昔日同僚，躲进这个整个研究所防卫最重要一号实验室，启动了的防护装置，才得以在那些怪物手底下暂时的逃脱。
可是，真的安全了么，看着似乎越来越薄弱的防护板，她问自己。
“花淙，过来，帮母亲记录一下这个样本的数据”，穿着白褂子的母亲叫她，声音平静，像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呵，不顾危险冲进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那堆数据罢了。
“母亲，我害怕”，头顶又一个灯管炸裂，电流激荡出火花，她被吓了一跳。
“而且，数据出错误了不是吗，说不定我们的整个研究方向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花淙蹲在一个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
单亲家庭，最亲近的母亲忙于她的事业，缺乏关心和照顾，花淙从小到大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跟着母亲在实验室里渡过的。
别的小孩子在玩美丽的洋娃娃的时候，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看着实验室里的叔叔阿姨们解剖小白鼠了。
长大一点，邻居家的小姑娘青春期和其他男孩子偷偷摸摸地谈恋爱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在母亲的指导下独立完成一些实验了。
她和别人好像是不太一样的。
在学校里各科任老师都夸她成绩好，品学兼优。最熟悉的实验室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也都夸她聪明，连她的母亲都欣慰地摸着她的头说她的天赋比自己高。
她几乎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人都喜欢的好孩子了。
可是，她连个玩伴都没有。小时候就是这样子的，没有一个小朋友喜欢她，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长大了，就更不需要了呢。
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她其实不太喜欢，不过没关系，小兔子也很可爱，她不是孤独的。
有一次听到同学们背地里说她呆板又生硬，没有女孩子应该有的软软的气质。女孩子应该软软的么？第二天她就买了一堆粉嫩嫩的衣服，从此，她应该也是大家口中很可爱那种女孩子了吧。
再到往后，高中、大学新生入学的时候她穿着洛丽塔甜甜地站在台前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花淙，父亲姓花，母亲姓宗，他们希望我像水一样温柔，所以加了一个三点水。我喜欢……”
喜欢什么呢，没什么喜欢的。
高中学的文科，大学选的文学专业，她好像在故意和母亲的期望背道而驰。
可兜兜转转，大学还没毕业，最终还是回到了实验室，好像，她很快也会死在实验室里。
……
外面走廊里的警报器的红灯还在闪烁，像一双双黑暗里巨兽的眼睛。可让她害怕的不是这个，而是门外闻到活人气息所聚集的越来越多的怪物，他们在走廊明灭的灯光下游荡，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
“十四号样本数据无误，六号实验品对十四号药剂无剧烈排他反应，实验数据初步确定……”母亲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花淙，你过来”，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
这就是她的母亲呀，严肃、执着，她的眼里只有那堆数据和机器，她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他人口中母亲应该有的温柔和爱护。
她是所有人眼中尽职尽责的科学家，却实在算不得一个好母亲。
花淙从角落里走出来，一副害怕的样子，眼底却没有泪水。
母亲把一小沓纸交给她，“我是国家特殊研究所一号点负责人宗羽，现在，花淙听从我的命令”，她顿了顿，“把这些数据一字不落地记在你的脑子里，等事情平定了，国家需要你的时候，再以此为基础，深入研究，把东西做出来！”
花淙木木地接过，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不可思议，“你把这些交给我做什么，你自己去啊！我不像你那么高尚，我对做一个大科学家没兴趣，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不行的……我不行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她毕竟还是个从未经历如此场面的小姑娘，做不到波澜不惊。事实上，花淙从小就是个脆弱、敏感的小孩子，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些自闭。
之前看着母亲仍和往常一样测试着数据，她心里虽然有些怕，却绝对没有此刻这般无助，说到底，每个母亲在孩子心底都是一根□□的柱子，支撑着她的一片天。
宗羽以一种花淙很少见到的眼神注视着她。
卸下那些冷冰冰的仪器，从来都是一副精干的样子的她，如今看着却疲惫又脆弱。
“花淙，你那么聪明，应该全知道了吧”，她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讲话，神色恬淡如菊看不出异样。
花淙点点乐，又疯狂摇头，“你不是的，不会的，我不相信！”
“不，你看到了的，一个小时前我们两个从前厅逃到这里，在路上，我被其中一个怪物抓到了手臂”，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根据我的判断，这种病毒是传染性的，而且传染性极强，我之前伤了手臂，皮肤破损，怕是很快就要深入侵蚀我的神经了”。
宗羽伸出手，把进来后才穿上的白色外套的长袖子撩起到小臂位置，这下可以明显看到，皮肤上的几道血痕。
花淙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未干涸的泪痕。
她还是哭了，“你那个药剂呢，为什么不给自己注射一剂？”
“你知道的，这种病毒是不可逆的，已经晚了”，宗羽难得温柔地看着她，“花淙，我被感染了，等到我觉得我快要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我会给自己注射一支×自杀，会很快，没那么痛苦的”。
说这话时，她像一个普通女人说起第二天早餐吃什么一样，好像很寻常的一件事。
明明语气那么温柔，说出的话却是那样残忍。
“过来让母亲抱抱”，宗羽站起来，张开手臂。
花淙扑进她怀里。谁也没说话。
没多久，宗羽主动放开花淙。
“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母亲这半生，说起来做了许多的事情，各种奖项也拿了不少，但讲一句很煽情的话，最让我自豪和骄傲的，就是你。”
“不是把你培养成一个同样优秀的科学人员，而是，也仅仅是，我生下了你，我的宝贝。”
“有时候我常常想，这些年若不是我的个人意愿束缚着你，你应该也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但此刻我又庆幸，我的女儿在某些领域比我还要优秀，她会懂我。我有过那么多学生，可没人能像她一样，一个很复杂的实验，看一眼就知道步骤了，也只有她能把我未完成的东西做出来。”
……
最后，宗羽摸出一管药剂，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拿起注射器缓缓将里面的药水推入花淙静脉中。
“宗羽自认这辈子对得起国，却对不起家。这药剂还是半成品，况且在眼前的情形下，根本没有办法投入批量生产，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的女儿她也很优秀，她会完成我的心愿，所以，我要她活下去，在这个乱世里好好的活下去。”
“知道的，我知道的……”花淙泪流满面。
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凳子上，花淙在记忆那堆数据，遇到不太清楚的，还会问宗羽几句。
像是惬意看着书的午后呢。
但谁都知道，属于她们的时间不多，一分一秒都过得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宗羽站起来，深深注视着花淙。
花淙同她对视。
相对无言。
生死离别之际，不是被留下那人就很幸运，相反，或许有些事比死亡还要痛苦，然而她必须面对。
“宝贝，我很抱歉，把那么多的事情强加给你”，宗羽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底带泪，“我爱你”。
“你要走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走廊里先是躁动了一阵，后又恢复平静，花淙再透过玻璃开口望出去，怪物已经被宗羽引开了。
她也要离开了呢。
一号实验室并不安全，研究所里有近百来号人，除了当场死亡和被怪物吃了的，还有至少一半的人变成了怪物。实验室的门根本经不起他们的撞击，她要逃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去，而不是在这里等死。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身上压着的，好像是所有人的希望呢。
可是，母亲，你难道就一点没想过我其实可能根本活不到那天么？
花淙最后看了一眼走廊，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可怕的怪物，也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