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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并无什么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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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什么困意的宋临鸿取了礼物,整理干净也上了车,司机沿着人声鼎沸的主干道慢慢走,方向正是位于城西的本家。宋家有些子孙平日高调得紧,本家倒是一派安静祥和。车只停在门口,长叔走过去报了消息,临鸿才慢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长叔这人平日低眉顺眼,回本家还是有些趾高气扬的意思。进屋见到三姨娘招呼也不打,这群成了精的女人如何不晓得规矩,便是正经宋太太也不敢挑他错处。虽说有几分不爽快,也不敢闹出来幺蛾子。
“临鸿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长叔也别忙了,坐下歇歇。”大房瞥了三姨太一眼,让人先去厨房看看,这边张罗着二人休息。
“先生。”长叔把礼物放好过来,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临鸿品了口桌子上摆着的查,温润太过,觉得没什么味道。这大房是他继母,正是赵成亲姐嫁的那张家,同样是显赫的门第,乐意来给宋家收烂摊子并不容易,临鸿并没有难为意思。只道等几个姑娘回来,家里人好不容易聚起来,还是要留下来用午饭。
张氏说起来也不是多么爱交际,两人只做闲聊,关心爱护的话她说也古怪,干脆避而不谈。远远听着有女孩子们笑才暗自松一口气。当年出事时她还不算是主母,于情于理她都有些尴尬。赵妈迎了三个女孩子进屋,有一个直直冲过来撞到怀里,便是佳缘,如今长大了不少,出落得愈发好看。张氏介绍余下二人,一者是韩家的靖萱,一者是张氏出的小妹,才四岁,小名唤好好。大名说是靖萱父亲起的,并未听清,一概好好称呼。
介绍到靖萱时佳缘直接唤了二嫂,临鸿一愣,便见靖萱红了脸,张氏瞪了佳缘一眼,解释说本来有意愿,二少爷不答应也不能强为难。一时气氛尴尬,靖萱又说和佳缘是同学,便一块被接来,怕不方便作势陪陪佳缘就走。
大概明白的临鸿扯出个笑来,只道是同学来得好,便问佳缘在学校里表现。佳缘瞬间换了张脸,几个人好笑地聊着,又逗了会儿小好好,好好本年纪小还有些怕这个未曾谋面的长兄,如今觉得自己这凭空来的哥哥极好,便才放松一些。
另一边,差人请了宋老爷和二少爷,又将几个叔辈一并请来,家眷只各家的大太太过来,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搓麻将,听外面传几位爷回来,才从小屋子里出来。
四叔叼着烟斗,还是那副闲散样子,五叔留学去了英国,只五婶留在北平与大太太一处,方才从外面逛回来,二叔穿的富贵,本要去天津,半道上过巡检站知道且赶回来。三叔则更低调些,只是普通官员打扮,眼睛浑浊着,只是赔笑。佳缘过来劝四叔少抽一些,二叔三叔孩子多不在北平,两个过去了重庆,还有个男孩儿听闻风评不好,便没有带来出丑。不熟的女孩子或是庶出的,皆在学校未安排假。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女眷皆往餐厅去,二叔见临鸿一人,又问长叔在哪,长叔才打厨房出来,问了安好并讲了几句留美的状况复又退下。伺候一杯新茶想是才回宅子取的,是临鸿惯口的味道。三位叔父又说起时局来,临鸿只旁听,四叔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偶尔加几句话。三人皆不知大哥对这嫡生的大儿子如何计划,只是打听来的消息说安排的位置如何,便不敢多言政事。
待到饭菜做好,几人转去餐厅,外面车停下来,二人脚步一重一轻,便是宋家大老爷和二少爷宋临浔。小算十余个人皆站起来,只坐在右下席位的临鸿仍坐着。临浔径自坐在他对面空出的地方,温温和和的。
食不言,众人落座吃饭除了碗筷动静再无其他。临鸿时不时给好好添菜,一顿饭没有点人气。末了大爷饭毕才发话,“临鸿这也是回来了。”
“是。”临鸿本在给好好擦嘴,这会儿也不回头。
张氏见气氛又停,自家丈夫又示意,便接着说:“临鸿若是有什么打算,只管往家里提,有一点要记得,有空闲多回来看看,可不能像老二似的见天不着家。”
“二弟回家少?”临鸿放下纸巾,看向对面的临浔,“我这一走许久,二弟还是要多照顾好家里。”
“原是我失职。”临浔谦和一笑。
“大家还不是都忙,只是都记得有本家常来走动就好,若不是今次见面,我们和二嫂见一面真是难上加难,好歹照顾照顾我们妯娌的情谊不是?”五婶牵过身侧三婶的手,三婶点头应是。
才将这一挂过去,饭后由长叔把礼物派了,不知道靖萱喜欢什么,就选了个孤本为算。现场拆了礼物,只临浔将礼物收了自己房里,说是“大哥关照可不能给他们看到”,这会儿四叔得了极喜欢的烟斗,佳缘在旁边不好说话,她生母走得早,父亲并无续弦之意,家里一直只有父女两个过活。
日光洒在院子里,见说靖萱和佳缘下午有课不能耽误,哄着好好睡着,临鸿左右无事就也同二人一起去学校看看,此时在院子里等着人准备。
“宋先生。”靖萱并不怎么多话,应了佳缘的意思来请人,见长叔这般称呼便随着叫,她一个外人总不能逾矩。
“怎么,见了临浔也这样喊?”
临鸿浅笑着,本想逗逗她,心头一紧,便见临浔不知何时立在自己身后,手状似轻松地搭在这人肩上。他那礼物是临鸿自己备的,里面的东西他也不好拿出来给人看,方才认真看过,自然知道那是一把上了膛的枪。
一路上只听佳缘讲,恨不得把北平这七年的大事小情都念一遍。波光潋影之间,目送佳缘和靖萱进了教室,又见一长袍先生过来,便打教室后门溜了出去。那老教授挂了老花镜,瞧不大清,看打扮不像学校里的人,就也没管他。本就没上楼的临浔在等他,灰色的大衣挂在胳膊上,手插在兜里看他。
二人说是去湖边走走,长叔便在后面跟着。
那时候,不知何时起,自己形容这几个孩子也要用“那时候”这种词了,长叔守着他俩,背着光的影子愈发阴暗,面容也刻画地残缺不全,只余下耀眼的光亮。
彼时宋临鸿尚为弱冠之年,临浔只比他小两岁。临鸿是家里老大,又是嫡子,生得好看,学习也不算太差,跟的都是几位有名的进步派。宋老爷本不太乐意,见孩子喜欢便随他去,临浔应是母亲的缘故,平日里瞅着不骄不躁,乖巧严谨,在哪都是一片安静。
他母亲本是园子里的女人,西湖边上那一口软语不知怎么就触动了心弦,再怎么有缺点也不及风情万种,于是有了临浔。那时临鸿母亲乃是主母,只是生下临鸿后落下病根子总也不好,那会儿这二姨娘仗着宠心气儿高,趁着临鸿、临浔还有老爷不在家的功夫发作了一番,病情因为克扣了好药,人当夜便走了。
回来的时候没人说实话,都当做病发突然,全家只瞒着他一个。不过二姨太终究也爬不上台面,在大宅里咿呀两年,张氏进门,挑了她行为不检点收受贿赂的错处——按理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平日里盛气凌人,又有原先根系,先太太的娘家人又“恰巧”知道了真相,便也没留人。枪决挂的还是船坊的旗号,这事儿闹得不大,只能说是报应。
后来又添了两位,一个现在管账,一个年轻貌美,三个女人偶尔热闹,但都是知理的人。许是孽缘,这一辈宋老爷一脉只临鸿、临浔两个儿子,当年说张氏许是有个男孩,北迁路上没的,是以几年才生养好好。
长叔本是临鸿母亲娘家的人,后来带去美国,对宋家这堆腌臜事还算清楚,只是两位少爷的关系难以捉摸。
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那时候去后海玩是很正常的,左右牵个手,那时临鸿的小女友,唤作缙和,就是郑家的女孩儿。临鸿和缙和走在前头,临浔和赵成、赵成阿姊在后面玩,听俩人吵架还说是乐趣,直到缙和把那枚临鸿攒了好久订的戒指扔了自己走掉,才意识到不对。三人下水好找也没见到,二人莫名其妙分了手,缙和闭门不见客。
直到有一日,赵成跑去问自己姐姐这宋家二兄弟怎么怪怪的,才水落石出。
那时候临浔上大学,临鸿瞎混的时间可见的减少,天天往临浔屋子里跑,出去玩无论是几个人都带上临浔,就连进社团进学生组织也是他指路,一步步打点好的。赵成仍记得某回临浔不见了一下,临鸿那种属于宋家大少爷的冷凉眼神。更有甚者,二姨太一时短了临浔零花,临鸿直接骂上门说她不配管账目,算是给临浔在家里正名——二人相处,比亲兄弟还亲。
这种事走马灯三天三夜也转不完,缙和先觉得不对,质问明白自己不过是遮掩的借口,便分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