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鬼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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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和渡魂天君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来，塞卜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常，依旧每天打着挖野菜的口号出去野，依旧把脏衣服毫不客气的丢进木盆里，夜里，也依旧钻进塞也的被窝。
反倒是塞也，满心的愧疚，满的几乎溢出来。
前五世的记忆她并不记得，她不知道前五世她和她相处的怎么样，前五世的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冷淡的性子。而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每天活力满满，绕着自己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会不会像这一世一样，总是不肯自己好好睡觉，总要跟她挤在一个被窝里。
塞也替塞卜掖了掖被角，借着透过来的月光看了看塞卜熟睡的侧脸。塞卜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又平稳。是啊，塞卜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每晚都是倒头就睡。这么单纯的一个人，怎么能搭配那样的人生呢？她陪了自己六世，一直在自己身边努力着，从一个没有魂魄，没有意识的人形果。一点点的修成了现在的样子，可是最后却要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这未免太过残忍。
塞也伸手摸了摸塞卜的头顶，心中烦闷不已。
……
“啊～睡得真好。”塞卜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了正在整理床铺的塞也一眼，凑过去抱住塞也，将脸贴在塞也的背上翁声翁气的撒起娇来：“阿姊，今天是我们的生辰哦，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塞也闻言顿了顿，她忘记了！每年的今天她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的，可是今年被那件事一搅和就给忘了。
塞卜没有得到塞也的回应，不敢置信的大声道：“难道你忘记了吗？亏的我还一直记着，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塞也一脸愧疚的转过身道：“最近有些心烦，倒把这事给忘了。啊卜有什么想要的吗？”
塞卜把嘴撅的老高，一脸孩子气的把一个小盒子塞在塞也怀里就跑了出去，气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姊好过分，亏的我期待了那么久，啊卜再也不要理你了。”
塞也追出去大声道：“啊卜。”
可门外哪里还有塞卜的影子？塞也懊恼的站在门口看着有些萧条的院子，心里越发愧疚。
手指来回的摩挲着盒子表面的图纹，打开来，里面是一支手工做的单股簪子。做工很粗糙，但是看的出来做的人很用心，应该是做了很久的。微微有些弯起来的簪身，簪首还雕了一个兔子的形状，甚至还细心的用朱砂点亮了眼睛。
看着手里这只发簪，塞也心里一阵紧缩。
塞也做好饭菜，还不见塞卜回来，便寻了出去。
兜兜转转找了好久，总算在郊外最大的那棵榕树下找到了塞卜。
塞卜一身粗布青衣蜷缩着蹲坐在树下，塞也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伸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顺了顺，有些讨好的轻声说道：“好了，不气了。是阿姊不好。阿姊补给你，啊卜有什么想要的吗？”
塞卜靠在她肩上目露不屑的抬眼瞅了她侧脸一眼，阴阳怪气的道：“有啊。”
塞卜挣开塞也，换了一副兴致勃勃的神情道：“我前几天在赌坊门口听人说鬼域会在七月初七的时候对外开放，不管你是神也好，人也罢……”
听到“神也好”这一句的时候，塞也突然一怔，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如果，如果塞卜知道这件事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笑，对自己撒娇讨要吗？
看到塞也出神，塞卜心里一阵不屑，面上却是一副孩子气十足的模样，生气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你不听我不讲了。”说着就转过身去。
“听听听，抱歉，我又出神了，你讲我好好听。”
“哼，最后一次哦，要不然我真不理你了。”塞卜又转了过来，“哪天鬼域里面的鬼怪是不会伤害人的，因为那天进入鬼域的都是客人，你说好笑不？明明就是凶神恶煞的鬼怪，却还那么懂礼貌，是不是超好玩？”
塞也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听说鬼域里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东西也超级好吃。我们去嘛。”
虽然，已经想到塞卜说起鬼域可能就是想去，可是当真的听到的时候，塞也还是犹豫了。
这天上人间，最不该去鬼域的就是她了。如今的她没有法力自保，对于鬼域的王来说又是心腹大患，一旦身份暴露，必然是有去无回。
“去不去？去嘛去嘛。”塞卜在一旁看起来兴致颇高，湛蓝色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好啊！”塞也伸手宠溺的揉乱她一头的青丝。有些释然的站起身道：“回去吧，我做了饭。”
塞卜坐在树下，抬头看着塞也。有些刺目的阳光透过大榕树的树叶细细碎碎的照下来，塞也的脸隐在阴影里，可是嘴边的笑容却是那么亮。
不知怎么的，塞卜的心突然毫无预兆的痛了一下，像是被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扎了一下。
站起身，看着前面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塞卜如走尸一般，茫然的跟了上去。
她就做这一次，如果这次塞也能安然的从鬼域回来，那她就成全了她吧，算是还了她这一世对自己的百般迁就和宠爱。
可是，谁来还她这六世的默默跟随和陪伴呢？
……
那天回去后的第二天，两人就收拾好东西，去了那个传说中的鬼域。
当塞卜去打听鬼域的方向时，原本并不想理她的人，突然就变得热情起来，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东拼西凑听来的东西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这两个“煞星”终于要走了，而且还是去那么危险的，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
两人背着行李离开时，遇到的人无一不是都在幸灾乐祸。
以前的他们，不只厌恶她们，而且惧怕她们，可现在一听说她们要往死路上撞，顿时觉得，要把自己这怕了十多年的份讨回来。可是这些市井小民又能如何讨回呢？一不敢靠近，二不敢做的太过，也就只能在嘴上占占便宜。于是，一群人开始对她们恶语相向起来。
“煞星就该跟那些妖魔鬼怪在一起嘛”
“嘿，你猜她们会不会死在那儿？”
“瞎说什么？找不找得到还是个未知数吧？”
“要我说啊，找不到也别回来了，看到她们就晦气。”
“……”
塞也和塞卜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眼神和言语，可是如今塞卜的心境却是不同了，塞卜黑着一张脸，眼里迸发着可说是愤恨的光芒。一个说的正起劲的微胖妇人被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刹时便如遭重击一般，呐呐的张着口不敢再言语。
周围的人一看她停了，也都不敢再张口，周围瞬时都安静下来。
塞卜心中怨恨道：难道自己的灰飞烟灭就是为了去拯救这些丑陋嘴脸的人吗？
塞卜气的眼眶发红，红红的眼眶衬得蓝色的眼睛偷着一股妖异，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的紧紧的，不受控制的发着抖。紧握的拳头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包裹住，塞卜从怨恨中回过神来，看向塞也，塞也将她拉近自己，一路向前走去，看着塞也柔和的侧脸轮廓，刚才怨恨的心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
两人一路向北走去，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在七月初六哪天赶到了传说中的混沌奇——一条没有浮力的河。这条河是鬼域与人界的一条分割线。
混沌奇没有任何浮力，就连羽毛也不能漂浮在水上，而且，也不容人间的飞禽飞越。不管是什么鸟只要飞到混沌奇的河流上方就会坠落下去。
到了七月初七哪天，混沌奇下的一条黑蛟龙就会浮出水面，以供人们踩踏而过。鬼域开放十二个时辰，黑蛟龙会在水面停留十二个时辰，如果没有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出去，那就会被困在鬼域。
两人看着面前这条银光闪闪的河，根本就没办法把那么恐怖的传说跟它结合起来。
混沌奇很美，波光粼粼的，就像会发光一般，塞也走近了一些，站在河水边朝下看。水很清澈，但是却看不到水里的任何一种活物，也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塞也蹲下身去，想伸手碰一碰，可是又止住了，这毕竟是鬼域的东西，还是小心些吧。站起身将自己洗的发白的手帕扔了出去，果然，手帕没有在河面停留一刻，刚触到河面就沉了下去。看来，传言还是有可信性的。
塞也转过身，就看到塞卜一脸若有所思的站在自己身后。
“怎么了吗？你脸色不太好。”塞也担心道。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今天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就是初七了。”塞卜有些牵强的弯了弯嘴角。
……
天刚亮，塞也就醒了。看了看缩在自己身边的塞卜，塞也没动，又躺了下去。混沌奇周边毕竟是和鬼域相邻的地方，所以人并不多。可是客栈还是有的，只是因为平时这里也没人，所以这些客栈都是一年才赚一次钱而已，价钱贵的离谱，塞也和塞卜便没有选择住客栈，只在避风的巷子里睡了一夜。
天刚刚透亮，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朝混沌奇走去。有两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商人路过塞也和塞卜身边时，一脸不怀好意的凑了上来：“两个小妹妹也是去鬼域？”
塞卜虽然躺着没动，可她一直都是清醒的，清醒了一夜！此刻听到有人前来搭讪，便装着混混沌沌的样子“醒”了过来。
“阿姊，天亮了吗？”塞卜揉着眼睛问，边把这两个商人打量了一遍。
“是，休整一下就可以出发了。”塞也将避寒用的披风收了起来。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模样。没有一点儿搭理这两个商人的意思。
面对如此美貌的女子，两个商人被无视了也丝毫没有生气。看塞也如此冷淡，便又把主意打到了塞卜身上。
“小妹妹，这是你姐姐？你们是双生子吧？”
这不废话吗？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们是双生子好吧？可是，塞卜突然又转念一想，说什么双生子，她可是九重天上举足轻重的天尊，而我，只是一个被她饲养，随时准备为她的腾飞灰飞烟灭的人形果而已。
“是，我们是第一次来，两位也是去鬼域吗？”压下心中突如其来的酸楚，塞卜回话道。
“可不是吗？”其中一名有两撇小胡子的商人颇有些自豪的道：“我们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和我们一起走，我们还能给你们提点一二。”
“那就有劳了。”塞卜起身行了一礼。
塞也见状，眉头微皱却也并未言语。比起这两个不怀好意的商人，似乎是鬼域里面的未知更为危险吧。
四人边走边聊，那个小胡子显得格外兴奋，一直在讲他们上次来鬼域的经历，看来，这是他第二次来，第一次来尝到了甜头。所以，这次他还想再来试试。一路的滔滔不绝，塞卜也格外的捧场，笑嘻嘻的回应着。
小胡子一直讲，另一个小眼睛的商人則在旁边补充细节。兴奋的竟然没空问
问塞卜和塞也两人眼睛的颜色为何如此怪异。
原来，小胡子和小眼睛本是一家酒楼的伙计。经常受到掌柜的和客人的欺压。酒楼人多口杂，两人听那些客人说鬼域有一家赌坊，赌注不用银子，可以用自己身体的任意一个部分，或者是寿命，再不然就是自己珍视的东西来做赌注，来赢取相对等的东西。
后来小胡子和小眼睛都赢了，两人从以前的小伙计摇身一变，变成了现在的富商。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两人有了钱又想要权势。可是自己没能力，所以只能再次将这个希望寄托在了赌坊上面。
两人七嘴八舌的讲了一路，终于舍得离开那个话题，问道：“我们来此是为挣权势，你俩为何而来？”
塞卜道：“我们就是好奇想来看看。”
“啧啧啧，像你们这么漂亮的姑娘，来这里是很危险的。”小胡子眯着眼睛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两人不同寻常的眼睛：“嘿，你俩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他这一吼，小眼睛也急忙看了过来：“还真是，蓝色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塞卜和塞也出生的地方是个小地方，虽然周围城镇有不少人都或多或少听闻过，可是却还未到闻名天下的地步，也不怪人家没有听说过。
于是，塞卜把回答了一路的答案，又说了一遍：“天生的就这样，没吓到你们吧？”
“哪能呢，怎么说咱也是和鬼怪在赌桌上玩过命的人，哪能被你们一双眼睛吓到。怪是怪，可是还挺好看。”小胡子说着就要把手搭在塞卜肩上，塞也抢上前一把将塞卜搂在了怀里，不露声色的继续往前走。
小胡子碰了一鼻子灰，搓了搓手又凑了上去：“嘿，前面就进城了，你们可跟紧点儿，还有鬼域里面没有黑天白日之分的，一定要注意时间，要不然被困住了，那可就玩完了。”
“如何辨别时间？”这是塞也一路过来说的第一句话。
小眼睛立马抢在小胡子前面道：“进城之后，先买个滴血盅。滴血盅要是满了那就是时间到了。”
“多谢！”
“嘿嘿嘿，客气客气。”小眼睛有些献媚的搓了搓手。
说也奇怪，这一路走来，来鬼域的人还真不少。衣衫褴褛者有之，衣着华丽者亦有之。神色皆是紧张又兴奋。
一行人终于到了城门下，说是城门，还不如说是城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大的山洞。
感觉到手掌下塞卜的肩膀有些紧绷，塞也将她又搂紧了些，轻声道：“没事，别怕，我在呢。”
进的山洞里面后，寒气就从脚底往上冒，洞壁上沿路都有灯盏，可是光很昏暗，只勉强能看清道路而已。洞顶不时的有液体滴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洞里显得格外清晰。若不是因为这洞里只有潮湿的泥土味而非血腥味，塞也都要以为滴下来的是血而不是水了。也不怪塞也会这样想，毕竟这是鬼域，是非人之物所聚集的地方，总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从进城门开始，塞卜就一直不说话。塞也以为她是怕的厉害，搂着她的手一直未曾松开过。突然，塞也开口道：“阿姊，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去了。我好怕！”
塞也一时没有接话，她明知自己不能来鬼域，可她还是答应了塞卜。只因为她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的样子，可是她也不愿看到塞卜灰飞烟灭。所以，她想让老天来替她决策。看看她这次到底是生还是死。
沉默了一会儿，塞也道：“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鬼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