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夏日甜心 ...
-
转眼中考时间已到,这期间很多陪考的家长比参加考试的孩子们还上心,食补为首选,各种药膳冲击着孩子们的胃,什么“吃心补心,吃脑补脑”,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等到中考考试成绩一揭晓,几家欢喜几家愁。很多自尊心强、爱学习且爱面子的学生没考好,便耷拉着脸,有的还当众哭鼻子抹眼泪,而做家长的则跟着心烦意乱、气急败坏。
柳欣一进宿舍一看见萧然就长吁短叹,萧然立马知道她肯定考砸了,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啦?考得不好吗?”
柳欣哭丧着脸应道:“不是考得不好,是考得特别、超级不好。”然后她摇了摇头,都快哭出来了:“我都很认真了,还考了全班倒数第二。”
萧然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也许是你们班尖子生太多了,所以才被挤到后面去了?”
“笨鸟先飞,我们班主任都说了好几次了。可我们班的学生都是老鹰啊,我再怎么快快飞,还是飞不过他们的天啊。”
萧然默默听着柳欣诉苦,不由由衷叹道:“弱肉强食啊。”
“是的,是的,我就是弱肉。还有更不让人活的是,这次最强的还是我们班长。照我看来,他就是鹰王。太霸道了,直接保送,就没人能胜得了他吗?”
听了这话,原本一本正经的萧然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原来王子枫是鸟啊!”
柳欣听到萧然这番调侃,不由自主地笑逐颜开。随后脸上又乌云满布,念叨着:“反正,这个暑假我又难过了,除了挨骂还要补习,准备复读,好惨啊。”柳欣蹙了蹙眉头,又开始吃起零食来,心情沮丧时,零食就是她最贴心的陪伴。
萧然撇开考试话题,问柳欣什么时候回家,柳欣答说就这两天。萧然想请她到村里玩、散散心,就问她能不能多待两天,虽说这季节热火朝天的,但正是游泳的黄金季节。柳欣说她也会游水,是在泳池里学的,池塘她没试过,既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萧然便信誓旦旦地答应,会邀一帮泳林高手来护驾,一想到她的“花样游泳队”亲友团,她还是自信满满的。经萧然这么一说,柳欣心动了,打电话回家向家里交代了一下,行李便大包小包地往萧然家带,其中多半是穿一天就换的脏衣服,准备带回自己家用洗衣机洗。一看柳欣的饮食起居和打扮,萧然就能断定她家属于“资产阶级”,“资产阶级”有条件“富养女儿”,而像萧然这样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孩更多的早早便学会独立自理、甚至分担家务。萧然能理解富家小姐的娇贵、骄气,是温床的产物,但从柳欣身上,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善良开朗大气的品格,这种品格淡化了她养尊处优的世俗气息,所以才会让她们的友情变成可能。从某种程度上讲,萧然在这个娉婷少女时代是孤独的,成长的路上需要更多倾诉,尤其是当她喜欢上了一个可望不可及甚至本就不该动心思的异性时,她的孤独感变得像盛夏葡萄架上垂挂下的酱紫果实,沉甸甸的,一旦过熟就会腐烂。因孤独而早熟,因寂寞而老成,少女纯真的心将会像深埋河底的蚌珠,不见天日。
萧然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需要新鲜血液来激活生命的源泉,她的能力微薄,但这个世界蕴藏着无穷的奥妙,有时做梦都无法梦到的美好事物,会在另一个人身上呈现。
在萧然看来,柳欣虽不是知己或至交,但起码她是个率真可爱的女孩。
柳欣刚踏进萧然家院子时,就满心欢喜。她早听说这里的村庄家家都是独门独院,虽不像城镇里的鸽子笼、豆腐块,寸金寸土,但个个是名副其实的“地主”,有宅基地、农用地,还有盐田和海滩,靠海吃海,连小孩都会“讨小海”。这里的人们生活清贫却自由,这种泡泡茶种种菜的慢生活最适合赋闲在家的退休老人,而大多数年轻人则出外打工,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在这样安静的村庄里闻着鸡鸣狗叫,没有苦闷的纠结,反而海阔天空般的自由或宽容:家里的主要劳力都愿意为这个家尽一份力,而不是坐吃山空,让老人和小孩看到了希望或榜样。当萧然把这种心态告诉柳欣时,柳欣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没有看到萧然的父母,听萧然说她的爷爷奶奶偶尔会过来照看一下家里,萧然的妹妹周一至周五寄在爷爷奶奶家,她年纪还很小,但乖巧得像一只小白兔,跟在奶奶身后,像麦芽糖一样粘人。
“你妹妹真漂亮!”柳欣看着这只“小白兔”,不吝溢美之词。
“呵呵,就是有点胆小。”萧然向妹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妹妹跑到她身后一声不吭。
“这是柳欣姐姐。”萧然将她拉到柳欣面前。
妹妹转了转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甩了甩姐姐的手,抿抿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看,这是什么?”柳欣掏出几颗奶糖想哄她,妹妹看了看糖果,又甩了甩姐姐的手。
“快谢谢柳欣姐姐。”萧然旁敲侧击。
妹妹这才慢悠悠地抓起柳欣掌上的糖果,低声说了“谢谢”。
奶奶在厨房淘米下锅,萧然打开电视,让柳欣陪着妹妹看《西游记》,自己则出门去买菜。她手头并不阔绰,但还是买了一条淡水鱼、两块豆腐、一块五花肉和一把四季豆,虽然她不常下厨,但电视里美食节目看多了,简单的食谱她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一些的。有朋来,蓬荜生辉,萧然不是谙通世事的人,但起码的待客之道她明白。柳欣是个吃不胖的吃货,好在她为人随和,不挑肥拣瘦,不然萧然也不会请她到家里来吃饭,她们俩的家庭条件实在相差太大,生活品质肯定也是大相径庭,萧然以前从没想过她们会走得这么近,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吧,共同的话题撞击出友谊的火花,却也隐藏着如履薄冰的危险——如果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个秘密“东窗事发”怎么办?如果柳欣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守口如瓶呢?
萧然暗自思忖,她低着头默默走着。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本来她是不会撞上的,因为她想让道,当时她看见前方路上两只脚向她走来,她摇摇晃晃想躲向另一边,但那人也迅速向另一边挪动,由于两人步调一致,萧然一时没“刹住”,踩上了那人的脚,而且还撞上了,瞬间,一声玻璃的碎响在耳边炸开,萧然看着棕褐色的液体四处乱溅,淌了一地。
“啊——”她叫了一声,心扑扑乱跳,浑身像通了电似的,一激灵,猛一抬头,看见面前的人杵在那儿,表情错愕,斜斜撇着嘴,眼神不愠不火,反而像受欺负又忍气吞声的小孩子似的,说不出的委屈。萧然看着那人一改平日里一贯玉石般清冷的面孔,表情如此丰富,不由忍俊不禁,露齿一笑。
这一笑,让他十分尴尬。他不知道应该立马原谅她的冒失,还是借机调侃她的莽撞。反正他不生气,也没法马上陪笑脸。当王子枫哭笑不得时,萧然却笑上了瘾,爽朗而悦耳的笑声尽情婉转,在一笑了之的情绪释放中,萧然明白自己压抑已久的情感,正试图借机上位。但王子枫看着萧然莫名其妙的笑,突然目光凛然地盯着她:“你这是幸灾乐祸吗?”
萧然的笑声戛然而止,撅着嘴闷闷说道:“这有什么好乐的呀?不是你先惹上我的吗?”萧然这句话一语双关,如果王子枫语文真的那么好的话,他肯定听得出弦外之音的。但是王子枫楞了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眼里闪过一丝丝清澈而迷离的光,他心里想说“恶人先告状”,但不知道应该用何种语气表达,没等他想好,萧然又劈里啪啦补了一句:“这能怪我吗?谁叫你不好好看着你的‘手榴弹’。”
“‘手榴弹’?一个可乐瓶而已,还‘手榴弹’。”王子枫突然忍不住哧哧笑了两声。
“有点想像力,好吗?”萧然弯腰指着那个只剩破裂瓶颈的可乐瓶:“就这瓶子,这形状,不像吗?”
“小心——”王子枫语气瞬间大转弯,话语里满是担忧和疼惜:“这很危险,小心扎破了手。”
“不会,我没那么傻。”萧然看见路边墙脚有块薄薄的破木板,小跑过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抡起木板来划拉着一地的玻璃渣。
“你干什么呢?”王子枫努了努嘴。
“堆到旁边啊,不然被人踩到可怎么办?夏天大家都穿凉鞋,很容易划伤脚的。”
王子枫心里一股暖流暗涌,这个冒失的女孩突然细心的一个动作“将功补过”,让他开始期待“化干戈为玉帛”。他走过去,握住她手上的木板,想帮她清理,她手一抖,一不小心被破木板剐了一下,弄破了皮,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他看在眼里,过意不去,差点想拉起她的手,嘴上却迟缓说着:“不好意思——”
“这下咱俩扯平了。”萧然快人快语,甩手走开,从墙边拎起自己的东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子里。
王子枫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一幕,许多细节像针脚密密麻麻充斥在脑海,有些话清晰地回放,有些则像跳跃的音符一闪而过,有点迷乱,明明自己很理智知性,这些语言却像挤进一个玻璃罐里的碎片,一时分不清是与非,听得清的是语言,摸不透的是心思。
这是迄今为止他们交流最多的一次,谁都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邂逅,言语之间的针锋相对,更像是一场辩论赛,考量着彼此的智力、耐心,结果看来应该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遇强则强,但是似乎各自的内心又浮起一层云雾,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情感,看起来既神秘又美妙,但是如果撩起那层面纱,打开天窗说亮话,会不会不合时宜?会不会伤风败俗?会不会变得索然无味?
这一天,萧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做饭、招待柳欣,柳欣倒是没多注意,她属于自然熟、人来疯,一会儿功夫就和妹妹萧萧玩得兴起,原本生性腼腆的妹妹经她一点拨,多多少少开朗活泼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