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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一切都好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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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一大早便随祖母来林府为林老太太祝寿,随小厮拜见了林大人后,他就一个人在林府的前厅逛了起来。这几日虽已入春,早起温度还是很低,小厮看他穿的单薄,忙不迭地去替他拿件披风,就只剩他一个人在曲轩楼歇息。
他握紧手中的热茶,目光投向曲轩楼附近的央湖,绿水清波,荡漾着不知名花香。
他正好不惬意,却被一行轻柔的脚步声打乱了思绪。
林莺撇下小梅,自己一人羞呐地走近曲轩楼左阁。
言行抬眼,只见来人是位年轻女子,衣着素净,可也掩不住那倾人的美貌。她正欲语还休地望向他,他心中疑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林莺羞红了脸,凉风习习,打散了些许她脸上的闷热,她弯膝行礼,“严公子。”她很是羞涩,只敢抬眼快速地扫过那人。他站在湖旁,一身湛蓝杭州直缀,腰间玉饰发出盈盈光芒,富贵逼人。他生的也是好看,剑眉星目,风姿绰约。
言行还来不及想什么,就惊道:“你认识我?”
林莺闻言更是羞赧,心想这位严公子怎生如此愚钝,难道是严二太太没有嘱咐他?她心里无名泛起一丝委屈,她红着脸,“是,小女认得严公子。”
言行更惊诧了,他少年出名也算是个中翘楚,现下却被一个女子弄得手忙脚乱,这样想着,他的面上也忍不住泛红。他看了看女子的服饰,心想大概是哪家的小姐,可这小姐不再闺阁里待着,出来作甚?
他清了清嗓子,“这位小姐,找在下有何事?”
这下林莺更加肯定是严二太太忘了将自己提及,她很是羞愤,可也不知怎的她偏偏不能把目光从那男子身上移走分毫。她握紧了帕子,想回答严公子的话,又不知道如何说起,还怕严公子认为她回话羞羞答答没有大家风范,当下有些心急,气血好似从脸上涌到眼眶,她红着眼,“小女…小女得见严公子三生有幸…小女…”
言行看她红了眼睛,更是惊的头皮发麻,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将帕子递给了林莺,“你…你别哭。”
林莺羞呐地接过帕子,那帕子上绣了一些竹柏,透着冷冽的梅香,她都有些不舍得用。她又因严公子地靠近更加羞赧,那男子身上相同的冷梅香,熏得林莺脸上更加热烘烘的。
言行看着眼前的人儿,她身上泛起的花香好似与刚才湖上的花香渐渐重合。他这样想着,赶忙敛息,怕被她当了登徒子。
林莺见他有些出神,忍住心中的羞呐,“严公子喜欢竹柏?”她的眼神从他身上转到帕子上。
他随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刚才帕子上一角的竹柏,“是,家父也喜欢竹柏。他希望我能如竹柏一样,常年青翠却又挺拔不阿。”
“怪不得严公子是少年举人,原来是家风如此。”林莺抿唇笑道,水汪汪的眼睛里透出些许崇拜。
言行惊奇,她怎知他是少年举人?
言行回想了这几日祖母殷切的目光,难不成这是祖母为他相好的女子?这样想着,言行难免有些气愤,她们怎可如此擅自作主,甚至未将事情告诉他一星半点。
可言行的气愤却又在林莺看向他的水汪汪的眼神中化为虚无,他的心忍不住地为她跳动起来,牵扯到一旁的肌肉,他的心开始酥酥麻麻起来。他的那些气愤也转化为了怕林莺的名誉受损的责怪,他看她的衣着,这又是在林府,试探地问道:“林小姐?”
他不愿让她知晓没有人告知他此事,怕就因此怠慢了她。
林莺低下头应了声,“是。”
远处不知名花香袭来,岸上大把大把的杜若花盛开随风摇曳。像是一丛丛燃烧的火,叫人心底生暖。
右阁的严翰等的有些不耐烦,正想拔腿就走。可脑海里走马观花似得浮现今早的情景,母亲逼迫他来林府,还有画屏躲躲闪闪失落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下心来喝了杯热茶。
在桥上等候的小梅有些无聊,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将它们堆成小山。
言行看着眼前的女子,低头笑笑,他这一笑好似和风细雨温润了林莺羞赧的心房,他眨了眨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林莺鬓角的碎发,想是怕林莺怪罪他孟浪,他一触既放。
林莺顺着他的手指抚上碎发,将它们往后抚了抚,“严公子平时喜欢喝茶吗?”
言行一愣,又定下神来回答:“喜欢龙井,你呢?”
林莺看着眼前俊郎的男子,垂下眼眸,“我也喜欢。”
言行轻笑,“嗯…如此甚好。”
微风不燥,细雨绵绵。林莺看着眼前男子好似要把他刻在心里,她想着这一别怕是年后才得以相见,更是不舍。她拿起珍藏已久的荷包,荷包是新绣的,图案也是时兴的马上封侯。她将荷包塞在言行的手里,“时辰不早了,严公子保重。”
言行接过荷包,目送林莺远去。手中荷包的针脚密密麻麻的,想来便是用心所绣。他将荷包放在手里,心跳一股一股的,欣喜好似要从嗓间涌出。
这时小厮阿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披风为言行小心地披挂上,他看着那鹅黄色的身影愈来愈远,思索道:“那是林府的五小姐,林莺吧。”他说完小心地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没想到言行眉心一跳。
“你怎知道?”言行转头问他。
阿远为言行斟上热茶,“奴才刚刚看到小梅姑娘在桥上,奴才从林老太太那里见过小梅姑娘,知道她是林莺小姐的丫鬟,”他将热茶递给言行,“公子暖暖手。”
言行的喜色不加掩饰,他放下茶杯,对阿远道:“走,回府,我要向林府提亲。”
阿远愣了,赶忙跟上言行的步伐。连刚刚在右阁遇见了公子的同窗严翰公子的事情都忘了提。
严翰等了半个时辰也没有见到林莺的影子,心里不舒服,这才提步离开林府。刚到严府就有老太太遣来的奴婢问话,严翰不愿节外生枝,也没有将林莺并未前来的事情告知,只不耐烦地回道:“林小姐很是有礼。”
严家的老太太这才满意。
林莺由小梅扶着回到静安堂,小梅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自家小姐好似有了什么不同,那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好似随时会滴水一般,她脑子不聪明,因此很疑惑。
林老太太看孙女林莺这幅神情便知两人见过后很是满意,她心心恋恋地盼着林莺有好的归宿。当天下午便遣小厮去严府应下了这门亲事。
那小厮走到林府门口和言府派来的媒婆擦身而过。一切都好似冥冥之中有了定数……
一年后。
林府的送亲队伍将唢呐喇叭吹得响亮,沿街洒满了喜花。林莺坐在轿子里笑意盈盈,她昨晚做了梦,梦见了她的夫婿,笑意盎然地站在曲轩楼上,两人隔了很远很远,他冲她轻笑。
走在队伍最前方打马的严翰有些心不在焉,他穿着崭新的新郎服,心里却是苦涩不已。昨晚画屏哭肿的双眸在他心里是个过不去的疙瘩。
他多想把她拥在怀里,叫她不要害怕,他会一辈子对她好。可现在这誓言也显得格外苦涩不堪,他眨眨干涩的眼眸,心里的苦一泻汪洋。
十年后。
“夫人,再去一趟聚宝金楼,把之前为严二太太打的金钗取来,我们就可以回府了”玉梅清点了手中的单子,回林莺道。
林莺坐在一旁喝茶,魂不守舍地点头。一瞬间,她好似福至心灵地抬头,隔着茫茫的人海,那人在对过的楼上望向她。
她早已被严府令她心寒的日子吞噬的生机倏忽活泛起来,那具苟活至今早已遍体生寒的身体又开始重新活络。她有大颗眼泪掉了下来。
一旁的玉梅没有察觉到主子的失态,她只是顺着林莺的目光看去,又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像平常一样对林莺聊起了八卦,“那就是言府的言行公子了,也是位怪人。奴婢听说他早年拒不娶亲,后来娶了王太傅家病恹恹的六小姐。刚过门不到一年,王小姐就撒手人寰了。他却也没有再娶,真是奇怪。夫人,你说他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周遭好似瞬间消了声,林莺痴痴地望着酒楼上那一抹湛蓝的身影。
好似大梦一场,这梦摇摇晃晃的,催的林莺想哭。她轻轻阖上眼眸,对街花店里不知名花香飘来,朦胧了林莺的往昔,她想快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