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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北有君思君 胡依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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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依北见自己在秦思君旁边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回应,便侧头,见他正低声笑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秦思君握着车把手,停下来,直直地盯着地面。
胡依北见他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便将单车横在他车前,也不言。
沉默,两个人都在沉默,空气难得尴尬。
“走吧,回家了。”胡依北开口了。
秦思君还是不动,他微微仰起脸,眼角眉梢挂着泪意,只是没有让悲伤溢出眼眶。他低下头,开始慢腾腾地挪,嗫嚅道:“张爱玲说悲观者称半杯水为半空,乐观者称半杯水为半满。那我究竟是半满还是半空呢?”对待董浮生的感情,他不敢去想,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当兄弟也好。可是他不想啊,内心是拒绝的。
那表白吧!
表白的人需要勇气,因为他或她都面临未知的结果。那喜欢一个男生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喜欢董浮生已经花光了他的力气,怎么还去表白呢。况且喜欢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无关他人。
胡依北不懂他在想什么,但秦思君的情绪他都能感受,他愿意去感受秦思君的一颦一笑。
“不管是半满还是半空,我唯爱你这一杯水。”胡依北认真地说。
秦思君:“......”
胡依北拍拍他的头,把他的自行车从他手上夺过来,自己一手推着一辆。
秦思君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手推着一辆单车的模样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他突然感到哀伤。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造物主为什么偏偏要给予人记忆的能力,让念旧的人独留回忆,兀自伤感。
他在无意识间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胡依北闻言,笑了,他回过头对秦思君说到:“你怎么就开始伤春悲秋了?人,什么都想得到,越想得到的越得不到。匆匆忙忙地走了这一辈子,临死前,却发现自己生前地种种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人散。所有得到的得不到的都不过是一抔黄土。只有这记忆,从生到死,都与你相随,影子在有光的时候不会陪着你,只有记忆还在你那里。”胡依北见前面是泊油路了,便将秦思君的车还给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说道:“人这一辈子唯一抢不走的就是回忆,没了回忆,你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秦思君若有所思,点点头,唇角勾起一点笑意道:“谢谢你,你总是会在我心情低沉的时候陪着我。”
两人骑上单车,开始了你追我赶的回家路程。
胡家。
“妈,我和君君回来啦。”胡依北推开门开始嚷嚷。
厨房里的女人手里正和着面,听见门口的动静,也不回头,继续手里搓圆揉扁的动作,说道:“收拾收拾吧,马上吃饭了,你爸还没回来。”
女人身着灰色开衫,脚里蹬着一双拖鞋,略显走样的腰间松松地系着围裙。围裙有些松垮,女人没时间理,她还忙着准备一家人的晚餐。
秦思君见她繁忙,思量着要不要帮一下,却见胡依北已经在厨房里包饺子了。
不管了,一起包吧,还能早点吃饭。作业嘛,待会再写。想罢,秦思君也将脚迈入了厨房。
饭桌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着水饺,一边谈天说地。
突然,胡妈妈的手机响了。她将手机拿在手上,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她蹭的一下站起来,弄倒了身后的凳子。
她也不知道看了什么东西,她在餐桌前走来走去,一会儿将手机拿起,一会儿又放下,嘴角咧开,眼角却淌着泪水,鼻尖通红。表情看起来很丑,整张脸的表情不知是悲伤还是欢喜。
胡妈妈突然走到胡依北跟前,颤声道:“是安南啊!南南啊......”她猛地按住胡依北的肩膀,脸上淌满了欢喜的泪水,不管胡依北是否被捏得难受,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找了南南整整十年了啊,十年,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抱着他的照片入眠。”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南南,我的南南......”她的手无处安放,只好在胡依北身上不停地掐,激动得语无伦次。
胡依北只好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手中握着,他的手心紧紧包裹着母亲的手,安抚她激动地情绪。
等胡妈妈平静下来,胡依北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找到的?”
胡妈妈拿着纸巾摁着眼角,手反抓着胡依北,道:“你王叔叔找到的。他在b市那里碰到的。多不容易啊,十年啊,老天有眼啊!”
“是吗?爸爸知道?”胡依北继续问道。他见自己母亲通红的双眼,有些心疼,他便从纸盒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胡妈妈停下摁眼角的动作,她将纸在手里揉成一团,一点点地扣,白色碎屑从手里掉出,正如她渐渐苍白的脸色,一点一点的侵占原本泛红的脸。
胡依北目光紧紧盯着母亲的脸,他看了见她手里的动作。泛白的关节出卖了她的情绪,那是一种不甘,心虚。
胡妈妈将另外一只手从儿子手里抽出来,她靠着椅背打量着秦思君。
“他,他么,会知道的。”她将自己的手又翻了个面,继续道:“你爸爸会知道这个的。这是一个惊喜。”
胡依北站起来,走到秦思君身边,不由分说的拉起他就回房间。
胡安南这个男孩子是胡依北的“弟弟”,十年前在闹市走丢,胡家从未放弃过寻找。胡安南的出生不过是一个家庭错误的产物。这些秦思君并不知道。他只是知晓胡依北有个弟弟,不了解其他的。
秦思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迷茫,他任由胡依北拽着自己回卧室。
他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孩,说不清什么情绪,只好小声道:“我还没吃完饭,你能不能......”
“不行,待会等爸爸回来你再吃。”他头也不回,冷声道。
“哼,晚上吃两次,我是猪吗?”
胡依北将他推进卧室,反锁好门,才转身对秦思君颇为认真道:“不,你不是猪,你是佩琪。”
秦思君抬起腿就给了他一脚,笑骂:“佩(呸)你一脸,麻烦你去死一死好伐?”
胡依北伸手去挠他,秦思君像条泥鳅似的在胡依北怀里左扭右扭,笑:“哎,哎,别闹啊,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嬉闹好一会,才停手。
秦思君被挠痒痒后面色潮红,他转过头问道:“你能给我说说胡安南吗?我想了解他,了解这个家的过去。”
胡依北拿手挡住自己的脸,道:“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同母异父?”
“嗯,你知道他在十年前走失了对吧?”胡依北顿了一下才又道:“他是妈妈初恋的孩子,准确来说胡安南是妈妈和别人生的。”
秦思君有些迷惑,他不太懂得为什么妈妈会和别人生孩子。
胡依北解释道:“我记得我那时还小吧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妈妈就是在那个时候出轨的,和她初恋。”
胡依北的妈妈名叫胡童,家里是做生意的。她的整个家族都带些铜臭气,因为有钱,颇有些仗势欺人。那家的人从侧脸看上去弯弯绕绕的,正是生意人的料子。可偏偏出了胡童这个异类。她生得极其聪明伶俐,鹅蛋脸,双眼皮子,眼睛如浩瀚的星海一般。
胡童十七八岁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会弹吉他也会跳街舞的男孩。那个时候,这样的少年在女孩子中最受欢迎。少年家里是普通工薪阶层,没什么了不起的背景。胡童的家人自然对这个男孩嗤之以鼻,可胡童就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胡童把筷子猛地甩向地面,大声质问:“凭什么啊?是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你!”
胡童的爸爸气得抄起拐杖就要打。本来就是老来得女,自是宠爱,怎能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胡童快步冲出家门,责备声被远远地拉长,那苍桑但愤怒的骂声好似穿梭在地狱和天堂之间。
胡童的未来没什么特别的,像极了年少时的恶俗三流言情小说情节的套路。她被甩了。
因为钱。男孩在街头卖唱赚些钱。少年身前躺着一个吉他盒子,里面装着几个小钱。身侧是胡童。她抱着包,攥着包的拉链位置,眼皮也不抬。困啊,可还是硬是撑着陪男孩。
傍晚的城市,纵然霞的光晕从撕裂了的黑暗里钻出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一种黑的,令人惶恐的潜伏在暗处的东西游走在周围。撕咬着细小的微弱的光亮。
忽然,吹来一阵急促的风。奔逃进她的厚重的军大衣。
胡童打了一个喷嚏。
“老公,回家了。好不好嘛?”她吸了吸鼻涕,拽了一下男孩的衣角。
男孩揉了揉胡童的头,温柔道:“再坚持一下吧?”
胡童撇过头去,不再说话。她的心里有些恼了,本就怀孕了,还得受着寒风吹。
“行吧行吧,就等十分钟哦。”
长夜漫漫。
少年背上斜挎着吉他,一手牵着女孩 。一盏一盏的路灯送过一双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