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的傻白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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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乌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是髭切最喜欢的弟弟。
“人家两个人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去凑什么热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趴在平氏主宅里的暖炉上，手指抵着个橘子把它在桌面滚来滚去。
他记得膝丸离家那晚哭得稀里哗啦，在他面前却强装着一副兄长的样子，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就连眼角都泛着红。
他抓着他的手说“小乌哥哥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兄长大人啊，他从小记性就不好，要是不多注意一点哪一天走丢了都不知道。”
小乌心想可去您的吧，这么多年髭切的个子多半都长到了心眼上，两眼一弯不知道肚子里冒着什么黑水，也就你带着八百层滤镜坚持着源家唯一傻白甜的人设三百年不动摇。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膝丸说你一天到晚别瞎想，哥哥爱你啊，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樱花。
小乌说我知道，毕竟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膝丸听了愣了一下，露出了这一天唯一的一个笑容。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披着冷风与星光，一走就是许多年。久到他能对髭切抽风习以为常，在二十四孝好弟弟与木头人间自由切换；久到小乌脚踝的伤口落了痂，只剩条深红色的疤；久到他也站在了膝丸的位置上，他看着源家的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合上，木头挤压发出吱呀的声音，最后变成一个棕色小点。
这么久啦，他想，我谁也没有等来。
他知道小乌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膝丸离开的那个冬夜，他站在源家大宅的门口目送着膝丸渐行渐远，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也不要去追。
小乌拿不准自己对髭切来说到底是什么。源家这一任家主是个克妻的命格，第一任妻子在生完膝丸后一年就一命呜呼；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小乌的母亲，因为早产在产台上撒手人寰，连替自己的儿子准备条后路的时间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膝丸自小就把体弱多病的弟弟往天上宠，小乌对膝丸最初的印象大抵就是一个绿脑袋的傻白甜抱着他号啕大哭说没事没有妈妈也没有关系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觉得那绿色真漂亮啊，像是云雾中浅草的新芽，又像是生命本身。
他和髭切长得极为相像，除了眼睛头发换了个色之外五官基本上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知道遗传基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源家千年历史传承到现在，多多少少还有些迷信，想着把他当女孩养，就能让他活得久一点。照顾他的女佣家里代代侍奉源氏，说什么也不让他剪头发，每每摸着他的头对他说
“小少爷，这都是为了你好啊，身子弱的人头发剪不得。”
他五岁的时候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面色苍白的一丝血色无，像是随时可以脱离这人间。在髭切和膝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把刀和枪当玩具玩，他却还在和一碗又一碗的要艰苦奋战。那一年髭切十二岁，膝丸十岁，随便他们一个都能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穿着和服远看就是个面容精致的小姑娘。膝丸总是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摸摸头摸摸手，然后长叹一口气说，怎么就不能再健康一点呢。
髭切基本上不会加入膝丸所谓的培养兄弟感情的活动中，大部分时间里他总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和小乌如出一辙的脸上挂着笑，金色的猫眼里什么也没有。小乌害怕这样的髭切。他永远也叫不对他和膝丸的名字，弟弟丸，肘丸，弟控丸，乌鸦丸，小鸟丸，他的脑子里总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称呼，除了膝丸和小乌。
就好像是髭切脑子里那些古怪的称呼，膝丸永远有用不完的活力，有时候小乌被他烦的不行，就学着髭切叫他烦人丸，但总归是怂，说完了就立马躲在了髭切背后，等了半响也不见膝丸过来抓人，悄悄咪咪一看就发现一抹薄绿色在角落里团成了个球，吓得小乌立马小步跑过去，尼酱尼酱细声细气的叫了好几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才发现膝丸肩膀一颤一颤的根本就是在憋笑。良心呢？嗯？气的小乌又跑回了髭切身边，打定了主意直到晚饭都不要再理这个人。
膝丸忙着道歉，小乌忙着赌气，髭切静静的注视着这两个人的背影，没有人看到他眼里细碎的光。
小乌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没了命，他来到了生与死的隔间，光在水中流淌，如同地脉般蜿蜒曲折，直到在远方消失不见。恍惚间他听到膝丸的哭声，有谁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冰冷舒适的温度稍稍的安抚了他的痛苦，那个人用软绵绵的语调说小鸟丸你要快点好起来呀；他又看到有人眼里透着厌恶与不屑，挥着宝刀狠狠朝他劈来，他狼狈的四处躲闪，然后一脚踩空，从悬崖坠入深海。海水拥挤入肺，窒息感接踵而来，走马灯里满满的都是两个人的影子，髭切，膝丸，髭切，膝丸，膝丸。
他不想死。
他醒来之后彻底成了一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小公主，但凡走几步都要喘一喘，后来他发现他甚至都走不出源家的大宅。膝丸背着他说没有关系，哥哥保护你一辈子。
所以膝丸离开了，他还在这里。那一天髭切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回了房间。
那一年小乌十岁，膝丸十五岁，髭切十七岁。
小乌觉得自己和髭切的兄弟缘可能从此就结束了。
后来小乌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髭切哪有这么容易放过他。
小乌自觉的和膝丸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的脸皮，可他还是在髭切笑眯眯的表情下望而却步。
他说你是不可能代替弟弟丸的，还是摆好自己的位置比较好。
他说为什么你能留下呢。
小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觉得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冻得他心都疼。
膝丸走之后源家家主就把髭切的房间挪到了小乌旁边，美名其曰相互照顾，可是小乌只觉得自己这么住下去迟早一命呜呼。他觉得髭切讨厌透了他，估计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是后来他又觉得也不尽然，证据就是隔三差五会出现在他枕边的淡金色脑袋。小乌一向睡的浅，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醒过来，更何况是大半夜床上爬了个人。髭切丝毫没有闯入者的样子，用一贯软绵绵的语气对他说，“我有点冷，睡不着，抱着你估计就会暖和一些了吧。” 小乌根本就没有力气去反驳他说大夏天的你冷什么冷，把被子往他那边盖了盖就又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被扎了个辫子，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从那之后髭切就成了他房间的常客，偶尔他从梦中惊醒，转头便能看见髭切的睡脸。这人只有在睡着时才会卸了那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脸变得异常冷漠，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小乌偶尔会想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膝丸说你一定要照顾好兄长大人啊，可是怎么样才算照顾好呢？让他开心吗？可是膝丸你到底知不知道啊，没有你髭切是永远都不会开心的。
你说小乌？小乌怎么样都可以啦。
他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髭切听着耳边轻浅的呼吸声，睁开了眼睛，一丝睡意也不见。
膝丸的离开并没有为源氏换来多久的安宁，在小乌十四岁的那一年的秋天，他们的父亲死于暗杀，源氏大厦将倾。
髭切临危受命接管了源氏，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就连在前任家主的葬礼上想的也是怎么样把源氏推出漩涡。小乌跪在漆黑的棺墓前，隔着玻璃望着自己父亲的脸。泛青凝固面容周围是一圈圈白色的花，一股不和谐感扑面而来，和空气发生了反应，堵住了他的鼻子，他的喉咙，世界在他眼前裂成黑色碎块，摇摇欲坠。他无法出声，也无法呼吸
直到他被风尘仆仆的膝丸一把抱进怀里。
膝丸十九岁了，五官变得更加深邃而锋利，他开家里前小乌堪堪到他的肩膀，现在却只到他的腰间。他眼下泛着青黑，摩挲间小乌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脸上刚刚长出的胡茬。
相隔了四个春天，他们终于再次相见。
他说：“没事了小乌，再等等，哥哥马上就能回来了。”
他的声音疲惫却坚定，就像是希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小乌环住了他的腰，没有说话。
膝丸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又匆匆忙忙的离开，甚至只来的及和髭切打个照面，连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用力的抱了髭切一下，就像刚刚对小乌那样。
火化的那一天，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小乌被带到了一群不认识的人围在中间，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他们都穿着黑漆漆的西装，聒噪而又无趣，看起来比他还像乌鸦。马上那群人就整齐的排成了两排，露出了一条道，齐刷刷的转身鞠躬。一个看着只比小乌大一些的少见从道那边走来，他背后那人为他撑着一把唐红色的纸伞，恍然间竟让人觉得那少年有着摩西分海之能。他微微弯下了腰，向他伸出了手说：
“初次见面，吾名小乌丸。”
将他带来的人放在他肩上的手越攥越紧，平时最受不了疼的小乌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只是平静的看着小乌丸，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小乌丸反手握住小乌的手的同时，搭在小乌肩膀上的手猛的松了力。
周围的窃窃私语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的回头，发现髭切就站在不远处，连伞都没有打，柔软的浅金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缕缕的贴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小乌知道这次轮到他了。
他等不到膝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