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姑苏夜》海柚

5、chapter4 我爱你你却爱他 只要你还行

　　…
　　今天苏妈出院，苏净一大早急急忙忙去医院迎接张女士，两人庆祝味蕾解放，决定敞开胃口来一顿麻辣火锅，苏净带着张女士高高兴兴前往海底捞，担忧她亲妈的身体，最后锅底还是选择了牛油加番茄，双红鸳鸯，绝配。
　　苏净在浓艳的红辣辣的油锅里翻找着她的芝士年糕，解释自己这两天没有去送饭：“妈，我前几天看见顾奕了，还有甄婉婉。”
　　安静。
　　她用筷子夹起白白胖胖的年糕，在酱碟中裹着芝麻砂糖，继续说：“和甄婉婉的儿子，孩子讨巧又可爱。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几个老友相约一起爬山，去了洛阳，老君山，河南有名的道教聚集地，周末人巨多，天气热到爆炸，你身体虚，可别自己过去。”
　　“净净啊……”
　　“还没说完呢，让我说完吧。”苏净嘟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对面的妈妈，撒娇。
　　张希柔无言。
　　“你还记得顾奕吧，小时候白白瘦瘦的，现在他都黑成煤球了，哈哈哈，夸张了，不过黑了是真的，你看，就算他再优秀，也顶不住加州的太阳，不过隔着衣服隐隐约约能看到肌肉，小屁孩长大了，才多大都已经有年龄的烙印了。”
　　“妈妈，你说，时间怎么就那么快呢。”
　　张女士看着自己的女儿坐在对面的笑比哭还难看，她怎么会不记得顾奕，那个孩子是她女儿的生劫。
　　小时候，大家对突然搬来的母子俩都充满了好奇，女人带着南方女子的娇柔，水一般的漂亮，勤劳，不爱说话；孩子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眉眼很是秀气，成绩优秀，就是性格胆怯，不爱出门；胡同里的人聚在一起谈话都夸这个孩子安静、出息。
　　自家令人头疼的姑娘打小爱和这个男孩在一起打打闹闹，大人们开玩笑给这俩个孩子商量定娃娃亲，张希柔对于顾奕十分满意，自家的独子，终归是女孩，不要嫁远，平生挂念。按部就班的日子一天天的走，等到净净初三毕业那年，顾家来了一个远房表亲，名唤婉婉，姑娘气质不凡，心思缜密的张希柔对这搬来的邻居第一次产生了疑虑，为了确保自己女儿的幸福，她拜托自家军中大哥调查这对母子，竟没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世这么复杂，他竟然是顾明龙的儿子，顾家暗藏汹涌，自家小女不谙世事，拿什么去敌手段狠辣的顾明龙，二人的孽缘必须早日了断。
　　她约出那个男孩，以一个母亲的口吻，含泪请求他离开苏净，越远越好。
　　少年隐忍、倔强的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分明，青筋暴露，最终缓缓展开：“好的，阿姨。”
　　听到少年的应许，她放了心。
　　她知道自己做得过分，杜若梅一个女人家赚钱养家不容易，顾奕也算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孩子克己晓事，她把他当作儿子疼爱，虽然晓得自己的举措对这两个孩子不公平，尤其是这个少年，但是为人母做的选择终会偏向自家女儿。
　　这算是她亏欠他的。
　　日日向真主祈祷两个孩子未来学有所成，各自归属，各自安好，健健康康！
　　他们夫妻二人对女儿期待不高，只期盼女儿平安夷愉，简单纯粹一生。
　　……
　　叹了一口气“净净，小奕那孩子，终究不是你的良配。”
　　“我知道的，那么多年相处，都没有感觉。如果喜欢我，早就在一起了。”苏净捞起一大筷子羊肉卷，蘸芝麻酱，塞进嘴里，真香。
　　你知道什么啊，傻孩子。张女士看向自己女儿的目光慈祥又无奈。自己女儿自小在平静的家庭生活中长大，又怎能感受到富贵世家、官宦人家的身不由己。
　　“你要在郑州呆多久？你爸非让我今天下午就回北京，拗不过他，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爸爸真讨厌，早就想你了吧，竟然耐得了一周，强大。”
　　“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这个不孝女儿，害得我和我的苏苏分开那么久。你说说你自己，养你这么大，说到广州读书，好，读，四年过去了；说当一个编辑，行，当，快五年了，满打满算有八年了，你从东边飞到西边，从亚洲跑到欧洲，从来没有想过回家看看。”
　　张女士说来生气，她生养了那么久的闺女，从顾家小子出国之后再没回过家，含辛茹苦养育了十八年，难道是给别人养女儿不成？一口干掉了剩下大半瓶的生啤。
　　苏净惭愧，这些年她有意逃离北京，仿佛逃离了那个城市就和以前的人事毫无瓜葛，把父母丢在了一旁。
　　每年春节和父母视频通话，起初二老电话里还会埋怨两句，日子久了，对于她公事繁忙的行为习以为常。后来每逢假期二人一起组团旅游，在朋友圈打卡夫妻二人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看着也是好不快活。

　　张女士下午两点郑东国际机场起飞，母女俩到登机口，张女士给苏净一个信封。
　　沈泽熙，200040，上海静安。
　　“四年前，泽熙的这封信寄到了咱以前的家，租户一直没有看信箱，也就一直放在那里。前天她们搬走后，李妈收拾东西时发现的，你爸爸昨儿快递寄来，害怕耽误你的事。”
　　“耽误什么，急事可以打电话，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净净啊，泽熙是个好孩子。”
　　完完整整的牛皮纸信封，贴着午马图案的邮票，红色的邮戳，规规整整。
　　苏净接过，语气不耐“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看的。在母亲大人这里，谁不是好孩子。到北京给我来个电话，我先走了。”
　　“这妮子，就你最顽劣。回去的路上小心点，照顾好自己。”
　　“好了好了，知道了，怎么感觉我年轻的母上大人变成了啰里八嗦的老太婆。”
　　“你这孩子欠揍。”
　　“嘻嘻。妈妈。”
　　“怎么了？”
　　“有时间，我会常回家看你们的。”苏净走过去抱住她的妈妈，这个一直支持她，鼓励她的女人。何其有幸，得此家人。
　　“别贫了，身体第一，快乐当道，我和你爸爸可以照顾自己，你安心工作就好，但是得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张希柔忍住眼眶的泪水。
　　“好。”她的妈妈，发梢处有几根浅浅的白色。
　　“回去吧。”
　　“一路顺风，妈妈。”
　　张希柔走向登机口，她的女儿依旧是驴性格，固执。
　　如果一些事情无法避免，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伤害她的孩子！

　　苏净拎着车钥匙，在曲里拐弯的停车场，找自己刚才停车的位置。
　　为了张女士，这几天她专程租了一辆小宝马，接送方便。

　　回到她的小车里，拆开信封，乳白色的纸张，黑色签字笔印着俊秀的字迹。
　　净净：
　　展信安。
　　好久不见，不知你现在所处之地，晴朗还是阴雨，寒冷亦或暖阳？
　　车马慢，收件不知几时，字字诚恳，写予你观。
　　第一眼见你，你是新生，拖着银色的行李箱在女生宿舍楼下。女生宿舍电梯故障暂停使用，我们这些老腊肉负责帮助小萌新搬行李。
　　记得清楚，你穿着白色吊带、黑色短裤，一个人拖着24寸的行李箱，我去抬箱子，你拒绝帮忙，laugh“哥们，你太细皮嫩肉，不行。”令人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你这么神奇的女孩，自己一个人扛着行李箱大气不喘的搬到七楼，盛夏的阳光打在你墨绿色蝴蝶发绳绑着的马尾，闪着光，很美。
　　开学典礼，你是新生代表，身为学生会主席，有幸坐在前排，看你清晰。那日的你穿着裸色的高跟鞋，走路歪歪扭扭，站到台上却身板笔直，幸好你顺利结束了发言，神态自若的走回到座位上那别扭的模样，真可爱。
　　散场时，我先别子辰，隔几个人，走在你后面，第一次想要刻意的制造一场偶遇。有女生找你谈话，问你那天陪你搬行李的是谁？我想过去打招呼：嘿，是我。看你毫不在意，打着哈欠：“忘了。”食指在空中绕着圈，佯装自得的念念有词，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知道，在你这里我是不知。
　　有些失落的回到宿舍，舍友们正在讨论新生各系系花，说到中文系，我脱口而出你的名字，看舍友们惊讶坏笑的打量，我猜八卦会以疾风的速度传播，果然第二天所有的风向都对着我们。这很幼稚。但我想，这下你总会记得我的名字。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而这却在我身上发生了。喜欢一个女生是什么感觉，失望？
　　也许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上了心头，既然理不清、道不明，不如，给自己一个空间。
　　上海举办高翻会议，父母安排我去实习，我连夜赴沪，趁此机会整理思绪。上海事务繁忙，夜夜陪同董事消遣，得空时分不容易。终于可推掉老总们的聚会，步行至东方明珠下，偷闲坐在船上看霓虹灯交换着颜色，外滩的风裹挟着夜的静寂，这良辰美景如果有你相陪，那会是何等的愉悦。
　　净净，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太纠结自己的内心，我想和你在一起。影协招聘，我抓住了机会。旁观者清，锦瑟旁敲侧击。
　　你喜欢阳光，喜欢自己晒太阳发呆；喜欢下雨，穿着鞋子跑到操场上踩水坑；喜欢阴天的时候很多人聚在一起打火锅，菜碟里放许多辣椒；喜欢随机播放各国歌曲；喜欢趴在床上看书，最喜欢读木寸的文章；喜欢喝酒；喜欢大笑；喜欢跑步；喜欢旅游；喜欢唱歌……你有趣也矛盾，喜欢拳击却不加入拳击社；酒量不好偏偏最喜欢喝酒（喝酒不敢喝醉）；伤心难过偏偏笑得纵脱。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喜欢你。
　　我们一起旅游、一起聚会，我见过形单影只落寞的你、开怀大笑却目光迷茫的你、午夜失眠仰望星空的你，我见过许许多多你的模样，每多一天，我喜欢你，就，增多十分，上不封顶，心里膨胀的都是你。
　　我喜欢看你笑，透明纯粹。正如你的名字，干净，澄澈。你有一个秘密，藏在眼底，锦瑟不知，或许只有你自己晓得。不管你曾经遇到过谁，经历了什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我的伴侣就是父母之命，俩人相敬如宾，相伴一生。可是，你出现了。
　　想让你成为我的女孩，想更进一步呵护你、爱护你、守护你，一生只有你。我策划了一场告白，歌曲是你喜欢的歌曲，你答应，我成功了，事实是我看出来了你眼神的迷离，透过我去寻找别人的急切，我不在乎，只要和你在一起，这些都是会改变的，我自信着。一周后，你在朋友圈发了我们的合照，这算不算得到了官方印证，激动到开乏味的会议都觉得是一件开心的事，春节我们和阿姨叔叔的视频，净净，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家看看呢？
　　外人恰到好处的恋爱我们共同走了三年，规划毕业结婚。未来余生，有你有我。
　　大三的后半学期，迎来了你二十一岁生日，我们提前一晚约定广州塔内，等待我的女孩又长一年，笙歌起舞，烟花爆竹，感谢老天带给我如此贴己的姑娘。那一日，肆意狂欢，聚会散场，只有我们，牵着手看星星起舞，灯火通明，互相醉倒在沙发，我抱着你，看你睡得香甜，这样一起在夜空下做梦是何等的回味，深夜电话，陌生号码，来自上海，你迷糊起身，惊喜接听，没有言语。
　　那一刻，你眼中的欣喜、急切在那个夜晚毫不掩露的展现。你不停的回拨，听到的皆是空。你挣扎起身，挣脱了我的怀抱，夜色与你融合在一起，你脆弱孤独，还有令人刺眼的……思念。我在你旁边，看着你在谷歌上搜索他的名字，不停地灌酒，迷醉醺醺倒在地板上，强揽你入怀，听你断断续续讲述你们的过去，你颤抖着肩膀，咬紧双唇，强忍泪水，直至念着他的名字入睡，那是我第一次你藏在心中的秘密：顾奕。这个就是让你牵肠挂肚、迷茫无措的脆弱所在吗？你眉宇无助，吾见心尤怜。顾奕，顾氏新任的CEO，天才一般的商界青年，原来是他。你们的过去令人艳羡，但那只是曾经，十三年的从前。而我们，有数不尽的将来。
　　你有一个简单的梦想，那就是我幸福的动力。我满不在乎那一夜，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我想我们会一直走到最后，相互陪伴到白首，子孙聚在膝下承欢，一家子围在木质的大别墅，可以看阳光跳跃，观雪花飞舞。
　　可我错了，我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
　　酒醒之后，第一句话：泽熙，我们分手吧。我不要，我不在乎你爱的是谁，想要把我当做谁，我不介意，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眼神无力又冷酷，走得那么决绝，那么果断。昔日你总嫌我不坚定，常问你：hey,girl,真的喜欢沈泽熙吗？你揶揄：苏净特别喜欢她的男朋友。你逃避，我不怪你。你的男朋友是我，但是，是沈泽熙吗？你离开的背影坚持、倔强、孑立，我留不住。
　　我盼你好。能遇见自己喜欢到深爱的人不容易，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即使，你不属于我。你离开的日子，太阳照常升起，台风说来就来，地球继续旋转，什么都没有变化。我不停的向前走，期待或许某天，我会遇到一个比你更重要的人，爱到矢志不渝，却不敢停止追寻的脚步，停止一秒宛若一年，脑海里都是你的音容笑貌。
　　我投降，此生，你是我的唯一。
　　自从和你在一起，和别人在一起再也没了滋味，不和你在一起时，发现，自己呆着也很是不错。你是天空中漂浮不定的云，遗憾的是，我错过化成风的时间，我们中间，相隔十三年，最大的缺憾无法和你一起徜徉尘寰，渴望做你的蓝天，在你回首仰望，劳累无果时，我一直都在。
　　My girl，我的女孩，生日快乐。
　　愿你好。

　　泽熙
　　2014年3月2日

　　苏净把信折好放入信封，撕碎，丢入垃圾袋。
　　沈泽熙是个好孩子，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家世清白，事业有成，绅士风度，人见人爱，最重要他喜欢她。
　　可，她和沈泽熙始终是有缘无份。
　　有的人天生执拗，即使知道旁边有一条康庄大道，通向世人皆道的幸福，也还是要走在一条未知小道，坚守着自以为是，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宁愿头破血流，哪怕孤独终老。
　　苏净就是后者。
　　点火，打开广播，行驶。
　　FM107.9，陈绮贞的《鱼》。

　　大三。
　　距离她二十一岁生日前一晚。
　　一行四人，广州塔内，通宵达旦。
　　等午夜钟声响起，满室星光，生日愿望，诚心许愿：对花对酒，隔断旧人。
　　点燃烟花，继续玩闹，自在飞花轻似梦，笑倒在沈泽熙怀里，风娇夜暖，就这样吧，忘记北京的故事，忘记北京遇到的那人，为了父母放心，为了不负他心，为了……世界和平
　　吵吵闹闹，深夜入睡。
　　电话，上海。
　　昏昏沉沉，接听：净净，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熟悉的、沙哑的、疲惫的、温柔的……
　　苏净瞳孔放大，是他……
　　疯狂回拨，空号。
　　再无睡意，下床酗酒，麻痹神经，企图做梦。
　　顾奕，是个魔鬼，一个让她醉生醉死，欲罢不能的恶魔。在她决定忘记他的时候，又出来提醒她，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的存在。
　　呼之不来，挥之不去！
　　规划了没有对方的将来，终究抵不过心中割舍不掉的思念。

　　高中毕业，看《唐顿庄园》。
　　有一句：“I would never be happy with anyone else,as long as you walk the earth.”
　　只要你还行走在这个星球上，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快乐。
　　……
　　结婚后，苏净赖在自家男人怀里。
　　“一个电话而已，宝贝，这么喜欢顾奕吗？”
　　苏净轻轻扯扯他的脸，月牙弯弯“最喜欢你了，最爱最爱你了。”
　　吧唧，亲到那人嘴上，晃晃脚丫说。“自打遇见了那个人，即使再去不停的追寻，也都不是他，关系自然，也不会久长，那是顾奕，是别人家的顾奕。余生漫长，你是属于苏净一个人的，碧落黄泉，你都是我的专属。”
　　如波的黑眸幽幽的看着她“我有点，嫉妒他了。”
　　抱着怀中的小女人向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