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姑苏夜》海柚

33、Chapter32 二月佳节听风声 北方有佳人

　　立春。
　　《礼记．月令》：“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
　　“妈妈，立春了。”
　　“快完成了。”张希柔小小的开心，看着自己半成品的红毛衣。
　　“立春不是要吃春卷吗？”苏净倒在沙发上，问，自从关注了饮食这一栏目后，苏净对于每一天的营养搭配有了自己的看法。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苏净沉默一会。
　　“好吧。”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走向厨房，在家这一段她的厨艺进步不少，不知道木乃伊到她面前吃她做饭时，惊讶多少。
　　抽出一根白萝卜，再来一根胡萝卜，豆芽菜、香菜、香葱准备，烤炉上焗虾仁，苏大厨开始制作春皮。
　　擀面，削薄，抹上油，起锅，烙饼开始。
　　“耶。妈妈，我烙饼成功了。”苏净喊。
　　“嗯嗯。”张希柔敷衍应声，全心全意投注在织毛衣大工程上。
　　苏净将烙好的春皮折成三角，摆盘，取下手套，拍照，上传ins，配文：
　　“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双手会做工，大脑会思考。”
　　大功告成。

　　“她又更新了。”席庭轩晃着手机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划手机。
　　“嗯。春卷，今天立春。”
　　“你早知道了！”
　　“中午12点21分发的。”
　　“顾奕，牛啊！这都一清二楚！”席庭轩看着面前和他相处几个月的已婚男子。
　　顾奕笑而不语，哪有半分木乃伊的样子。
　　“这配文，太幼稚了！小学生！啧啧，竟然有人回复，ID：月色正好。说的这什么：动手又动脑，生活有创造。KAO，这清奇的脑回路。名字雅韵，看这回复，保不准是哪家中学生故作早熟。”
　　顾奕眼中冷凝片刻。
　　席庭轩敲击手机，留：“这是打算重回幼稚园？”
　　苏净那边：“滚边。”
　　自讨没趣，席庭轩手机扔一边：“苏净这妮儿，打算改行做厨子了？手艺不错的话，以后考虑考虑到你家蹭吃去。”调侃。
　　顾奕冷冷的看他一眼：“做梦！”他的宝贝妻子岂能给他免费当劳动力。
　　“喂喂喂，我风里来雨里去的陪你全国各地乱跑，大年三十对着一堆数字报表一口水饺都没吃，你怎么这么一毛不拔！”
　　顾奕斜瞥了他一眼：“一毛不拔？”
　　席庭轩秒怂：“也没这么说。”
　　席庭轩费劲巴力的协助顾奕，也不全是顾念旧日情谊，这事成了，他席家可以捞到不少的一笔巨款，更重要的席家送到顾家暗藏的表叔，终于可以有了自己的自由。所以击垮顾明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你这么瞒着她，不怕她发火掀了你家的天花板？”在席庭轩的意识里，苏净的性格易燃易爆炸。
　　“净净不会的，我们是一家。”他相信无论他做什么，他的妻子都会无条件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他只需要为了他们的未来再努力一些。
　　“得，你们各自总有歪理。”席庭轩打住，这对夫妻总是各种腻歪他。
　　“顾氏税务你整理的如何？”
　　“真的这么绝吗？顾氏亡了，你怎么办？”席庭轩看着顾奕的表情犹豫又不忍。
　　上市公司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暗藏死角，像顾氏这种世家权贵表面上自然是干干净净。顾明龙估计也没想到自家的继承人竟然要把自家的家底产业连根拔除。
　　这种自取灭亡的魄力，席庭轩可不敢。
　　不过，仔细想想，这可不就是败家子，席庭轩心里为顾氏惋惜一秒钟，随后想到苏净开的赔本店，这俩人可真是一对璧人，属性都一模一样，都是“坑爹”的娃啊。
　　“一个产业而已。”
　　“而已？！顾氏的……”顾奕的眼神如同冷箭，席庭轩后半段话咽到肚子里。
　　那可是百年家业啊。
　　在心里默默啐了自己一口。
　　丫的，人家自己都不操心，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顾奕一目十行看着从各国搜集出来的关于顾氏被放大的污点，一条一条，皆可定罪。
　　“顾明龙，你打算怎么办？”
　　顾奕鼻梁上的防辐射眼睛闪一道精光，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虎大不伤亲。
　　“英国的一些资料，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席庭轩郁，他的皮相啊。
　　“差不多？”
　　“元宵节左右应该可以全部到手。”
　　顾奕剑眉骤锁：“要抓紧。”
　　“好好好，我尽力。”就算牺牲他的色相，也要顾家的老佛爷松开金口才行啊。
　　“对了，这事结束之后你可要帮我保密。”席庭轩开口。
　　“？”
　　“你如果告诉苏净，那妮子一定脑洞大开，这以后还见不见面啊。”
　　这事情要是让苏净知道了，绝对一见面就被开涮，想想就后背涔涔。
　　“不见面，也好。”自家娇妻身边围绕一只单身贼狐狸，他俩人的互动还是让顾总裁醋意大发不能吱声，苏净是个热心肠，男男女女朋友一箩筐，能少一个是一个，如果可以完完全全他一个人，多好。
　　席庭轩不干了：“丫，你如果敢告诉苏净，我就说你这小半年日处理事情都是参加各种奢华酒局，你看她怎么想。”着重加深奢华二字。
　　眉毛轻佻，一派得意。
　　奢华酒局有什么？美景、美酒、美人。
　　再加上苏净身为作家丰富的想象力，就算她再相信顾奕可以把持得住寂寞，也耐不住野花野草朝着他身上各种引诱开花，灌不完的酒，熬不完的夜哟，这新婚小情侣……
　　“你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了？”
　　“你不也没告诉她国庆只是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顾总裁双目寒意，咬牙切齿：“成交。”
　　“嘿嘿。”席庭轩眼中一派得意。
　　顾奕的软肋也就一个苏净，天塌下来，他也会护她安好。看他为他俩以后规划的预想结果就可以清楚了，那可是一个有着百年基底的家族企业，顾奕只想要和苏净在一起，如果成功，这企业，不久即将在社会上消失，可真是伤筋动骨，不，可真是根连株拔。
　　不知道是不是嘴上占了便宜，席庭轩快活的哼了两句曲调，面前的各种文件报表多了几丝生动。
　　顾总裁薄唇微抿，白光照射下，鼻梁上的镜片透着淡黄色，隔着镜片，深黑的眼睛暗暗发光，耐人寻味。
　　时间轴向前倍速推进。
　　席庭轩结婚那天，新娘走到顾奕面前敬酒，顾奕看着满面喜悦的优雅新娘，若无其事的开口：“2020年初新郎有趣的工作内容不如让他好好给你讲讲。”
　　洞房花烛夜。
　　席庭轩迫不及待抱起自己靡颜腻理的新娘，新娘在他怀中笑靥如花：“庭轩，顾奕说20年初你有个工作内容别具一般，十分有趣，终生难忘，讲给我听听吧。”
　　新郎官脊背僵硬，20年初？！这顾奕，丫的，真是记仇！
　　“什么有趣，就普通工作，加班加点，猪狗不如啊。”
　　“是吗？”
　　看妻子好奇宽容的眼神，席庭轩打着哈哈，在将信将疑中度过了新婚之夜。
　　顾奕！你大爷的！
　　顾奕苏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诅咒他和苏净今生今世纠缠一生不分离！

　　立春之后没过几日是元宵节。
　　自制了全家的早午餐之后，苏净在房间里练字，她最近在学习繁体字，买了一本繁体字帖，没事的时候消磨时间。
　　黄昏时刻到了，元宵佳节午夜庆。
　　苏净爱极了糯糯的小团子，黑芝麻味道的是她从小到大的心头好，出了房门，找织毛衣的母上大人，张希柔提议让她自己包汤圆。
　　“自己包？”苏净大惊。
　　补充说：“不应该是全家总动员吗？”
　　“全家你最闲，”
　　疫情期间对于生意的影响很大，苏敏生每天回家的时间都是晚上，一大早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去公司办公，苏净成人礼的时候，苏敏生告诉了她一句话：“每一碗饭都不容易。”
　　不单单是餐桌上的馍菜汤，选择了一份职业，应该怀有坚定的职业信仰，保持自己的职业道德操守，为之努力奋斗。
　　在建立club的时候，她致电给苏敏生：“爸爸，组建一个公司是不是很辛苦？”
　　“很沉重。”
　　“沉重？”
　　“成立了公司，证明你的责任越大，你不仅仅要想着你的家庭，还要去考虑公司上下的员工。这是一种责任，净净，人呐，都是肩负着责任向前走的。”
　　责任。
　　她的爸爸，为了责任在努力奋斗。
　　在家的只有两个女人和一只羊。
　　“妈妈，你每天等爸爸下班，会觉得一天下来都是无所事事的吗？”
　　“怎么会！弹琴，瑜伽，养花这些都是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敏生在外工作，给我留在家的都是一些清闲自在的事情，我怎么会无所事事呢？”
　　“那你不考虑为心爱的人做一桌佳肴吗，我爸爸马上就回来了，今天可是元宵节哦。”
　　“拐弯抹角的偷懒。”
　　“我嘴馋啊。”
　　“又手懒。”
　　“妈妈……”苏净撒娇。
　　“多大的孩子了，在家还不知道孝敬父母，你说是不是熙熙。”
　　“你在羊熙熙的面前用她姐妹的毛织毛衣呢。”
　　“你看就连熙熙都比你有用。”
　　苏净转头看着在张希柔脚边乖巧打卧的羔羊，自哀自己还不如一只小羊来得受宠，当年她的梦想之一还有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废物啊。
　　嗷。
　　“妈妈，以前你还会给我炖牛奶？”
　　“牛奶，拿以前说事，你浪费多少啊？”
　　“我，我哪有。”苏净弱弱。
　　“哼，如果不是被我逮住，好好地东西都被你给丢掉。”
　　苏净噤声。

　　对当时的她来说，喝牛奶就像喝毒药一样，张希柔煮牛奶之后，放在小碗里，有时候会再去厨房拿蜂蜜小蛋糕或者小馒头，苏净起的早的时候，早餐在桌子上了，当着父母的面苏净抱怨两句还是乖乖的，喝毒药一般壮烈饮下，一滴不剩；偶尔起的晚，苏敏生去上班，张希柔忙忙碌碌，苏净喝一口之后偷偷将剩下的牛奶倒在长得像小山一样的盆栽里。
　　起初没人发现，不久那盆栽的土里开始各种泛白，生虫，张希柔收拾屋子的时候感觉不对劲，某天早晨有意的留心着苏净的举动，刚好把倒牛奶的苏净逮个正着，孩子一激灵，碗碎了。

　　“当时怎么不打我啊？”
　　“上学时间要到了，你要上学。”
　　在张希柔的观点里，什么事情都没有上学重要，教育是第一位。
　　所以，最后的惩罚措施，苏净把家里人的衣服洗干净，为期两周。
　　那时候怎么会有全自动洗衣机呢，也许有，她家也买不起啊，小手摸到洗衣粉泛红。
　　“真是别具一格的惩罚。”其实蛮感谢的，她不说。
　　“浪费可耻。”
　　“那时候你也不听我的啊，我都说不想喝牛奶了。”
　　“所以你现在脑子不知道长大哪里去了。”
　　“谁说喝牛奶补脑子，喝牛奶补充的就是蛋白质。”
　　“常喝牛奶聪明。”
　　“现在还流行喝豆奶呢。”
　　“喝豆奶美容。”
　　“哪有那么多讲究。”
　　“你看你身边常喝牛奶的朋友，哪一个不是事业有成。”
　　苏净堵嘴，说不过。
　　“所以你现在和其他人差距更大了，院里的孩子现在哪一个不都是安安生生的长大着。”
　　“我不也乖巧的迎接岁月的安排吗。”
　　“你就是不听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少坚持。”
　　“意志力不强。”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舅舅家。”张希柔放下毛衣问。
　　“怎么了？”
　　“把你表姐的奶粉一股脑儿的当成洗衣粉全倒进洗衣机去了。”
　　苏净诚实摇头：“没印象，我只记得表姐家有好多最新的卡通片CD。”
　　她最喜欢表姐家的CD，想看什么放什么。
　　“咱家不是也有吗，给你买了那么多。”
　　“表姐家顺应潮流，各种最新的碟子。你买的我早就看完了。”
　　“不学无术，你看小奕一点事都没有，好好学习，多看书。”
　　“这只能说明他坐得住。”
　　张希柔满眼回忆：“当时和院里的人还说小奕真是少年老成，现在看来，可不就是吗，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身上背负着别人的期待。”
　　“是若梅姨的期待？”
　　张希柔回神：“哪个家长对孩子没有期待，我生你的时候还想着你会好好学习。天天胎教，给你唱歌。结果身上一点文艺细胞都没有。”
　　苏净不服：“怎么没有，WA的文艺专栏之前可是我负责。”
　　“行行行，我是希望你可以在音乐上有所成就，没想到你对音乐这块兴趣不大，看着能蹦能跳的，从事的竟然是自己呆坐最久的工作。”
　　“也许我心里住着一个苍老的小孩。”
　　“风华正茂，不见你哪里苍老。”
　　“谢谢妈妈，我现在依旧是一个年轻美少女。”
　　“是。”张希柔温柔的笑。
　　“啊？妈妈你发烧了？”苏净后脖凉凉，这，母上大人怎么不骂她了。
　　“懒得理你。”继续织毛衣。

　　张希柔织着毛衣想自己怀苏净的时候，算是苦日子，苏敏生在外打拼，她也是经常一个人挺着大肚子，那时候鸡贵，鸡蛋都买不起，她妈妈因为她的私奔，嘴上和她断绝关系，可依旧是能帮就帮，嫁出外的女儿，帮的能力有限，张希柔一个人全抗了过来，曾经琴棋书画的手，现在看一看是苦日子留下的柴米油盐。
　　某年过节，见到了妈妈，她故作冷漠的眼睛饱含热泪，握住她的手，感慨万千：“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如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
　　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已然是苦尽甘来。

　　苏净继续躺尸懒在那里，不想练字，不想看书，不想思考。
　　她，嘴馋。
　　“妈妈，晚上吃什么？”
　　“你打算做什么？”
　　“我最近要成家庭煮妇了。”
　　“你总要为家里做一些贡献的不是？”
　　“做家庭煮妇挺好的。”苏净想想，现在外边疫情蔓延，算得上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大家宅在家不出门，起码还活着。
　　“傻孩子，去做饭去。”
　　“得嘞。”
　　苏净起身朝着厨房走去，她想吃汤圆。
　　不过是糯米粉的事情吗，捏成圆圆的团子，将熟黑芝麻、山楂片用料理机搅碎，用酸奶代替白砂糖，将这些圆滚滚的白胖子成批次的放进翻腾冒泡儿的锅中，汤勺搅拌，入锅十分钟左右，酸酸甜甜、可口的元宵就做好了。
　　苏净将其称放如甜品碗中，摆在餐桌上，看表，距离爸爸回家还有半小时。
　　烤小蜜薯、凉拌香椿、虾仁炒蛋、麻酱豆腐、鲍汁菌菇西兰花，四道小菜，结束。
　　“妈妈，闹元宵啦。”苏净去了围裙去叫张希柔吃饭。
　　“等下，敏生还没有回来。”
　　苏净点头，从冰箱取来一杯酸奶，喝着酸奶溜羊熙熙到院子里耍。
　　“我回来了。”苏敏生的声音。
　　苏净激动的从后院赶来：“爸爸爸爸，元宵节快乐。”
　　“快乐。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等等，先消毒。”张希柔打住，里外消毒之后才可进入家门。
　　“好嘞。”
　　张希柔笑得知足，无奈的帮自家丈夫脱下外套。
　　“怎么还在外面买成品？”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问。
　　“这不是顺便吗。”亲了亲她的脸颊。
　　“是我包的汤圆哦。”小跑到苏敏生面前，苏净满脸求表扬。
　　“净净真棒，这是爸爸送你的元宵礼物。”苏敏生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苏净，是一串糖葫芦，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哇！”苏净开心一层层揭开，红艳艳的圆山楂蘸取了晶晶亮亮的糖稀，点缀着白色的芝麻，无比的诱人，张开嘴巴，大吃一口。
　　“这是高中校门口的那家糖葫芦的味道啊。”
　　“知道你喜欢，今天办事刚巧经过就让白叔买了一根。”
　　“就宠她吧。”张希柔笑。
　　“嫉妒了吧？我可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呢。”苏净挽住苏敏生的手臂，装作挑衅的看着张希柔。
　　“快洗洗吃饭吧，你的小情人一个多小时前就喊饿了。”
　　“得嘞。”
　　洗干净双手，一家人坐在餐厅，不热不冷的饭菜，恰到好处的饭点。
　　“祝爸爸妈妈元宵节快乐。”苏净舀起一个元宵，举元宵祝福道。
　　“祝净净开心快乐。”苏敏生也舀起一个元宵，满足的看着自家妻子和小女。
　　“快乐快乐。”张希柔点头笑着，端起碗算是隔空相撞，欢欢喜喜。
　　吃过饭，三个人在外面的庭院漫步。
　　“最近净净在看什么书？”苏敏生问。
　　“小红书算不算？”
　　“那是什么？”
　　“一个app，变美聚集地。”
　　“爸爸跟不上时代喽。”
　　“不，爸爸妈妈已经达到了美丽的地步，我还在探索中。”
　　“嘴巴越来越甜。”张希柔说。
　　“刚吃了爸爸的蜜糖糖葫芦嘛。”苏净笑。
　　“现在的疫情怎么样？”张希柔问。
　　“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数字，太多的死亡了。”搂着妻子的肩膀，苏敏生说。
　　“今年啊，不知道又多了多少妻离子散。”
　　“天灾呐。”
　　“所以我们就更应该珍惜现在。”苏净插话。
　　“是啊，珍惜现在！”苏敏生回。
　　“爸爸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公司有事情要处理啊。净净最近在做什么？”
　　“最近会看《小王子》、几米的漫画书。”
　　“你读书的时候可是偷偷摸摸看了不少书。”
　　“那时候真是没挑剔，只要不是课本，都是我的宝贝。”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苏净撇撇嘴，她最近经常会看顾奕的照片，他拍的不多，不多的几张她存着，翻来不去看的不过是毕业照，影集也是书啊，顾奕就是颜如玉。
　　“我的姑娘，多读书哟。”
　　“妥妥滴。”苏净答应的响亮。
　　张希柔靠在苏敏生的肩头看面前的父女俩表情一派祥和，向上拉了拉披肩，二月的风还是冷。
　　“冷了吗？”
　　“有点。”
　　“我们进屋吧。”苏敏生关切的说。
　　张希柔点点头。
　　“你们先进去吧，我去后院看熙熙。”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放心吧，我遛遛羊，一会就进去啦。”
　　夫妇二人点点头，进了屋。
　　苏净踢着道路上的小石头，慢慢挪到羊熙熙的旁边。
　　庭院里的梧桐树，花谢了，枝干依旧是花苞的形状，张扬着无限的生命力，二月份了，马上又要再开花了，这些小喇叭一样的花。
　　“羊乖乖，吃饱了吗？”
　　羊熙熙依旧低头看着土地，压根儿没理她。
　　苏净在旁边看着羊熙熙的体格一天天变壮，琢磨着哪天把它放到大草原上，训练训练减减肥。
　　元宵佳节，凑个头，邻里灯火通明，都是静悄悄的，外面很冷，冷不丁的把手放在羔羊的后背上，揉了揉熙熙的羊毛。
　　“赶明那天给你退毛，用你的毛做件外套肯定保暖。”
　　“咩～咩～咩～”
　　“你快点长大，养生人士说天冷下来的时候煮羊汤喝最暖身子了，快长大啊，熙熙，我一直在等着啃羊蹄啊。”
　　“咩～咩～咩～”
　　苏净贪婪的看着羊熙熙胡言乱语的说。
　　“我真是捡到一只宝贝了。”
　　“咩～咩～咩～”
　　干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真是寒冷的石头！
　　苏净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的空气，自然的氧气令心肺舒爽。
　　二月已经过半了，她都做了什么事情呢？杂言碎语的写作，亏本的生意，以及误打误撞的综合老师。
　　假期过得无聊又充实，练不完的字，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菜，发不完的呆，抓不到的时间以及想不完的人。
　　拍一头羊的照片上传网络，浑身都是宝，春暖花开一起相约小肥羊吃涮羊肉可好？
　　ID月色正好：羊肉补气健脾。
　　月色正好？什么鬼捞子的小马甲，抬头看看天空，哪里看得了月亮，星星都窸窸窣窣找不到。懒得搭理不知名小马甲，大V她还留心一下，嘿嘿，苏净你个网络势利眼。
　　打电话给席庭轩：“席狗，你还记得我王者荣耀的密码吗？”
　　席庭轩汗，那是他在国庆给她找的“有意义”的事情：“密码是席庭轩大帅哥首字母小写缩写。”
　　“好的，拜拜。”
　　“KAO，你老婆最近太闲了。”
　　顾奕承认，那姑娘最近确实是又闲又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难道领证那天……？
　　“顾奕，你这速度是乘了火箭，不会要有孩子了吧。”
　　“不会。”
　　如果是，那可真是一个意外。
　　顾奕巧夺天工的脸庞上镶着一双深不见底的潭水，闪闪亮亮。
　　天空的另一端，苏净坐在石头上把弄手机，再来一局王者荣耀。
　　这可真是消磨时间的最佳方法，怨不得现在年轻的学生们都沉溺于此，吸食鸦片一般的着迷它，蹲在夜色中，双手通红冻僵的胡萝卜，左右在手机上比划着各种圆圈。
　　如果你认识她，在游戏中你可以看到一个安琪拉，扎着两条马尾辫在中路各种潇洒；在另一个战场看到一位披着金灿灿铠甲的亚瑟毫无怨言的做她的后盾。
　　冷得打一个激灵，吸吸鼻子，收回手机，站起身，双腿发麻，静立在风中缓一缓。
　　看着这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如果会有一颗流星滑落，她会许什么愿望？都说流星可以帮忙实现愿望。
　　元宵节，合家团圆，爸爸妈妈在身边，如果他也在会更完美吧？
　　要开学喽，那些猴子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呢？
　　苏净啊苏净，你真的上了年纪了吧？
　　“熙熙，夜凉了，进屋洗澡喽。”
　　“咩～咩～咩～”
　　抖一抖肥硕的羊身躯，一步一步跟着自己的主人进屋。

　　深夜万里无云，苏家小宅里一对夫妻正在卧榻上闲聊。
　　“敏生，小奕那孩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希柔。帮助顾奕的不止我们一家。”苏敏生抚慰的亲吻她的额头。
　　“哎。”张希柔若有所思。
　　“若梅和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一切都会好的，据我了解的消息，这个月月底顾明龙极大的可能会去美国。”
　　“去美国？”
　　“如果小奕舍得，美国就是顾明龙后半生的安乐之所。”
　　“这么说，小奕是打算……鱼死网破？那我们净净……”
　　“以后隐姓埋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氏看来要元气大损了。”
　　“看这孩子看重什么了。”
　　“白手起家未尝不好。”
　　“你当年不就是跟着我一起从头开始吗，辛苦了，希柔。”苏敏生含情脉脉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张家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呵护的存在，没想到竟然有一颗叛逆勇敢的心，与身无分文的穷小子私奔。
　　“有你在，不辛苦。”张希柔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两件事，一件事是为了爱情与苏敏生私奔，一件事是为了亲情倾尽全力帮助顾苏二人成家。

　　没多久的网课令苏净激动万分，她的时间表上终于有有意义事情增加。
　　将自己对着梳妆镜认真梳妆，在钉钉上与那些老学生们见面。
　　“新学期开始喽，大家的假期生活过得如何呢？”
　　唰啦唰啦一堆评论。
　　“老师好。”
　　“苏老师又漂亮了。”
　　“假期胖了好多。”
　　“漂亮老师好。”
　　……
　　“截止到现在，自20年开始我们都过了哪些传统节日呢？”
　　“春节。”
　　“过年压岁钱节，元宵吃饺子节。”
　　“春节，元宵节。”
　　……
　　“没错，大家享受了春节和元宵节。有同学把元宵节称作饺子节，请问元宵节吃饺子的同学请扣1。”
　　“1”
　　“1”
　　“1”
　　……
　　“2”
　　“1”
　　“老师看到了不一样的答案，请问元宵节没有吃饺子的同学，有什么不一样的节日习俗呢？”
　　“吃汤圆。”
　　“我也是，我妈妈包的汤圆。”
　　“元宵。”
　　……
　　“正月十五元宵节，有一些地区吃饺子，有一些地区吃汤圆，今天我们就走进正月十五，看一看她的历史来源以及各个地区不同的节日差异。”
　　一堂课程30分钟，比平时的时间少了许多，大家隔着屏幕在评论栏里互动，利用网络进行视频和音频的播放。
　　因为是综合课，一个班一周只有一节，所以苏净的工作量并不大，可以说是十分清闲，不过每一堂课她都仔细着装，认真对待。
　　用她自己的话说：“虽然课程内容是一样的，但是不同的班级学生意味着学情的不同，都应该认真对待。”
　　空闲的时间依旧是练字、做饭、在庭院里遛羊、元宵节那晚又将自己的王者荣耀闲置一边。
　　她貌似理解了古代王宫里只能看见一方角落后宫妃子们的痛苦，相比之下，她尚算自由。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看每日晨报，咦，社区有志愿者招聘。
　　苏净二话不说报名了自家社区的志愿者，一来她并不是一个只想单独在家呆着做贡献的人，二来她需要外出，她享受自己呆在家的清净，也享受与别人交往时的快乐。
　　苏净剥名志愿者的事情在早餐的时候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张希柔吃面包的手顿了一下，与此同时，苏敏生赞许的表示同意。
　　“在家呆着不好吗？”
　　“我闲不住嘛。”
　　“利用空闲时间想想你的生意，学习一下做生意的成功经验。”
　　“我……”苏净就是一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吊儿郎当的斜杠青年。
　　“哎。”张希柔怼面前这个没出息的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情坚持下来了。
　　跳舞，劈叉不行，疼，不学了；绘画，耐力不行，乏，不学了；弹钢琴，识不得五线谱，不学了。学习打拳是要保护顾奕，现在可好，俩人领了证以后，自家姑娘在娘家除了研究吃吃吃，就是探究喝喝喝。
　　“净净，你跟着老师学习普拉提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可是现在疫情老师不来家里，你也不让我去公共场所。”
　　“你报名网课多方便，隔着屏幕，隔绝细菌。”
　　“看多了有辐射，对皮肤和眼睛都有伤害。”
　　张希柔不说话了，低头喝燕窝，你始终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想行动总是有一万个理由。
　　“志愿挺好，为国家做贡献。”苏敏生打圆场。
　　张希柔叹气：“哎，这孩子都是灌出来的。”
　　苏净笑得纯洁无害，嘿嘿嘿嘿嘿嘿嘿。
　　“女孩要富养。”
　　“哎。”这，有一堆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意志不坚的行动力。
　　“净净，不要断了你的写作啊。”
　　“得嘞，得嘞。放心吧，虽然辞职了，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有规划就好。”
　　出门的时候，张希柔给她用一次性的蓝色防护服包的密实，PVC手套一定要带着。
　　“为国家做贡献的前提是保证自身的安全啊。”
　　张希柔满眼的关切。
　　这场疫情，她隔空捐款捐物，尽到一个身为中国公民的职责，感谢这个时代给了他们一家三口可以拼搏进取的外力保障。
　　“我就在咱们这个社区，一点事情都不会有啦。”苏净笑。
　　之所以报名志愿者是被一个视频触动了，万家灯火中，忙碌的医护人员在黑夜中不停的穿梭，眼泪和哭喊声响彻医院，恐惧在黑暗中蔓延，有那么多的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她为何不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苏净全副武装来到社区管理的地方，隔着透明的面罩和工作人员攀谈。
　　“苏净？”
　　“是我。”
　　“现在一旁等一下哦。”
　　“好的，谢谢你。”
　　一起在旁边等待的还有一位男士。
　　“嗨，苏净。”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净瞅：“你是……沈旭！”
　　“是我。”
　　“你怎么……”
　　“志愿者啊。”眼前防护得当的人是沈旭，自从那晚过后就凭空消失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个社区做志愿者？”这才是她想问的，她记得他家好像不属于这个社区。
　　“想着你回来，所以我报名了。”
　　“……”
　　“看把你吓的，因为正好在这一片隔离，隔离结束之后就在这里租了房子，空闲时间就报名了。”沈旭笑着打趣。
　　“你最近在忙什么？”算算日子，自那次分别，也有个把月没见了。
　　“我去了冰岛。”
　　“冰岛？”
　　“嗯。碧海无波，冰天雪地，走在小镇上会有北极光。”
　　“好美。”
　　“刚来到的时候，穿的太少走在大街上，冻成一条傻狗。”沈旭双手耷拉在脸庞两边，吐着舌头，作出一只狗的样子。
　　“哈哈，是一个纯净的地方。”
　　“是，很纯净。”沈旭笑。
　　“我最近没在杂志上看到过你的文了。”
　　“我也辞职了。”
　　“你，辞职？你不是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
　　“一直被催稿，哪里自由自在？都是表象。”苏净一如既往还是这么傻。
　　“哦哦，也是。现在是打算在北京居住吗？”
　　“我是谁啊，天下这么大，怎么能被一个城市束缚呢，我可是苏净的偶像呢。”
　　“哈哈，是啊，你可是我的偶像耶。”
　　沈旭看着苏净笑得灿烂：“你呢，最近都做了什么？”
　　“做饭、写写乱七八糟的文字、练字，好像没什么了。”
　　“等你成为厨师，去你家蹭吃满汉全席可好？”
　　“肯定没问题。”
　　“满汉全席，那我可太有口福了。”
　　“希望你不要嫌弃啊。”
　　“可以再次尝到我超级粉丝的手艺是我的荣幸。”
　　“哈哈。”苏净笑。
　　“沈旭，冰岛是个整容院吧？”现在的他放松自然，与人相处舒服又惬意。
　　“我应该是去整心了。”
　　“现在的你，真好。”苏净真诚的说。
　　“那是一个好地方。”在那里，所有的黑暗阴霾都可以不欢而散。
　　“怎么回来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沈旭，你真好。”
　　“哟，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神经质呢。”
　　苏净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
　　“我好像理解沈泽熙为什么对你这么着迷了。”
　　“哎？”
　　在这浮躁的世界里，还有一个身心始终自在的、善解人意的善良傻姑娘，倔强又任性，美丽又坚持，她的笑容，令人不知不觉地靠近，令人下意识的想要去呵护。
　　纯净又力量。
　　“无知，以后找小女朋友也不怕了。”
　　“哼。”苏净佯装举起拳头。
　　“打算在北京停多久？我请你吃饭呀。”
　　“这顿饭先攒着吧，加上满汉全席。”
　　“哎？”
　　“在北京停两周，接下来回冰岛隔离。”
　　“回去？”
　　“嗯，冰岛那里有我挂念的人。”
　　“恭喜！原来沈作家喜欢异域姑娘。”
　　“领导来了，一起过去看看我们被分到哪个项目了。”
　　“嗯。”
　　沈旭余光看了身旁的蓝色“僵尸”，苏净，属于幸福，多好。
　　知道她，认识她，走近她，让他相信，世界上依旧有这么纯洁无暇的存在，简简单单。

　　他挂念的人啊，是一个被家暴的当地兄妹俩。
　　刚下车一对兄妹俩被面包店的人赶出来，沈旭不忍，买了法棍给他们，男孩颤抖的接过，手臂上是青紫交接的棍棒痕迹，俩人道谢之后消失在街尾。
　　看，即使是全球幸福指数极高的地方，也还是有法度照顾不到的阴暗角落。
　　一周之后，还是那家面包店。
　　女孩徘徊在店门口，看见了他，瑟缩着向前，眼眶里是尽是乞怜：“叔叔，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类似的经历，同样的眼神。
　　他跟着她走过的时候，可笑自己脚步里踏着是被苏净同化的傻气。
　　冰雪小城，风声呼啸，从耳边穿过，内心永淌的是隔山川河流对傻姑娘的思念。
　　他知晓她珍惜她的幸福，不打扰是对她最好的呵护。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佳人，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佳人，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佳人，云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