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圣尊（又名天地一盟）》幽曲

4、灵狐女 三

　　贺家庄里。
　　贺家庄的庄主贺坤现在正坐在房间里打坐。
　　贺坤在江湖上也算是出名的谦谦君子，又因为家底殷实，总时不时地布布施、做做善事，在江湖上名声颇好。于是武功世家芮家早在贺家庄公子，也就是贺家庄现在的少主贺景昭出生之前就订了盟约：日后有了子女，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妇，若同为男孩或同为女孩则借成兄弟或姐妹。
　　可巧贺家就生了个公子，芮家生了个女儿。
　　眼下贺景昭已经及冠，按着道理应当先举行订婚仪式，待三年以后芮家的小姐过了十六，再正式娶进门。
　　贺景昭的订婚宴就在八月初六，而他本人现在正在亲自去送请帖的路上。其它请柬都是由别人寄送出去，但是贺少主本人送的请帖是要给方靖廷的。方靖廷当年天山论剑排第三，不久前又刚刚帮贺景昭取了字叫——“明之”，所以贺坤的意思是让贺景昭亲自将请帖送到，这样显得诚意。
　　今天夜里，贺景昭和他家的随从刚行到深山里，本来是打算今天翻过这座山，再找个地方落脚，但是不知为何，今天天黑的格外早，打乱了他们一行人的计划。
　　幸好在天黑之后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座破庙，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灰积了厚厚的一层，不过总算有个屋顶，环有四壁，总比在外面风吹雨打要好些。
　　“少主，今天晚上我们就住这吧。”随从道。
　　贺景昭没立即回答，而是先朝庙门口对着佛像鞠起了躬。随从也跟着他家少主对着做工十分粗糙的石佛鞠了几躬。
　　“你去把那里打扫一下，”贺景昭指了指那个吹不着风的墙角说，“我睡那。”
　　“哦，”随从答应了一声，“那少主，我睡哪啊？”
　　“你？”贺景昭四处瞟了瞟，目光最后停在了门边，“你就睡门口吧，看着点别让老鼠、蛇什么的跑进来。”
　　“啊？”
　　“啊什么啊。”贺景昭说。
　　“嗯、嗯……”随从点点头，脖子折成了九十度，脸慢慢地埋进了颈窝里。

　　走了有好一会，地煞开始加快速度，准备去追天魅，同时很好地控制住了速度，一步步加速，防止了神松派的掌门老头掉队。
　　其实外面的建筑就是地宫平面图的简化，而正中央的宫殿下面就是完整的地宫。
　　“天魅。”地煞叫住天。这声“天魅”叫得十分平稳淡定，但是在这么暗的地道里，听起来幽幽的，让人后背生凉，天魅立刻就住了脚。
　　“……你干嘛吓我。”天魅吐槽。地煞幽蓝色的面具上映的是橙黄色的烛光，让那蓝色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前面就是阵眼了，还是一起进入比较稳妥。”地说。
　　“地大人说得对啊！”老头见缝插针地附和道。
　　本来天魅没怎么意识到老头的存在，没想起来要劈他，结果老头还不知死活地刷了一波存在感，另一方面，别人拍马屁会让地煞感觉怪怪的，再说老头和天、地是处在对立方的，突然插一句这样的话，要么是显得不怀好意，要么就是突出墙头草和两面三刀的人设。
　　老头巧妙地把两者都占了。

　　天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地，我看这老头也没什么用了，带着这么一个嘴贱脑残长得又老又丑的人一起，心头堵得慌，”天魅边笑边说，“要不我来把他解决了吧，就不劳驾你啦！”天魅的手搭在腰间软刀的刀柄上。
　　“天魅，”地说，“还是先留着吧，等出去了，我绝不拦你。”

　　不是说好不会杀我吗？？？老头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了，心里简直要流泪了——坏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留着他能干什么呀？”天魅吐槽。大概是在地道里烛光太温和了，地煞周身的“寒气”像是散了一样，天魅对地煞说话的方式不知不觉间也亲近了不少。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快走吧。”地煞说完就接着向前走了。
　　“天……天大人，那那这解药……”老头满脸堆笑，搓了搓手，朝天魅摊开。老头还是准备先把毒解了，再找机会逃。这要是没解药，那就是逃了估计也是白搭，说不定还活不到能逃的时候呢！
　　但事实上天魅给他的是她自己制的毒，总共四颗，服完必死。用的药材可都不便宜，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制作起来既耗时又复杂——用来毒死这老头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天魅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迅速走开了。

　　天魅的步子可是快多了，就盼着那老头跟不上，自己死在机关里！
　　老头自作自受，哑巴吃黄连，只得连连跟上，本来就被耗了不少的体力，现在更是急剧下降。
　　到了阵眼，地煞就停下了脚步，天魅回头一看，那老头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居然没掉队！
　　天魅心下骂了一句，又起了心思，戏精上身似的说：“喂，老头、老头！你可千万别松手！你现在按着的可是最危险的机关啊！！你要是一松手啊，就会有一大把斧子落下来……”天魅做了一个手刀。弄得老头一口气吊在了嗓子眼，惶恐地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一片未知的黑暗，“砍掉你的脑袋！”
　　老头几乎要吓晕！
　　天魅看着老头那狼狈的模样大笑出声，整个地道里都回荡着清脆而略显稚嫩的女声。
　　地无奈地轻叹一口气，问老头：“神松木在哪？”
　　“啊？”老头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脑细胞解读地煞刚刚这句话的意思。
　　天魅又忍不住小声笑了一声，忽然吸进了一股子尿骚味，天魅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一脸嫌弃：“我的天……老头你这么这么恶心！”
　　老头——尿了。
　　地煞隔着面具也闻到了，但是只能假装淡定，默默地闭了气，瞟了一眼天魅。天魅懂了地煞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拿开袖子之后飞快地说：“那机关是假的！”然后又迅速捂了回去。
　　“啊？真……真的？”老头还不相信。
　　天魅只能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真的，真的，真的！”
　　老头咽了咽口水，这才试探着收回手，马上连滚带爬地跟上来。
　　天魅、地煞的动作难得统一的向后四十五度转，迅速整齐地退了一步。
　　等那掌门老头稍稍捡起了一点头脑之后，立即意识到了自己“晚节不保”的事实，顿时没了脸，扭捏得像个第一次来月事的小娘子。
　　地煞憋着气，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神松木到底在哪……”
　　“这……”老头支支吾吾。
　　“快说……”地煞努力地憋着气，又要勉强说话，格外地咬牙切齿。

　　老头心里五味杂陈，他自己也不知道神松木在哪啊！而且明明是自己带着他们两下来的，结果自己却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手里啥法码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能从兑位出去，然而出去自己不一定能活得成，可要是不告诉他们正确的出口，那到时候他们两死了，自己也是出不去的啊！

　　老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心情就跟太监上了青楼一样……

　　“你……先把解药给我！”老头讲起了条件，想趁着这个机会主动一把。
　　天魅地煞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即接话……

　　地煞沉默了一会问：“你见没见过神松木？”
　　老头一愣：“当然见过了。”
　　虽然烛光弱，但是地煞视力好，老头微妙的表情变化完整地被地煞捕捉到了——明显在撒谎！
　　“老头，神松木到底在哪？”地煞身上释放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老头一咬牙，竟也硬气了一回：“先……先给解药！”
　　天魅和地煞同时扭了扭脖子，松了松肩膀，发出几声轻微的骨头响……

　　“……”

　　天魅腰间的软刀已经被拔了出来，就架在掌门老头的脖子上。掌门老头两个眼眶上都挨了一拳，已经变成了正宗的熊猫眼，脑袋上的发冠已经歪了，现在正瘫坐在地上。
　　“你说不说！”天魅用袖子掩着面，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好在声音比较大，地宫里又很安静，还是能勉强听清楚。
　　“你让我说什么啊！”掌门老头垂死挣扎。
　　“神松木到底在哪？”地煞问，边说便上前了一步。
　　老头往后挪了挪：“我说、我说！”老头现在算是才充分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人确实是天地一盟的人——居然对一个老人下这么重的手！

　　然而事实是，天魅和地煞下的是“轻手”，他们两为了不脏了自己的东西，于是避开了老头的肚子附近，又为了避免老头傻掉，在打头的时候也颇有分寸，而且也尽量避免打到后脑勺。

　　“这……这老夫是真不知道……”老头面有菜色。
　　“你还不肯说？”地煞的语气带了点威慑力，拳头握了握。
　　掌门老头连忙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哎呀！地大人、天大人，”分别向天魅地煞鞠了一躬，随后两手一摊，“我是真不知道啊！”
　　掌门老头心下一阵委屈，看着简直像个怨妇，他自顾自地接着说：“早知道老夫当初就不该利欲熏心接这种事情……我要是当初接着酿我的酒，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啊！”
　　与地煞面面相觑的天魅抬起头插了一句：“说重点！”

　　“不瞒两位大人这地宫不是老夫建的，神松木老夫也不知道是个啥啊，老夫……老夫就知道它在地宫里，没见过！”
　　“你说的幕后指使是谁？”天魅说。
　　“是……”老头想了想那人警告过他不能说出他的身份，但是仔细想了想，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啊，连正脸都没看见过，于是老头在脑中找了找关于那人的印象，说：“老夫也不知道是谁，但是那人总着黑衣，身形修长，听声音应该是个男子！”
　　天魅地煞对视了一眼，天魅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见过，地煞对于这些描述也是毫无头绪，根本没什么印象。
　　看着那掌门老头贪生怕死的模样，八成是不敢说慌的。
　　于是线索到此，又断了。

　　“天，我们四处找找吧。”地煞说。
　　天魅点点头，听指挥地四处搜寻起来。

　　方才下来没仔细看，没想到这阵眼的面积还挺大的。而且除了刚刚三人进来的阵位，还有另外七个阵位，正好八个，对应着八卦。
　　地煞走到八角形阵眼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八边形的凹槽，中间还围了一个圆，圆圈里放着八个小珠子，都是不同的颜色，上面还有字，分别是“乾”、“兑”、“离”、“震”、“坤”、“艮”、“坎”、“巽”。八边形的每条边中间又分别有一个小圆孔。每一条边又对应着一个出口，刚刚进来时走的是震位，按照这个顺序，地煞依次把八个小球都滚进了对应的位置。八颗珠子都到位了以后，八边形往下一沉，然后又回弹了上来，慢慢升起成了一根半人多高的柱子，上面的珠子闪着不同颜色的幽幽的光，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闪着不同颜色光的萤火虫。
　　天魅和老头也凑了过来。地煞再次不动声色地闭了气，天魅嫌弃道：“老头你给我滚一边去！”
　　老头紧闭着嘴，惊恐地往后挪了挪。
　　“诶，死老头，我叫你滚啊，你没听见……”
　　地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三只烛火一下子全熄灭了，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噪音。天魅紧紧拉着柱子，头不知道被什么磕了一下，眼前一阵迷糊……

　　天魅看到……看到对面好像有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很漂亮，肤若凝脂，而且很白，白得简直成了透明状！在这样一个晃动的空间里，天魅竟机缘巧合的看清了她的脸——
　　那好像……是我……

　　那女子不言不语，只是站在那里，天魅却觉得时间好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已闭上了眼……

　　天魅突然有一点难过，因为似乎没有人记得，今天其实是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