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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剜眼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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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徐徐,枯叶飘零。慕风坐在溪边的石块上,大大小小的落叶铺满了他的肩。
芝兰抱着腿,坐到了慕风身后,发丝随风飞舞。
“慕风,你今天一直在发呆,都想了些什么啊?”
“我曾告诉默桉大哥,无论痛苦与否,我都想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可现在,我对那些东西,突然有点害怕了…”
芝兰轻轻抚掉了慕风肩膀上的落叶,温声道:“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了个未婚妻,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要是过去自己真的做过许多荒唐事,芝兰会不会看轻自己?她会不会离开呢…慕风转过身,一把将芝兰拉进了怀里,“对不起,芝兰,让你受委屈了!”
芝兰搂住慕风的脖子,撞了撞他的额头,“我才不委屈呢,我什么都不怕!”
“是是是,悬崖你不怕,山洪你也不怕!”慕风想着幕幕往事,拥紧了怀中人。
月上中天,篝火青烟,众人依靠着山洞睡了过去。昏迷的默桉还没醒过来,慕风没心情去找石锡,石锡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洞口火堆上的柴火已经燃尽,石锡踩着着尚有余温的灰烬进了山洞。
芝兰睡得不沉,听到声响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芝兰睁了眼,石锡幽深的眸子一亮,立即打晕了她。
然而,石锡来此的目的并不是芝兰。将一粒石子儿准确地砸在了慕风腿上,石锡扛着芝兰便迅速地离开了山洞。慕风睁开眼,芝兰已经不在身边了,唯有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
“遭了!芝兰有危险!”慕风提上指天剑,迅速地跟上了石锡。
石锡的轻功了得,很快就扛着芝兰到了溪边。石锡的速度快,慕风更快,迅速就赶上石锡,拦住了他的去路。
“石锡,放了芝兰!”慕风盯着石锡,眼眸里尽是寒意。
果然上钩了,石锡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挑衅道:“放了她?如果本座说不呢?”
“那便动手吧!”慕风拔出指天剑,剑光闪烁着刺向了石锡的咽喉。
石锡躲过攻击,将昏睡芝兰的推向了慕风。慕风一手挥剑,一手拥住了芝兰。石锡看着慕风,意味深长道:“你爹赢不了我,你也注定赢不了我!”
没时间细想石锡这话的意思,慕风轻轻地将芝兰放在了一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这世间哪有什么注定,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为好!”
石锡哈哈大笑,“白少侠不信,那便试试吧!”
石锡的手掌一挥,慕风瞬间被围在了黑石阵里。那黑石如蚁虫,如刀刃,黑压压地围着慕风一转,迅速就划破了他的衣袍。慕风的手臂上,背上皆是斑斑血迹。黑石嗜血,越压越紧,再不突围就来不及了。
慕风咬牙,举起指天剑猛地劈了下去。指天剑剑气凛冽,气势如虹。刹那间,黑石俱碎,纷纷落地。
慕风在黑石撕裂的烟尘中抬起头来,脸上也多了两道血痕。
“这么快就破了黑石阵,白少侠果然好本事!”石锡拍了拍手,似笑非笑。
慕风冷笑,脸上的血珠滚落,“你还有什么招就都使出来吧,不必废话!今日,我一定要让你把蛟目珠吐出来!”
“蛟目珠已是本座的囊中之物,少侠若想要,便用芝兰姑娘的命来换吧!”石锡将黑袍一撩,空中便飞来了一只凶残的金鹫。
慕风抬头,只见那金鹫爪子锋利,钩喙尖锐,展开巨大的两翼直奔昏睡的芝兰而去。
“卑鄙!”慕风恨恨地咬了咬牙,立即挡在芝兰面前,挥出长剑与金鹫对抗。金鹫狡诈,无法靠近芝兰便在空中盘旋着与慕风对峙。
“我说过,你注定赢不了我!”趁慕风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金鹫身上,石锡迅速一掌拍向了他。
前有金鹫虎视眈眈,后有石锡出手偷袭。慕风顾上了芝兰就顾不上自己,生生受了石锡一掌,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慕风受伤,指天剑应声落地。对金鹫来说,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它兴奋地在空中嘶鸣。
石锡收掌,冲金鹫吹了吹口哨,“去吧,该你了!”
金鹫得令,盯着慕风,目露凶光。那庞大的猛禽俯冲下来,迅速便抓住了慕风的肩膀,利爪刺入了他的血肉。慕风吃痛,挣扎着捏住了金鹫的脖子。
“必须杀了这畜生!”慕风这样想,但内伤外伤都灼热地疼着,手上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金鹫被慕风攥住了颈脖,扑扇着双翼想要挣脱,羽毛落了慕风一身。慕风虽越来越使不上劲儿,却怎么也不让这畜生如意。
金鹫凶猛,猛烈地挣扎着,用爪子在慕风身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不一会儿,慕风的鲜血就浸湿了金鹫的羽毛。
慕风就快没有力气了,抬眸望天,不想却正对上了金鹫那琥珀色的眼珠。那畜生的眼睛生得又狠又亮,让人不寒而栗。
“遭了!”金鹫猛地挣脱了,慕风暗道不妙。随后,金鹫的巨翼就扇了过来,那畜生尖锐的钩喙对准慕风的眼睛便刺了进去。
“啊啊啊…”疼痛入骨,慕风失声惨叫,声震山林,惊醒了所有人。
“是慕风!”默桉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坐了起来。
锦荣瞬间清醒,“听这声音,像是在溪边的树林里!”
朱雀的目光迅速在洞里扫过,“芝兰也不在!我们赶紧去看看!”
不敢耽搁,众人立即奔了出去。
犹如从噩梦中逃离,芝兰在慕风的惨叫声中猛地坐了起来,一头冷汗。
没给芝兰喘息的机会,石锡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你们既是鸳鸯,那便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吧!你先去,待会儿我就送他来!”
石锡刚想动手,却发现自己体内灵力四窜,心口猛烈地绞痛起来。如今,石锡已经得到了蛟目珠,并且找出了获取其中灵力的办法。
石锡是想借此机会杀了慕风和芝兰,永绝后患。可这关键时候气息紊乱,体内蛟目珠的力量失控,让他不得不作罢。
既然已经得到了蛟目珠的力量,那要杀白慕风也不是什么难事了。石锡隐约看到了赶来的默桉和朱雀等人,将手中的芝兰一扔,朝金鹫一吹口哨,一人一兽便迅速消失了。
芝兰被石锡摔到了一颗树上,身子狠狠地在树干上撞了撞,疼得芝兰直龇牙。
“慕风!慕风你怎么样…”芝兰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奔到了慕风身边。
血…血…慕风身上到处都是血。被黑石阵撕破的衣袍,血迹斑斑。被金鹫的利爪划破的血肉,猩红狰狞。然而,最令人不忍直视的,还是那双被金鹫锐利的钩喙啄瞎的眼睛。
像无云的蓝天,如淙淙的流水,慕风的眼神总是干净清澈的。但现在,他的眼睛血肉模糊,汩汩鲜血染红了他整张脸…
“慕风,慕风,慕风你醒醒…”芝兰跌坐在慕风身边,泪水开闸似地往下流,颤抖着一声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慕风没有应声,也许晕过去了,也许太累了…芝兰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发软,发了疯似地往慕风体内注入灵力。她太害怕了,她怕她会永远失去他。
慕风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芝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那儿,默桉和锦荣等人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炎铃被这惨象吓得捂住了嘴,默桉和锦荣连忙奔过去查看慕风的情况。
芝兰输送了太多灵力给慕风,身子已是摇摇欲坠。朱雀一把抱住她,忙问:“发生什么事了?慕风怎么会伤成这样?”
“石锡,石锡…”芝兰的脑子嗡嗡作响,除了这两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锦荣将慕风背了起来,急切地与默桉商量着什么,可芝兰什么都听不清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芝兰被石锡捏住了喉管,她看到慕风受伤倒地,凶狠的金鹫迅速扑在了他身上。慕风无力与金鹫对抗,那畜生就用尖锐的钩喙直直地刺向了他的眼睛…”
“不要,慕风!”芝兰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芝兰姐姐,你醒了!”弦音闻声,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芝兰头疼得紧,哑声问:“弦音?这…这是哪儿?慕风呢?”
弦音握住芝兰的手,柔声道:“芝兰姐姐,你先别急,我们这会儿在临天门呢。你把药喝了,小师叔的事,我慢慢跟你讲!”
“嗯!”芝兰接过药碗,大口喝了进去。
弦音把空药碗放到桌上,坐到了芝兰跟前儿,“那天你和小师叔在昼嘉山遇险,小师叔被石锡暗算,受了重伤。默桉上神给临天门传信儿,是师祖把你们带回来的。我听说小师叔受伤的事儿,所以也从安陵回来了!”
芝兰点了点头,抓着弦音的手问:“那慕风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有师父和师祖,小师叔性命无虞!”弦音顿了顿,垂下了头,“只是…他的眼睛…”
芝兰哽咽,“连…荀守真人和南冥真人都没有办法吗?”
弦音点了点头,“小师叔现在是肉体凡胎,师父和师祖也无能为力!”
“无能无力…”芝兰绝望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叹了口气,“那锦荣和朱雀他们呢?”
弦音咧嘴一笑,“他们都在临天门,朱雀姐姐刚刚还在这儿呢,这会儿上厨房给你熬粥去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芝兰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弦音自然知道芝兰说的他指谁,答道:“当然,不过,他现在还没有醒!”
芝兰换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穿过临天门巍峨肃穆的大殿,走过后山的长廊,芝兰推开了慕风的房门。默桉和锦荣守在慕风屋里,见芝兰来了,都悄声退了出去。
慕风躺在床上,白绫覆眼,脸上毫无血色。芝兰伸手轻轻抚摸慕风被包住的眼眶,往事涌上了心头。
昔年,失眼的慕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孤丘,阴差阳错地为沉睡的芝兰解开了“梦生咒”。芝兰感念慕风的恩情,冒险摘取重明草给他治眼睛,但他却说他已经没有眼睛了…再见时,慕风已不再是仙身,他成了一个凡人,是临天门南冥真人的弟子。芝兰不知道多年前慕风失眼的原因,如今却是亲眼目睹了他被金鹫啄瞎。兜兜转转,慕风还是没能逃离失眼的厄运。不知道这冥冥之中,到底有什么安排?
“慕风,之前你总是让我别怕。这次,你也不要害怕,好不好?都会好的,会好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芝兰坐在慕风床边,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默桉和锦荣在院子里坐着,见芝兰出了慕风的房门儿,忙冲她招手。
芝兰坐了过去,“慕风什么时候能醒?”
锦荣替芝兰倒了杯水,安慰道:“你放心吧,荀守和南冥这俩老头儿都厉害着呢,慕风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很快就能醒的!”
把四海八荒都敬仰的二位真人叫做老头,这锦荣也太不知轻重了些,芝兰瞪他一眼,“没礼貌!”
锦荣嘿嘿一笑,“喔,我改!真人,南冥和荀守二位真人!”
芝兰无奈摇头,低头喝水。
锦荣冲默桉使了使眼色,一本正经道:“诺,这个已经活过来了,至少会训人,会喝水了!”
朱雀坐了下来,给芝兰送来了一碗热粥,“光喝水哪行,再喝点粥吧!”
芝兰把粥捧在手里,“谢谢你,朱雀!”
见芝兰憔悴,朱雀心里也不好受,“别谢了,我亲手熬的,快尝尝!”
芝兰没什么食欲,粥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见芝兰没有要再动筷子的意思,默桉开了口:“芝兰,关于慕风的过去,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芝兰看着默桉,抿嘴一笑,“默桉大哥,你说吧!”
默桉瞥了眼慕风紧闭的房门,沉声道:“慕风,他是战神白池的儿子,原是九重天宫中的上神。十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那时候的慕风万念俱灰,只想入轮回做凡人。我不忍看他废弃一身修为,便央求南冥真人锁住了他的记忆与仙身,把他留在了临天门。”
锦荣张大了嘴,冲朱雀挤眉弄眼“这个白慕风,果然来头不小!”
芝兰面色平静,喃喃出声“锁住了仙身与记忆…因此,慕风才会忘了过去,与凡人无异吧…”
“觉得很诧异?”默桉问。
“不!”芝兰摇头,“十年前,我见过慕风,那时我便知道他是上神。”
默桉眼睛一亮,“十年前见过?在孤丘么?”
芝兰点点头,惊讶道,“默桉大哥你怎么会知道的?”
默桉会心一笑,“自然是有人曾跟我说过!”
芝兰了然,问道:“那现在呢?还要继续锁着慕风的记忆和仙身吗?”
默桉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踱着,“石锡已经将得到了蛟目珠的力量,不周山岌岌可危了。石锡乃暗影地魔,唯有至清至明的“指天剑”能制服他。事到如今,打败石锡,夺回蛟目珠这个重任,除了慕风,再无人能担了!”
“慕风以凡人之躯是打不过石锡的…所以,你们打算解除法术,恢复慕风的记忆与仙身?”
默桉冲芝兰点了点头,“不错,要和石锡对抗,慕风只有恢复了仙身才有胜算!”
“我明白了!”芝兰咬唇,“那慕风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第一次他的时候他就看不见了?他能恢复仙身,那他的眼睛能不能也…”
“芝兰,我很抱歉!”默桉知道芝兰想问什么,却也不得不告诉她实话,“十年前,慕风为了报答一个人的恩情,便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她。这些年,慕风的眼睛其实只是南冥真人的念珠。就算慕风恢复了仙身,他的眼睛也办法恢复…”闻此,芝兰良久未出声,朱雀与锦荣也沉默了。
默桉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南冥真人打算今夜就给慕风解除“锁神术”!”
“这么快?”芝兰回过神来。
默桉面露难色,“我也不想这样的…可过去的一些事情,慕风应该需要时间消化。蛟目珠的力量一点点被石锡吸食,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