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如石》Moonline

3、贴心小棉袄 “你发来的

　　“你发来的文案我看到了，根据文章语境，由我来做6~8张插画？”
　　“没错，插画中最后两张需要有产品露出，就是那个咖啡机。”
　　“嗯。”
　　“对了，插画的风格我发了参考给你，在附件里，希望你可以尽量模仿它的风格~”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说，会看着办。
　　“好好好。Maggie推荐来的一定是大神，我相信你！文案这边还会跟客户过一下，可能还得微调下。不过大方向肯定不会改了。具体等我这边确认了会告诉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沟通哈。”小狗腿赶紧跟上，就差摇尾巴了。
　　“图你什么时候要？”
　　赵梓盘算了下，下下周五发，还有两周多，这周五左右能把文案定下来，再给他留5天画初稿。由于这篇并不是原创内容，而是商业推广，做的内容需要反复和客户确认，不得不预留充足的时间与客户周旋做修改，这么想来下周三出初稿应该差不多。第一次合作看，他还不太了解阎珞的工作习惯，担心对方会嫌时间太紧，但好在对方并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下来，心里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所以说传闻不可靠。这哪里是阎罗王，瞎说。
　　悄悄发了条消息给白路明，“没想到阎罗王竟然是个好人！”
　　“= =”
　　“嘻嘻嘻。”
　　“朋友，你正常点。”
　　这一通电话打完，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阎珞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出门了。知道他不久就要回国，几个同学约他吃晚饭，算是临行前的送别。在那之前，他打算回学校再转一转。
　　S大坐落在郊区，离市中心大概有40公里。每次先要做学校的接驳大巴去中央车站，再换乘地铁才能去市中心。这让刚入学的同学叫苦不迭，纷纷都说自己是被关禁闭了，哪有半分时髦洋气的艺术学院的影子。不过后来，有些同学买了车，周末大家便会一起组队“进城”看展、吃饭、玩乐。他一开始也颇为不适应，尽管以前在B城的时候，阎珞也是个宅在家里的性子，但想吃什么随手就能叫到外卖、想买什么出门就能买到的日子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不过必须得承认的是，这里很美，有B城里永远也无法看到的景色。
　　学校步行15分钟左右就能到达一座没有名字也不高的山，他曾经徒步上山，在山顶看了足以让他铭记很久很久的夜空。他还记得沉静的夜幕下，自己仿佛被整篇黑暗包裹了起来，紧紧攥着。但他不觉得压抑，因为天上零星的星辰散将黑暗破开了一个个小口子，而远处S大的依然还有些没有灭灯的教室正发着盈盈的光亮。尽管身处黑暗，他却知道，自己的头顶是明亮的，前方亦然。
　　学长学姐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来S大学习，学习知识完成课业是一部分，而更重要的另一部分，则是学会感受，感受你周围的大自然，感受你身边的人。这话，的确不假。
　　在S大留学的这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这两年他却清楚地发现自己改变了，至少不像过去那样，像快碎玻璃渣似的处处硌的人疼。重新回到校园的日子，不需要考虑外面纷繁错杂的世界，专心做作品和研究的日子，让他分外珍惜。
　　这一逛一整个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当他到达餐厅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大学好友给他留了一个中间的一个座位，招呼他过去坐。
　　一路上已经落座的同学纷纷起身与他拥抱、寒暄，生生把这几步路拉长了不少。
　　好不容易坐下，又被Albert一把攥住了胳膊。
　　“Yan，我是真的舍不得你走啊！”Albert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Albert本名陈信伯，是学服装设计的，因为觉得叫外文名字洋气，即使是和中国人在一起也坚持要叫英文名。他们两个并不是一个专业的，机缘巧合，之前拜托阎珞帮他做过几次模特之后才相识的。他性格外向洒脱，让人很难不与他熟络起来。阎珞知道他只是看上去不靠谱罢了，内里不仅靠谱，还是个很好的人，因此也乐于和他交这个朋友。
　　旁边的同学跟着揶揄道，“我看你只是因为衣服架子走了才不开心吧。”
　　Albert白了一眼，“那当然不是主要原因了。”说完继续拉着阎珞说话，把周围的人都八卦了个遍。阎珞只是一边听着一边笑着附和。其实他并不爱听人八卦，但很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吃完了饭，众人也都散伙了。正值毕业季，大家也都是正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于是没有再约些其他什么。分别前阎珞和众人一一拥抱告别，下一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回到屋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也是时候回去，重新开始了。
　　就在这时，收到了来自Albert的简讯。
　　“Yan，回国之后照顾好自己，外面可不像学校里那么单纯，我知道你的性子，别再犟得跟头牛似的了！”看着他的比喻，阎珞哭笑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你这光棍杵了那么久，铁树都开花了，请你努力一点，把自己嫁出去！”
　　“当我是你？”
　　“……闭嘴。”

　　在地球另一头，赵梓正和客户斗志斗勇。
　　“插画风格我们已经确认了没问题。就是你们修改完的文案，还是有些需要修改的。”
　　赵梓眉头一皱。
　　“嗯嗯，您说。”
　　“首先啊……”
　　不妙，非常不妙，看着屏幕上提示的正在输入中却久久不见文字弹出，赵梓已经预见了接下来会蹦出来的长篇大论。
　　“开头希望可以用一个最近流行的段子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标题太朴实了，让人看了不太想点进去；再之，你们的语言我们觉得读起来还是有点难懂，请尽量用直接一点的表达。之前反复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们这次主推的咖啡机主要面向的群体是20-30岁的年轻人，你们写的这种东西，年轻人根本不会看。”最后一句话，基本上可得上是有些越矩的严厉了。
　　“我们会再做修改的，请放心。我们非常了解自家读者的喜好，一定会做出符合他们期待的东西，同时也让你们满意。请相信我们这边团队的把控能力~”
　　这段字赵梓打的噼里啪啦响。
　　“你这是要拆键盘？”许天凯撇了一眼赵梓，“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再气也别跟IT小哥过不去，给人家白白增加工作量。”
　　赵梓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啊！这个客户！我想打他！”
　　许天凯嗤笑了一声，“都说了火气不要那么大，再说你是真的不担心自己的发量吗？”
　　“拜托！！！你重点全错了！！！我发量充足承蒙您惦记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人，崩溃的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
　　毕竟，每天值得崩溃的事情太多了。
　　赵梓摇了摇头，下楼买了两杯一升装的奶茶，给自己的那杯加了波霸、珍珠、椰果、鲜芋，生生成了一份超大碗巨型糖分腊八粥。重新坐到了座位上后，他愉快地打开了自己那一杯，并将另一杯放在了许天凯桌上，板着小板凳坐了过去。
　　许天凯瞥了瞥桌子上的奶茶，飞速将吸管插了进去，“有话快说。”
　　“凯哥呀，咖啡机那篇，还得改改，要不您打开文件我给你说说哪里要改？”赵梓一脸笑得纯真无害。跟客户闹不开心，也绝不能把气撒到文案设计那边去，有时候甚至还得哄着他们，以防对方一个心态爆炸就不肯改了，有时候一篇东西改了十来遍都是有的，不好好哄着谁能吃得消。这点道理赵梓还是懂的。
　　然而许天凯显然不是寻常的撰稿人，“哼，就这点事儿还生气？第一天上班啊。”
　　“我这不知错能改么。”
　　赵梓快速将客户的修改意见传达给了许天凯，为了不拖延之后的进度，还厚着脸皮拜托他今晚改出来。
　　“我这边欠的稿子多着呢。下不为例。别盯着我，你自己回你位子上呆着。”
　　赵梓笑嘻嘻地回到座位上。
　　嚼着奶茶里的珍珠，赵梓盯着电脑屏幕一脸严肃仿佛沉浸在了工作中，其实早就神游了。
　　作为杂志，必然会逐渐形成自己的调性，有相对稳定的设计风格和内容产出，通过文字或图片等各种手段传达给读者信息，进一步影响他们的行为。然而一旦和客户沾上了边，就必然需要考虑他们的诉求，毕竟是金主爸爸，这时候尽管不想承认，但编辑倒更像是个服务行业了。再之，现在是风向杂志线下往线上的转型期，需要这些品牌在背后给予支持，尤其是线上这块，还不能像一些影响力大、读者稳定的杂志一样有对客户叫板的硬气。编辑常常在这夹缝中闹得里外不是人。这种情况赵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本不是新鲜事，但他实在不能接受客户的指责：“你们写的这种东西，年轻人根本不会看。”
　　还没发就知道没人看了？当自己是玉皇大帝啊。
　　再说，这不是公然质疑他们团队的能力吗？
　　肺都要气炸了！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撰稿人，许天凯没多久就改好了一稿发给了赵梓。他打开文件，心里只剩下了佩服这两个字。要不是他之前就看过这篇文章，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同一篇东西了。
　　整篇文章的内容、结构几乎没有做任何改变，不过语言可以称得上是妙语连珠、段子不断，什么新闻热点都蹭了个遍，不时还抖几个踩着擦边球的笑料，全文就是大写的“接地气”。
　　“厉害啊，许天凯！”
　　“客气，客气。”
　　赵梓确信，这的的确确就是客户想要的东西。
　　他还确信，这绝不是他，也不是风向杂志想要做的东西。
　　然而，如果不这么改，意味着永远也改不到个头。他一个小小的新人编辑，如何能跟客户爸爸较劲呢，这可不就是拿着鸡蛋砸石头吗。因此，即使带着不甘心，他还是发了过去。
　　客户回复得很快，果然没再挑毛病，还比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解决完客户，他立马把定稿的文案发给了阎珞，并在文中适时地提醒了一下交稿时间。瞄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估计他那边刚醒。
　　这么一想，赵梓把开头的“你好，阎珞”，改为了“早上好，阎珞”，顺便关心了下对方早饭吃了没有。
　　嘿嘿，我可真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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