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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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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旱灾到现在约莫有一年之久了。灵云记得当村旁小河变浅,露出河床的那一日,村里的人都争先恐后去捞鱼。灵云和奶奶不爱吃鱼,她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因鱼儿缺水而拼命挣扎,最终落入村民的竹篓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在鱼儿入篓的那一刻看到它们解脱的神情。
大柱爷爷见灵云在一边愣愣地盯着鱼看,一动不动,凑过来说:“林家小子,再不去捡大鱼就没有咯。”
灵云回过神来,满不在乎地说:“我和奶奶都不爱吃鱼,待会捡些小鱼倒是不错的。奶奶喜欢用小鱼干煲粥,可美味啦!”
大柱爷爷挠挠头回答:“待会叫大柱陪你去捡吧,他挺喜欢吃你奶奶做的菜。”
灵云嘿嘿一笑:“爷爷叫我使唤大柱,我当然不会客气咯。我和奶奶都不会晒鱼干呢,到时候要好好请教您,日后好请您和大柱喝粥呢!”
大柱爷爷轻咳了一声,说:“那到时记得来啊。”灵云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欢喜。随后他背着一筐看似挺重的竹篓,迈着痛风刚恢复的腿,慢慢离去。
大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摇了摇他后背的竹篓,得意地说:“阿云,我刚刚捡到几条大鱼,分你一半吧?”
灵云起身,舒展了一通筋骨后,重重地用手肘戳了戳大柱胳膊,笑眯眯地说:“大鱼不必了,不过竹篓借我装几条小鱼吧?”
大柱小心翼翼地把刚捞的大鱼藏到了石头底下,灵云宽心地安慰道:“丢了也没关系,你爷爷不能吃太多鱼的。”很幸运,除了最大的一条鱼被野猫叼走之外,大柱的鱼都没有被人偷走。装满小鱼的竹篓背在灵云身上,而大柱就抱着他的宝贝大鱼欢喜地回家。
不用几个月,奶奶的小鱼干就晒得很香了。然而大柱爷爷却没有口福吃鱼干粥了,他因再度痛风,加之不及时医治,去世了。
在这段旱灾饥荒的日子里,村里偶尔死几个人已经不足为奇了。大柱爷爷下葬那一天,到场的村民没有几个。大柱一边哭一边铲土,眼泪鼻涕抹的满脸都是,一旁帮忙铲土的灵云见了,安慰道:“现在走了也好,日后的日子就不用熬了。你就别太难过。”她不会安慰人,竭尽所能的干巴巴说道。
“大柱健康快乐地活着,你爷爷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奶奶也在一旁安慰道。
灵云看着冷冰冰的尸骨埋入土中,又看看一旁泣不成声的大柱。她沉默地看着龟裂的土地,仿佛是大柱爷爷脸上的皱纹,清晰的深刻。心里不好受是有一点,但是更多的不安是对于未来的茫然。未来,还会有白灵云,奶奶和大柱吗?
日子越过越艰难,家家户户都有一顿没一顿地挨着,还要偶尔忍受收粮官的斥责辱骂。幸好奶奶远瞻,有储粮的习惯,灵云的日子不至于过的太糟。但灵云不是坐吃山空的人。这日,她和往常一样,听着鸡鸣起床,带着大柱上山采野菜和草药。
山脚和山腰的野菜早早就被村民摘光了,连杂草也所剩无几。但山腰往上的路就比较陡了,寻常人爬上去格外吃力。当然灵云和大柱也是寻常人,所以他们就绕到山的另一头走,这在别人看来是吃力不讨好的蠢事。灵云不以为然,大柱也就乖乖的跟着。
大柱已经把自己背来的箩筐装满了,他看见灵云的筐还是空空的,就乐呵呵地抢过去帮忙摘野菜了。灵云嘱咐他:“别装太满,我还要装草药的。这边没见着,我上去找找,等会儿来找我啊。”
天朦朦亮了,灵云凭借着一点光亮,草药也找的轻松了许多。“杜鹃花叶、灯心草、紫花地丁有了,还差鬼针草……”灵云喃喃自语。忽地,一声凄厉的马嘶声响彻山林,惊得飞禽纷纷乱飞。前方居然有火光?灵云疑惑,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在这里,便悄悄走前去探看。
红色的火光渐渐清晰,大火上几支树杈架作的烧烤架烧的微红。火旁有个小吏穿着的人掀着衣服使劲地扇风,身后同样穿着的人来回踱步,对扇火那人催促道:“你好了没啊?我等不住宰了那畜生了。”
往后看去,树旁一马伏在地面上,“呼哧呼哧”无力地喘着气。细细一看,马身上有一道伤口,似乎是被箭所伤。
身后传来枯叶被踏碎的声音,大柱抱着两大筐野菜跑过来了。他见灵云蹲在草丛后面,也顺势凑过去,好奇地问:“阿云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灵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回答:“前面有两个人要烤马,那马目测是偷来的!你看,在树那边,屁股旁边还有伤。”
大柱探出头望了一眼,着急说:“那咋办?那两人都有箭哩。”
“不怕,这山我们熟。等会儿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后面绕过去把马带回村。”灵云从怀里掏出几根草药递给大柱,接着说道:“回到村里别给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我奶奶。把这个嚼碎后敷在伤口的地方,就可以止血了。”
大柱紧张地说:“那……那你小心点啊。”灵云轻轻拍了拍大柱的肩膀让他宽心。
“两位官爷这是做什么,在山上生火,当心火烛啊!我帮你们灭掉吧。”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小吏面前,吓得他们一跳。灵云是言行一致的人,语毕,她已经往火边的树丫踹了一脚,火星噼啦啪啦地散了一地。
待小吏回过神来,灵云已经跑到了他们所视范围的十公尺开外。扇火的小吏尤其愤怒,对着同伙吼道:“愣什么?快去追啊!要是给我抓到那小毛孩,我定弄死他。”
两人一边追一边放箭,灵云心疼地摸了摸被箭划破的胳膊,心想:这两人真狠啊,要不是为了引开你们,哪能伤到我?琢磨着大柱已经走远了,于是默默地加快了脚速,东拐西藏,很快就撇开了那俩小吏。
计谋得逞的灵云,悠哉游哉地编起了小曲儿,“今有俩小吏,手持伤人箭。箭虽伤我手,却也心欢喜……”
四周没有起风,附却有“悉悉索索”的树叶声响起。灵云暗叫不好,那么快就追上来了?就找了片草丛躲起来,凝神细听,却又死一般的静寂。
灵云抖了抖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心想,还是快回家好了。
“姑娘,别走。“一阵幽幽地男音忽然飘过。换作往日,灵云会觉得这声音悦耳动听,但现在却是惊悚骇人的。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心里却又胆怯。”别怕,我是……人。“幽幽地声音又飘起。心思被人看破,灵云很鄙夷这样矛盾的自己,于是壮起了胆,蹑手蹑脚地摸索着声音飘出的方向。
前面那个大坑是捕野禽用的吧,好像有野禽入坑了?灵云好奇地往坑里望了一眼。这野禽皮毛挺鲜艳的嘛,噢不对,这是个人?!微亮的光映在那人脸上,细长的浓眉,微翘的眼尾,黑发流满青衣,他就是那么静静地坐着,便好似一幅画般虚幻。
灵云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词便是:好看。第二个冒出的词:庸俗。她内心鄙视了一下自己,这人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吗,脸那么烫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姑娘,这儿只有你一个人吗?”酥麻人心的声音从这人嘴里飘了出来,却带着点失望的语气。
“没事,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灵云莫名奇妙地着急起来。
坑里的男子依然静静地坐着,默默地听着坑外断断续续的传来数值断裂的啪啪声。大约一刻钟过去了,安何看见一根树枝伸了进来。
那头的姑娘喘着气说:“你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待拉上人来后,灵云像脱力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遍地被折断的树枝散落在地上,那男子微微蹙眉。眼前之人声音是女子特有的柔软,眉目秀气,但却身穿男装,梳的也是男子的发式,而且气力不小,甚是奇怪。
灵云感到有一股目光扫视着自己,她猛地起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对面依然优雅地坐着的男子笑了笑,说:“那个……见笑了。怕树枝太脆,就全都试了一下……没什么事你就可以走了,不用想着报恩的。“
男子微笑,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再麻烦公子的,可是脚扭了。还麻烦公子把我送下山,何安必有重谢。”
“何公子是吧?没关系,我把你送回我家去,我奶奶会医术,能治好你的。”灵云大咧咧地说,顺势从怀里掏出了紫色的草药递给何安,接着说:“你把这个嚼碎敷到扭伤的地方,能够缓解疼痛。”
继续掏出几颗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吐出来敷到胳膊的伤口上,示范给何安看。
何安没有动手,而是盯着灵云的手掌看。灵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雅,脸微微有些发烫。天啊,居然在美人面前出丑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何安仍旧沉默,灵云有些不知所措。“杜鹃花叶止血,野堇菜消肿,我还是微有涉略的。“何安一边说一边讲手里的草药放入嘴里,慢慢地嚼着。
灵云眼睛亮了亮,惊喜道:“野堇菜还有个好听的名字你知道吗?“
何安摇摇头。灵云自豪地说:“紫地丁花。很好听吧?“
“嗯,紫色的花,挺般配的。“何安笑着说,拉起灵云通红的手,补充道:”红得快要发紫的手也很需要它。“说罢,轻轻地将紫地丁花敷在了灵云手上。
此时,灵云的耳朵也红得快要发紫,心里好像有只兔子“砰砰砰“地撞着自己的胸腔。
何安接着问:“还未请教公子的大名呢?“
灵云莞尔,“姓白,名灵云。“
这一声清脆悦耳的介绍,久久萦绕在何安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