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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骨纹醒 声音是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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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是从头顶落下来的。
不是人的声音。
像是风吹过空心的骨头,又像是枯叶摩擦时发出的那种干燥的响动。
蒋松晚抬起头。
厅堂的房梁上倒悬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人形”,是因为它大致有人的轮廓。但它太长了,四肢像被抻过的面团,软塌塌地垂下来,手指几乎要触到蒋松晚的鼻尖。
没有脸。
本该长着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像一面鼓。
但那片光滑的表面上,正在浮现东西。
花纹。
和地上灰尘里蠕动着的纹路一模一样。
蒋松晚没动。
温驰野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温驰野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死死盯着那个东西,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见过很多离奇的事,在京城那个深不见底的大院里,什么阴私手段他没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东西。
“你师父死的时候,”那个东西又开口了,声音是从它光滑的“脸”后面传出来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你看到了这个图案。”
蒋松晚的呼吸很稳。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并拢,那是他拔刀前最习惯的姿势。
“你是凶手。”
那个东西忽然笑了。
没有嘴,但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老鼠在墙缝里钻来钻去。
“凶手?”它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玩味,“你师父当年也这么说我。”
笑声停了。
那只垂下来的手忽然动了。速度快得不像话,五指张开,朝着蒋松晚的天灵盖直直抓下来。
蒋松晚侧身。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侧身,那个东西的手指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阵腥风,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轨迹。
“咦。”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如果它那个部位可以叫做头的话。
“你的身法……和你师父不一样。”
蒋松晚没理它。
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腰后藏着的东西。
玉在掌心里发烫。
那个东西忽然往后缩了半尺,那张光滑的“脸”上,花纹的蠕动速度骤然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不安的东西。
“你身上带了什么?”它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玩味,而是带上了一种尖锐的警觉。
蒋松晚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
玉的颜色变了。
原本温润的青白色,此刻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深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的内部往外渗透。
温驰野也看见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别用。”
蒋松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眨眼的工夫。
但温驰野看懂了。
蒋松晚的意思是——没别的办法了。
那块玉在蒋松晚掌心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像蝉鸣。
像远处寺庙里的钟磬余音。
那个东西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耳能承受的那种尖叫,尖锐到了极点,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耳膜。厅堂里的桌椅在这声尖叫中纷纷裂开,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驳的壁画。
壁画上画着什么。
蒋松晚没有时间细看。
因为他掌心里的玉在那一瞬间碎了。
像一朵红色的雾从指缝间炸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
从骨头里。
那些刻在他骨头上的图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