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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袖中匕,剑下情 “啊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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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温驰野连滚带爬往后蹿了三丈远,躲到一棵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发抖:
“刚不是说你去追那个死变态了吗?!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你是不是想趁我系鞋带的时候捅我?!”
蒋松晚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喊完了吗?”
“没有!你离我远点!保持三丈——不,五丈距离!”
蒋松晚没动。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袖中露出的半截匕首,又看了看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温驰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难道隐匿身形就是为了试探这么个东西?
“你站起来。”
“我不!”
“站起来。”
“你先把匕首扔了!”
蒋松晚沉默片刻。
然后他真的把匕首从袖中抽了出来。
温驰野瞳孔地震:“你你你你——!”
蒋松晚随手一掷。
匕首钉在温驰野头顶三尺处的树干上,嗡鸣不止。
“……好了,”蒋松晚面无表情,“扔了。”
温驰野抬头看了看头顶嗡嗡颤动的匕首,咽了口唾沫,慢慢从树后挪出来。
但他依然保持着随时能撒腿就跑的姿势。
“你到底想干嘛?”温驰野警惕地问。
蒋松晚没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夜色里,鹤氅微动,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表情微妙。
一种……便秘一样的纠结。
温驰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年少时,每次蒋松晚觉得他废物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温驰野决定转移话题。
“你不会是来找我借钱的吧?”
蒋松晚的表情裂了一瞬。
“你欠我多少钱来着?”温驰野开始认真回忆,“上次那个赌局、上上次的酒钱、上上上次我帮你赔的那把剑——不对,那把剑本来就是被我打断的——我们说回上上次的酒钱,明明是你非要喝那个什么‘三十年陈酿女儿红’,老板一看你穿得好就直接报了十倍价,天呐———”
蒋松晚还是没说话。
“至于上次那个赌局——”温驰野的声音忽然心虚地矮了下去,“那个……那个确实是我手气不好。”
“你出千被抓了。”蒋松晚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没有!”
“你被赌坊的人追了三条街。”
“那是——那是他们输不起!”
蒋松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蒋松晚闭了闭眼。
蒋松晚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
数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杀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翻了一倍。
“温驰野。”他睁开眼。
“嗯?”
“你有没有想过,林中的声音为什么找你?”
温驰野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片刻。
“为了……叙旧?”
蒋松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为了喝酒?”
蒋松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为了——”温驰野的脸色忽然变了,“等等什么林中的声音,你说那个死变态???——”
蒋松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驰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算了,我不该高估你的智商。”
“什么呀,说的好像你很聪明一样!”
“匕首还我。”
温驰野把匕首从树上拔下来。
很旧,很破,刃口都卷了。
“这破玩意儿你还留着?”温驰野一脸不可思议,“都卷刃了,连豆腐都切不动吧?”
“那是我的。”蒋松晚说。
“我知道是你的,但这也太破了,我以为你不要了——”
“那是你送我的。”
温驰野的手僵住,带着无所适从的慌张。
“不……要这么说嘛,搞得好像有点喜欢我的样子,谁不知道你最烦我了……”
“走不走。”
“走走走走,别丢下我呀。”
……
“走了这么久,去哪儿呀?”
“追凶手。”
“你还追呢?人都跑没影了——”
“跑不了。”蒋松晚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冷淡依旧,“他动了我的尸体。”
温驰野想起地上那七具诡异笑脸的尸体。
“你的……尸体?”
“我查的案子。我的。”
“好好好你的你的,”温驰野小跑着追上去,“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
蒋松晚没回答。
但温驰野注意到,他的脚步放慢了。
慢到刚好和自己并肩。
温驰野勾唇。
“蒋松晚。”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蒋松晚没回答。
“你是不是就是找不到理由来找我,所以才编了个‘查案’的借口?”
蒋松晚还是没回答。
“你是不是——”
一把匕首擦着温驰野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路边的枯树上。
“再多说一个字,”蒋松晚头也不回,“下次就不是擦着耳朵了。”
温驰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认还在。
“行吧行吧不说了,我跟你讲,除了我,谁还会给你跑腿啊。”说着又一次把匕首递过去。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口是心非。”他小声嘀咕。
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脚步,又慢了一些。
月色清冷,官道漫长。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把匕首飞过来。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