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月》烟水空花

3、沈知英

　　记住，你是个女孩子。
　　是将要继承帝位的，女子。
　　在年幼的沈知英的记忆里，这两句话，是父亲反复敲打入他脑中的话语。
　　无论人前，人后，你都是一个女子。
　　哪怕，这一切是假的，你也要把它做的真实无比。
　　然而，他是怨愤的。
　　十岁以前，他呆在那后宫之中，看似繁华无限，实则步步杀机，这个皇宫，它吃人。
　　可是，他不愿相信，生他养他的父亲，他才是这个皇宫最邪恶的，魔鬼。
　　这位美貌如同娇花的德君殿下，是可以怎样，含笑杀人，割舌，人彘，宫刑，无所不用其极。
　　"你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注定了要习惯这些!你不推翻他们，就是他们活剥了你!"
　　那时候的他，确实是弱小的，虽然没有宫外大家男子的娇弱，可依旧有几分男儿气。眉眼清丽美好，配着眉心一点朱砂，笑起来像个漂亮的小菩萨。
　　他有个宠他的乳爹，他是个典型的小户男儿，柔柔弱弱，说话声音细如蚊呐，但总是陪着他。
　　可是有一天，他被十余个身强体壮的女子，□□了。
　　"这个放浪的贱人，居然勾引太女殿下，传令下去，让他原配妻子将他休离，随便配给哪个穷苦人家，几个女子共用一夫的那种，终身随侍左右。" 斜倚着座位的男子眼角含着半真半假的怒意，对身旁的人说道。

　　沈知英从没一刻这么绝望过:"你们凭什么!我是男子啊!我是男子啊！"
　　那一刻他看见周围人们惊愕又惶恐的眼神，一瞬间那一张张脸庞宛如烙印在了他的眼底，然而，当时的他却没有意识到这将带来什么后果。
　　皇宫内一天，地下又多了不少冤死的枯骨。
　　那个笑起来像小菩萨的孩子，也死了。
　　他依旧不敢暴露自己的男子身份，就这样暗无天日地过着日子。
　　在皇宫之中，男子呆到十二岁，女子十岁，就必须搬去皇储所。
　　十岁那年，他总算逃离了皇宫，但又遇上了自己另一个劫难。
　　凌兮。
　　他听说过她，今年封王的女子，年仅十三岁。
　　一闪而过般的印象，本以为永生不会有交集，他，会在争夺皇位的斗争中失败或是死去，这个女子，是终将成为帝月的栋梁的。与他，不会有任何关系。
　　然而，她是他岁月里的惊鸿一瞥。
　　那年站在明灭灯火之下的女子，容颜也半隐在黑暗之中，依稀透出的半张隐约稚气的如玉面庞，却牢牢吸引着几乎所有男子的目光。
　　她面上几分喜色也有几分不安，手上两盏花灯精致漂亮，却也令所有人失望。
　　在花灯节这天，女子若送男子两盏灯，就是愿意与其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娶夫纳侍之意。
　　在场的男子不禁心生嫉妒，什么样清高的男子，竟让这般女子痴痴等着。
　　时间已近午夜，这场华丽又寂寥的花灯节已然过去，她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眼神倏忽间暗了下来。 两盏花灯相依相伴，却又万分孤寂地亮着。
　　换了身男装又带了面具的沈知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凌兮似是自嘲般地苦笑了下，抬脚缓缓地走向他。
　　"小弟弟，想要花灯吗？"她眼底仍带着落寞的神色，却是安慰般地笑着问他。
　　他不回答，眼神却像是火苗乍亮，一刻也不曾离开她身上。
　　"那姐姐便送你一盏，喏，拿好罢。"
　　她的语气温柔地像是幻梦，连同她的眼眸，都像古旧而甜腻的梦境，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那晚凌兮不知道，她另一盏随意丢弃在不知何处的花灯，被人捡去，又不知藏了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