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店》长岛冰茶猫

31、薏杏仁粥

　　老夫眼睛炯炯有神，如同黑夜里的星光，明亮悠远。

　　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说话如火夫般洪钟，但却又有种少见的无烟火气息的超凡脱俗。

　　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但是又有种敬畏感。

　　说不上。

　　天知道，这么短短的时间，他竟然想这么多。

　　老夫倒自在，一屁股坐下来，双脚翘在了桌上。

　　哈哈，来这么多客人，没有一个像他这般不顾形象与礼仪的，却无半点反感，觉得这人无拘无束得……有点可爱。

　　老夫这样子，倒显得他拘束了。

　　他有点儿觉得气氛突然间轻松自在起来。

　　谁规定来了店就要正衣冠、行端坐的呢？

　　有意思。

　　似乎来到人类世界久了，习惯了人类的行为处事，意识里循规蹈矩多了，却少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老夫似乎没有被世俗所侵染，随心所欲，如同一个孩童一般，难得难得。

　　“有的，今日菜单是薏杏仁粥。”

　　“不错，正适合潮湿闷热的季节。看此处温湿适宜，果然是个好地方。”

　　老夫说起话来，慢悠悠的，不徐不疾，自有一种悠然自得之感，与深夜来的客人不同，没有那种焦虑、向前赶的感觉。

　　等他端上粥，却发现老夫已经仰躺在那儿睡着了，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奇怪，刚才还精神抖擞，这会儿就睡得如此深沉了？

　　看夜风清凉，怕老人家睡着了易受风寒，他又不忍吵醒。

　　好在他是妖怪，有几分妖力。

　　他略施法术，把老夫移至店内的沙发上，并给老人家轻轻盖上被子。

　　给老人盖上被子时，见他动了一下，以为醒了，不曾想他只是翻了个身子，背对他又睡着了。

　　好在后半夜也没什么人来，老夫一直在那里安睡，一夜好眠。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啊，有孩童的心境与睡眠，夫复何求？

　　看着老夫，他突然感觉到幸福的来源。

　　他坐在店外，45度角望着星空闪烁，他竟然开始昏昏欲睡。

　　他不由地打起了哈欠。

　　这静谧的夜，闻着花香，让他也有了想入睡的感觉。

　　等他醒来，已然天微微亮。

　　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毯子，是昨晚他给老人家盖的。

　　他腾地站起来，对了，店里那位老人家呢？

　　进到店里，却发现沙发上空空如也，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桌子上压着钱和纸条。

　　纸条上的字竟然是用毛笔写的，苍劲有力、潇洒自如、一气呵成，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写的，颇有将相之风。

　　上书：“流金岁月，散漫成竹林的摇曳。人间修行，璀璨了深巷的星夜。”

　　竹林？星夜？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弱小无助的童年，被父母发现是妖怪被遗弃在竹林的那晚。

　　竹林茂密无边，毛骨悚然的乌鸦声四起，他迷路了。

　　更可怕的恐惧，无边的恐惧。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躺在地上，看见闪烁在手边的竹叶的影子和皎洁的月光，顿时内心平静了下来。

　　抬眼望去，看见竹林上空的星光闪耀，似乎在对他眨眼睛。

　　他忽然也和今夜一样昏昏欲睡。

　　睡梦中似乎有一个笑容满面的人牵起了他的手，带他走出了无边的竹林，却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等他醒来，天已经亮了，他躺在了竹林外的一条河边。

　　河水淙淙，清澈见底，很多鱼儿在河底。

　　那一刻，他活了。

　　从此，星空便成了他孤独时仰望的信仰和力量。

　　老夫又怎么会知道？是凑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