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店》长岛冰茶猫

28、桂花粽子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尼采

　　他有时候莫名其妙总会想起那晚海面上的那轮圆月，以及安静夜里刷刷的海浪声。

　　每个人都会有归属吧？

　　比如鲛人终将归入可宽阔的大海，世俗的喧嚣的陆地世界并不属于他们。

　　他与她相遇，纯属偶然。如若不是那日的大暴雨，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见着。

　　所以，相遇这件事，还是要讲究缘分的。

　　早一点，或晚一点，亦或那天的某个条件变了，都有可能遇不上。

　　人的生命又是有限的，在有限的时间碰巧遇上，又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今日份菜单是——桂花粽子。

　　他是一位尽职的老板。

　　每个人都有自己热爱的事情吧。

　　所以就算小店不赚钱，他也愿意将它做到极致。

　　赚钱似乎变成了一件附带的事情。

　　极致到，他会控制冰块的大小、上菜的速度，客人的表情。

　　甚至，他会根据节气来决定菜单。

　　比如，过几日便是端午，吃荔枝品粽子的季节。

　　这天夜里来了位疲倦的客人。

　　他一声不吭地坐下。

　　“今日菜单是煎桂花粽子，可来一份？”他微笑地问道。

　　“好啊。”那人低沉地说道。

　　只看得见他的眼睛，似乎有些血丝，没睡好的样子，有些疲惫。

　　他把粽子用线切得匀称小巧，在平底锅嗞喇一下，油在粽子片周围跳舞，瞬间空气中充满了桂花与糯米的香气。

　　“好香。”那人不由地说道。

　　他拿着筷子的手修长，好看极了。

　　品粽子片的时候，很斯文，慢慢的吃，很满足的样子。

　　“我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才可以稍微放松一点。”那人不由地说道。

　　“平时压力很大吗？”

　　“嗯。要拼命工作还债。”那人边吃边说。

　　还债？

　　“有个不争气的家人，所以我要努力些。等还上了，我就可以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了。”

　　他忽然明白了。

　　“不过还可以忍受，我快还完了。我自己的事情也在循序渐进地起步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那人似乎不再疲惫，带了些开心的口吻。

　　如果自己要去往何方，成为什么样的人，路上的一切都不过是风景。无论那是痛苦还是磨难，都只不过是为了磨练心智，为了更好地到达，不是么？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雨。

　　似乎听见了雨声，那人望了望窗外：“呀，没有带伞呢。还要赶回去工作呢。”

　　“我这有。你先拿上吧。”

　　“谢谢，我改天拿回来给你。”

　　“好，没事。”

　　那人急匆匆地接过伞，冲进了雨里。

　　他进来时满是疲惫，可是等吃完了东西，却又似乎满血复活，精力十足地去继续工作了。

　　时间已然指向了午夜两点。

　　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像那人这样背负着枷锁，仍要负重前行，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天地的人？

　　他曾经不也是其中的一个么？

　　整整十年啊，十年，他才勉强将这家店开了起来。

　　虽然平平淡淡，但是已然成了他的王国，他的心安所在。

　　愿那人，也终能找到自己的王国。

　　正想着，却兴冲冲地闯进一个人，还是他。

　　“刚才走得急，忘了给钱你了。真是的，最近老是忘事，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能是太忙了，总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那人递上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总有一天，你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自己的。”他接过钱，微笑地对那人说道。

　　那人愣了，却眼眶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便转身打起了伞又冲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