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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两心终不藏 下了山,已 ...

  •   下了山,已是月上中天之时。此时夜色静谧,驿站的庭院内不闻人声虫鸣,月色的淡淡光芒照在雪地之上反射出银色的清辉。
      一切安静而美好,我忽然觉得纵使百劫成灰,能够享有此时片刻的安宁也足够了。
      “咕噜”一声,我的肚子却很不合适宜地响了起来,我一时大窘,萧廷放开我,笑出声来。
      我双颊红透,将他一推,道:“我都忘了我们晚饭还没吃,谁叫你走得那么慢。”
      萧廷轻笑:“我去叫人为你准备些吃的。”说着,便欲离去。
      我却一把拉住他,“我们可以在房里围炉煮酒,你……”
      “怎么,舍不得我走?”萧廷微笑,将我抱住。
      我不答,只是伏在他胸前,半响方有气无力地道:“我真的饿了。”
      萧廷笑了笑,“好,那我们就围炉煮酒,我去叫六叔准备去。”
      过不多时,六叔便吩咐了人在屋内备好了一切。我忙不迭地为萧廷和自己斟上酒,笑道:“好久没有喝酒了。”
      萧廷打趣道:“不知道的人听到这话,还以为你是醉鬼,瞧你这谗样。”
      我白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切地问道:“你伤还没好,能不能喝酒。”
      “你喝多点,我少喝些便是。”萧廷微微笑着。
      “那你多吃点菜,”我笑道,又亟亟扒了几口饭,“空肚子喝酒,容易醉,我得先吃点饭。”
      萧廷轻轻转动着酒杯,也不夹菜,俊美的眉目间亦喜亦悲,半响方低声道:“醉了好,今晚应该醉。”
      我明他心意,忙拿起酒杯,道:“好,那我们今晚就痛痛快快地醉一场,把其它的一切都忘记。”说着,忙不迭地喝了口,叹道:“不错,真是好酒!”
      萧廷也笑了笑,仰头将酒喝了下去。
      酒微酣,人初醉,只略略饮了几杯,便觉得那五脏六腑间充满了恍惚的香绵。我抬头看萧廷被火光照亮的面容,只觉得自己被这份闪亮吸引得睁不开眼。“廷哥,你以前有喝醉过吗?”我突然问道。
      “没有。”萧廷淡淡答道,“很久以前,当我第一次喝酒时便告诉自己,不管喝多少,都不能醉。”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人一旦醉了,便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萧廷说道。
      “可是,一直这样清醒着不会累吗?”
      “醉而复醒,实则更累。”萧廷缓缓闭目,轻嘲道:“何苦自寻烦恼。”
      我专注地看着他,眼前那刚毅的轮廓因唇角浅浅的笑意而柔软,叫自己看得痴迷。我不禁伸手触摸他的唇:“在我面前,你也要这样控制着自己吗?”
      萧廷睁开眼睛,面上浮起温柔的神色:“有你,我不因酒醉。”
      我笑着站起身,身子却软软一晃,我伸手去扶桌案,不料却落入了萧廷的怀抱。
      萧廷戏虐道:“怎么这样就醉了。”
      我不甘地嗔道:“哪有,我没醉。”
      “还嘴硬,我去叫人打些热水来。”
      “不要——”我伏在萧廷怀中,不让他动,“你别走,今晚……今晚留下来吧。”
      “若萱……”萧廷有瞬间的呆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声音微微带着丝暗哑。
      “我知道,”我抬起头,看到萧廷的神色与以往任何时候都有些不同,心跳陡然加快,却是更拥紧了他。
      萧廷面上泛起惊喜的神色,略一用力,便将我横抱起来步往烟罗帐前,锦被柔软,丝滑触到因酒意而烫热的肌肤,温凉如水,划过心扉。
      月光如同轻纱,淡淡的铺泻窗棱,洒了一地,清凉而幽静。
      我身边尽是萧廷身上熟悉的气息,他的体温如同深沉的海洋,无处不在的包容着自己,叫人几乎溺毙在这样的温存之中。
      萧廷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拥着我靠在榻前。我亦不言不语,这一刻的宁寂中我能听到他心脏的跳动,那轻微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没有任何隔阂,他属于自己,就像自己也属于他,完全毫无保留地拥有彼此。
      一室静谧,无声胜有声。唯有炉中火焰轻轻跳跃。
      “若萱,你可会后悔?”良久,萧廷低声问道,那声音似是压抑了太多东西,又干又涩,欲言又止。
      我只是用双手环住他,低低地道:“我不后悔,即便你要轼天灭地,我也跟定了你。”
      萧廷叹了口气:“若萱,希望此生此世我都能护佑你,让你永远远离人世间的悲恨愁苦。”说着,俯下身,慢慢低下头来,找到我的唇。
      只是,唇齿宛转间,他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从来风刀霜剑,如履薄冰,从来只身一人,黑暗中沉沦,若能拥有这一份温暖,就是化为灰烬又如何?
      我轻轻闭上眼睛,任他气息融入自己的血中,骨中,灵魂之中。
      萧廷,你可知,若悲恨愁苦你都在身边,那其实也无妨——
      我醒转的时候,室内已依稀透进些晨曦。
      萧廷仍在熟睡,湛蓝的双眸此时合起,但黑长微翘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更衬得他面如美玉。我忍不住屏住气息,慢慢低下头来,将双唇在他的睫毛上蹭了蹭。
      他仍未醒,我得意一笑,极轻地穿上衣裳,极轻地走出了房门。
      吩咐厨房备好了饭菜,萧廷仍未起床,我不忍心叫醒他,便步到院中,细细欣赏着几株腊梅。
      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我回头,看见来人,心中的欢愉在这一刻悄然褪去,我慢慢退后两步,双唇微抿。
      磨墨缓步走来,看我面上神情,心中暗叹,轻声道:“公子在吗?”
      我抿嘴不答。房中,萧廷悠然坐起,静默良久,穿好衣裳出来,淡淡道:“什么事?”
      我慢步后退,将身子隐在他身后。
      磨墨道:“赤焰他们回来了。”
      萧廷默然半响,才道:“叫他们到前厅等着,我马上过去。”说完,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才回头对我说道:“若萱,你等我,我去处理些事。”
      我的心沉了一下,凝望他挺拔的背,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这一天迟早要来的,萧廷毕竟还是要去完成他该完成的事。我淡淡地笑了笑:“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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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内,静静跪着几个人,萧廷手指轻敲桌面,静默不语,淡淡的晨曦在他深沉的眼底带过清癯的痕迹,棱角分明的面容此时格外淡漠,犹如月般的清寒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赤焰,月灵留下,其他人退下。”
      很快,厅内只剩下一身素冷黑甲的红堂堂主赤焰和一身黑衣劲装的黑月灵站在萧廷身侧。
      “南疆那边有什么动静?”
      赤焰低首答道:“息风带的一批人马已经先行到了拜月教,安置下来,只是……”他抬头看了一眼萧廷,犹豫着如何开口。
      “只是什么?”萧廷眉峰忽冷,面上闪过一丝寒意。
      赤焰顿时觉得身侧之人身上传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心里一惊,不敢抬头再看,恭敬地答道:“拜月教右使长空叛教投靠了魔门,前几日长空与魔门中人一起进攻拜月教,拜月教死伤惨重,拜月教教主练云裳似乎也负了伤。”
      萧廷轻扯嘴角,似笑非笑:“这拜月教自从少了大祭司之后,就脆弱不堪了,云裳啊云裳,你没了他怎就变的如此窝囊了。”
      赤焰不敢作声,只是呈上一封信函,道:“这是息风派人送来的拜月教主的密音函。”
      萧廷伸手轻轻一弹,一团暗蓝的幽光从指尖落到那信函上,一瞬间那信函便从赤焰手中飘起,着火燃烧起来,待信化为灰烬后,萧廷才淡淡开口:“你叫息风尽力配合拜月教的一切活动,我这边安排妥当后会尽快赶往南疆,至于……那人,”萧廷轻笑了下,道:“你传话给拜月教主,告诉她,我答应过她自然不会负她所托,必会为她抓到那人。”
      “是。”赤焰答道。
      “月灵,如心那边进展如何?”
      一直垂首不语的黑月灵此时方才开口:“禀报阿卑罗王,如心已经查到名单藏在冷家,南诏那边回复只要帮他们拿到名单,便再不干涉我们和拜月教以及魔门中的事情,如心在等待教主的指令。”
      萧廷静默半响,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冷冷开口:“要怎么做还用我教吗!”
      黑月灵看到萧廷面上一瞬间散发出的阴狠冷酷,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月灵明白。”
      “冷家的事叫水无痕去做,留着冷清芸的命带回来!”
      “是,”黑月灵颔首,“段四子那边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只是上次抢回来的那批火器,已经全被做过手脚,不能使用了。”
      “那批火器是我们血月神教由西域得来,只此一批,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被毁了,”萧廷冷冷一哂,“段成睿知道我连同定安王陷害他,所以才在那批火器上做了手脚,就算我们抢了回来也全无用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黑月灵看着萧廷的冷然神色犹豫道。
      萧廷轻轻敲击着桌面,半响方道:“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内有虎狼环伺,外又有定安王这头饿狼随时等着扑上来咬他一口,你叫人放出风声,就说《武阳遗书》在他手中,哼,尽管在把这风浪卷得更大些。另外,叫跟在段成睿身边的人小心谨慎,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回报。”
      “是,教主,月使那边也有消息过来,说风意舒等人齐聚北少林,正商量如何对付我们,我们的人混在其中探了不少消息,还有那玄尊令确在风意舒手中。”
      闻言,萧廷嘴角浅浅的抿成一条直线,面上仍是一副寡淡的样子:“风意舒这人果然心机深沉,挑起那么多事端,无非就想坐看黑白之战,好坐收渔翁之利,独吞四灵,不过现在白道那帮人元气大伤,他长风山庄也再不是从前的那个长风山庄,就……”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咣当”一声,是碗盘跌地的声音,接着便有人喊道:“是你,我知道你,是你杀了风倾尘!”
      “若萱……”萧廷循着声音转过头去,他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却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悲愤,心中突然就生起了一种陌生的恐惧。

      我怔立在那,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几人,萧廷一身白袍素冷,脊背挺直,俊俏面容隐逆了晨光,淡淡投下倨傲的影子,唯唇角刀锋般锐利,清晰可见。
      我心下寒凉,又转头望向他身边黑甲之人,那人此时也正回头看向自己,那双乌黑的眼眸,像冰一样冽,像冰一样冷,好似用冰雕成的,却流露出一种无可言喻的杀戮之意。
      红色的血腥之味似乎都在空气中弥漫,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只是狠狠盯着那人看着,突然惨笑起来:“是你,你是那天刺杀萧廷的黑衣人,我认得出你的眼睛,也是你杀了风倾尘,怪不得那天萧廷中剑的时候,我就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你,就算你蒙着面,可是我还是觉得在哪里看见过你。”
      我转头看向萧廷,惨白着脸不住摇头,只觉得心疼的厉害,伤害和被欺骗的感觉像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堆积在我的胸口,湮没过我的头顶,似乎喘不过气来,我捂住胸口,开口说道:“萧廷,你的苦肉计真有用,你叫他来刺杀我,然后你再为救我受伤,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我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原来那个世界竟在刹那间毁灭了。“你骗我,你骗我!我真蠢,竟然又被你骗了,你一定很得意,什么都被你料到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我恨你,我恨你——”
      我大叫着,再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不去理会萧廷在身后的叫唤。
      萧廷想要追出去,可是慌乱之中却撞翻了桌子上的茶杯,被子滚落在地,褐色的液体在浅白的地面上染出斑驳的痕迹,一如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俊朗面孔。萧廷猛然施力一拳砸在身边的桌子上,桌子刹那间四分五裂,脆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却无论如何也遮盖不了胸腔深处心的破碎声,他的坚强,在这一刻,几近支离破碎。
      黑月灵看着萧廷,紧紧咬住下唇,面上露出不忍之色,终于开口哀求道:“教主,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住嘴!”萧廷一声暴喝,湛蓝的眸中却是掩饰不住的伤痛。
      黑月灵再看不下去,一个旋身冲出门去。
      我在房内收拾好包裹,便要出门,一道寒光却在我眼前闪亮,挡住了我的去路。黑月灵站在那,一身黑色的劲装在晨风中轻扬,容颜中透着抹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是你?没想到这次,你还是要拿剑杀我。”我惨淡一笑,看着身前那柄剑,却是毫不退让地上前一步,“你拿剑也没用,我一定要离开。”
      黑月灵却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突然扬眉一笑,反手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不能走!”
      “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你用你的命来要挟我,我就不会离开吗?”我皱眉看着她的举动,举步便要从她身边绕过。
      “你不准走!”黑月灵厉声喝道,架在脖子上的剑便用力了几分,一道鲜红的痕迹顺着她的脖子缓缓流了下来,触目惊心。
      “你疯啦!”我不敢置信地大叫,怎么会有人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这个自私的女人,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教主会愿意为你这样的女人付出这么多,教主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却从来不在乎。每次遇到问题,你就只会跑,只会躲,可是到最后还是教主帮你收拾那些烂摊子。”黑月灵容颜似水,晨光中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她的声音不响,我却莫名地一震,迈出的步子便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黑月灵淡淡一笑,天空溶金的光芒映入她黑色的瞳仁里,流出淡淡的烟波:“没错,教主是骗了你,利用苦肉计让你留下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教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的血是白流的,他的伤是白受的吗,就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难道那一剑刺下去的时候,教主他不会觉得疼吗?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永远都只为你自己考虑,你从来没有站在教主的立场上为他考虑过。”
      黑月灵的眸中渐渐浮现出哀伤:“教主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宁愿所有的苦和痛都自己背着,宁愿被你误解,却不肯告诉你。”
      “不肯告诉我什么?”我心中一怔,扬头问道。
      黑月灵悲怆一笑,“整个魔门中人放出话说,想要他们归顺血月神教,除非阿卑罗王亲手杀了唐若萱,否则他们会不惜一切追杀你。难道你不知道,从你拿到《武阳遗书》的那天起,你就注定逃不开这武林的腥风血雨,注定成为各方势力的争夺中的牺牲品了吗?教主知道你的性格,就算是跟你说了这些,你也听不进去,依然会固执地离开,教主只好施计让你心甘情愿留下,因为只有在他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其实,教主本来可以一刀杀了你,便能顺利收归魔门,可是他却选择了一条更加艰辛的路,他……”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竟已哽咽,再说不下去。
      黑月灵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猛然地劈到我的心头,世界在刹那间分分寸寸支离破碎。萧廷,他用心良苦,竟至于斯。我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喃喃地念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拿着包裹的手簌簌发抖,终于,啪的一声坠落地上。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不顾一切地推开黑月灵冲了出去,一路狂奔着,越接近萧廷的房间,脚步渐渐慢下,终于伫足在他的房间门口。
      当我看到萧廷的时候,我似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萧廷。
      萧廷。
      心如刀割。
      痛彻心扉。
      只见一抹淡白的影子,清绝了晨光,染尽了愁绪,苍白剔透无限倦意缱绻。
      他坐在古琴前,修长的手拂过琴弦。
      琴声散淡,若有若无,我怔怔听着,移不开脚步。听着听着,胸口的灼痛像匕首般地剜着我的心。
      空气似乎都化为静水,有一种恍惚的安宁。
      淡泊的琴音,宛如水中的涟漪,微光荡漾。
      他微微侧着头,如缎的银发垂落下来,映得面色有一种萧瑟的苍白。
      我倚着墙,泪水静静落下来。
      我慢慢地走近他,他被脚步声惊动,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后,明明是空洞的眸子,却让人觉得无限的宛转疼痛。
      “你没走?”他轻轻地开口。
      我心中疼痛不堪,只是默默的抱住他,唇缱绻地印上了他的眉心,带着一行沉沉滑落的泪,“我再也不走了,”我浅笑。
      几度红尘,几度回眸,每一次寻找萧廷的身影,他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无声无言,隐忍宽容,但是他在,漫漫此生,携了他的手,终此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淡淡的晨光中,他们的影子交错纠缠着。
      但愿,从此后比翼双飞,相伴天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两心终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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