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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镜幽缠斗破金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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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以北,极寒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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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大地以北,极地之处,有座镜幽山。
此山终年积雪,山脉成环形,镇压着各路扰乱三界秩序,既无法消除罪业修正道,又无法转入轮回的妖魔鬼怪。
此刻才刚至鸡鸣时分,离太阳升起都还有两个时辰,而镜幽山这一片的天空却因其被白雪覆盖,仿佛已至破晓般。
山脉四周开外一百里的亡幽林中正弥漫着悠悠白雾,四处无声无息亦毫无生气,好似只要一有活物出现,便会由另一不知名的东西从这森林某处探出利爪将其拖入死寂之中。
然而就在亡幽林的某棵巨树之上,竟有一袭碧衣男子正立于树枝上,静静地看着远处。林中瑟瑟,拂动着男子的衣袂轻扬,倒是为这森幽的地方增添了些许莫名的超尘之意。
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不知从底下树林何处飞窜上来掀起一阵巨风,刮得四周的树叶簌簌地响,仔细一看,竟是人面马身、背负双翼的一副模样。
只见来者非人非马,却长着一张阳刚俊秀的人脸,眉目炯毅有神,肤色黝黑而又十分健硕,墨色长发披在双肩,整个打扮竟好似某个远古森林部族的首领。
他扑扇着双翼靠近,缓缓落在了无昔所立树枝的另一头,对着无昔毕恭毕敬地一拘,道:“拜见无昔神君。您可是为镜幽封地的动荡而来?”
此人正是亡幽林猎魔兽的首领末照,也是这北方镜幽神迹的守护神。
末照原是九重天宫里那位魔严天君的坐骑,自邪神之乱结束后,便一直奉命守护着镜幽,掌管亡幽林所有的猎魔兽。
无昔未启唇,只喉间轻哼一声以作应答,手中的浮玉扇不经意地扇动着。
末照见状,想来今年之后西海的那位是不会再来了,心里不禁舒了口气,又朝无昔拘了一礼:“有劳神君相助。听闻魔君当年受重创后便销声匿迹了数百年,只为等邪神封印之力消弱的那一日。如今受人神转世之力影响,封印果然有了异相。吾等觉察之后便数日警戒严守山阵,可却未见任何可疑之人到这镜幽山,更别说万雷石阵。只是……阵里的气息似乎也越来越弱了。”
无昔手中轻摇的浮玉扇忽然一顿,“想来,便是今日了。”
“今日?”
末照一时未解,但转念一想,便也知道今日才应该是魔君真正要动手的大好时机。
可按照那位魔君的手笔,此刻应该有百万魔军临境才对,又怎会像现在这样空无一人?
“吾认为此番魔君定然早有准备,还望神君一切小心为上。”
“自然。”
比起好奇魔君有何准备,其实令他无昔更好奇的,当数传说中那个祸乱三界的邪神。
“那封印石阵在何处?”
末照指向东边的山峰答道:“东山最高峰。”
无昔看着末照所指的方向,距离虽远,但笼罩阵法的金光却活跃可见。
听闻七百年前邪神被人神玄岷之血封印后,百位仙家便开启了铩戮天阵,欲合力将其诛灭。却不想竟只能伤其体无法毁其识,便只好将他神识封印,以万雷阵捆缚于镜幽常年落雷频繁的地方,借天地之力加固。
可这始终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无昔若有所思,“关于邪神,你知道多少?”
“回禀神君,吾也只是曾听说,这邪神原本乃是上古灵心树养育的神灵,修成神体之后法力强大无边,且不死不灭。当年人神玄岷帝用自己的血封了邪神的神识,后由玉帝陛下带回其体至铩戮天阵,联合众仙作法整整八十一日,直至法力损耗殆尽,才得以出此封印下策。”
末照一边尽数道来,想起当年也曾与邪神交锋过,眼神竟有些落寞,似是心里有其它的事。
但除此之外也并未多言。
当年无量天尊派无昔到云浮玉山修炼时还只是个不谙世事、未开神智的小兽,五百年后出关时,邪神之乱也早已过去两百年。此事虽是因玉山弟子门才耳濡目染,但他所关心的,却是这位邪神本人的事。
只可惜,世人唯独记得的只有他成为邪神的后来,却不知他作为上古之神的以往,而天尊又只交代他去寻找魔君下落,对邪神的事反倒并未过多涉及。
想来这一切谜题,都只能从魔君那头找到破解之法了。
就在无昔回想着丝毫线索时,突然间,镜幽山深处传来一阵哄响,栖息在亡幽林深处的鸟兽,瞬时间惊走逃飞。
“不好!”
末照猛地看向镜幽山入口方向,惊觉不妙。
别说近几日山内异动,就连以往的时候,山内莫名动乱之事也是不少,对末照来说都不过是抬手化了的小事,加上凡是关入此处的妖魔鬼怪身上都会带有坠生咒,谁如若是想逃走,一旦越过镜幽山内结界便会受到寒冰锥心刺骨之痛。
除此之外,山内七十二条结界皆由末照纯阳之血所画印,一般妖魔根本无法轻易重重闯破,即便是真走运捡了半条命闯出来,在这结界之外的亡幽林,更有数以千计的猎魔兽把守着,一个不留神,便会成腹中食。
可就在方才末照回神瞬间,那七十二条结界竟如琴弦般——逐一断裂!
末照感应回神后,还未来得及向无昔说明,便张开羽翼迅速飞往镜幽阵的方向。
无昔亦了然,一合浮玉扇,更是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去。
镜幽山常年白雪覆盖,极寒之处所结下的冰晶令得山体如同镜子一般彼此映射,光照之下令人双目发眩,加之随处降下的落雷,想单从山内找到出口,可谓是于生无门,于死无葬。
末照深信这点,但也不妨别有用心之人。
不过须臾,二人便来到了镜幽山南边的入口,只见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死去的猎魔兽,身上飘散着些微的黑色瘴气。
“奇怪,若是他来了,想要通往万雷阵就只有这条路。可结界是由我的血所设,若是有人闯入,不会没有提前感应,莫非……”
入口处的几十道血印结界皆已破除,却并没有发现被邪物闯入的痕迹,末照心头一颤,竟是一招里应外合!
可这里应之人,又会是谁?
无昔转头看向身后的亡幽林,他只觉得有一股邪气一直在远处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用法术一探,那股邪气又很快消失了。
按理说,不应该。
“不好了首领!”
两只雪兽鸟守卫从镜幽山内急急忙忙飞来,神色慌张道:“镜幽山内的家伙们全都开始躁动暴走,也不知道是谁一路留下了出口的印记,守在山内的雪兽们快撑不住了,都在往出口这来!”
“什么?!”
末照双眸一凛,无暇顾及其它,一振双翼便迅速飞向山内,而那两只兽鸟也立马跟随。
无昔停立原处,反倒是看向了东边,随即覆手使了术法,瞬时消失在了原地。
却不知待他离开之后,一道黑影也悄悄跟了上去。
万雷阵设在镜幽山东处山顶的石阵中,若是修炼邪术或者邪秽之物,是无法上山的,更无法靠近阵法。
无昔御风而来,远远便可见由金色雷电包围着的石阵,只是石阵光芒实在刺眼,那中央的东西,却是看不见的。
阵里的纹丝不动,反倒是外头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阁下还是出来吧。”
无昔站在阵法前负手而立并没有回头,却早已察觉出后面跟着的人。
语毕,山石后方果真走出了个身形高大之人,与常人的体型放大了一倍有余。
只见那人全身覆盖黑袍之下,足不落地漂浮半空,脸上还戴着一具画着不知哪个市集上偷来的狐狸脸面具,滑稽之外属实有些与气质不符,却又散发着诡异。
面具之下的人桀桀地笑着:“不愧是无昔神君,竟能在镜幽山下便发现了我。恐怕,连我这种隐匿术在你眼中都宛如儿戏了吧?”
黑袍人的来意不明,但那语气听着却好似多年不见的一位相识般随和,不仅对自己被识破的事毫不在意,反而有些调侃与意料之内的意味。
无昔转身看向他,却发现来者并不是什么妖魔,亦不是神仙,那只是由法术与符介所化的一个分|身,真正的本体或许正远在九霄云外。
能够做到如此地步的,要么是法力非常,要么就是邪神之乱时的那位,令人闻风丧胆却又销声匿迹,一心想要得到邪神本体的魔君了。
人神玄岷出世之日,邪神本身所带的封印力量会开始变得混沌且逐渐弱化,正是魔君最佳动手时机。
可奇怪的是,若他真想今日破了封印,为何孤身一人而来,还只是一副分|身?
无昔依旧一副清风淡月的语气,冷笑道:“听闻魔君自封印之战后便隐匿三界七百年,这韬光养晦的耐心也是无人可及。”
被称之为魔君的人,从面具底下传来了笑声,仿佛在迎合着无昔的讥讽,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他。
地上不见其足迹,可白雪却仍发出因重力压踏时才有的“咯咯”声。
“既然神君对本君所思所想如此明白,若是不想丧命,还请不要妨碍本君功成身退了!”
对方话音将落未落之时,无昔便觉身旁一阵风动,扬起一阵飞雪,待立刻转眼看去,只见那黑袍魔君猝然??出现在了金雷阵法前。
好快!
无昔心中暗惊。
没想到,仅仅一个符咒之身竟也能发挥如此法力。
无昔当即反应过来,一转手中的浮玉扇,瞬时化成一柄长剑直逼前方黑袍身影,剑芒凌厉而剑气森寒。
然而,就在快要刺中那人时,对方却化作了一道黑烟消失在眼前,随即出现在阵法的另一方。
魔君夙刑见无昔如此,冷哼一声,稍一覆手,背后便顿时出现了一把嗜血弯月刃,其名血月,状若新月,通体散发着极寒砺光,锋利似急于索命的死神之刃,迅速飞向了无昔。
“既如此,那便莫怪本君手下不留情!”
“猖狂!”
无昔反身闪避,躲开了呼啸而来的镰刃,随即一个侧身,又立刻追向夙刑。
魔君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就连无昔也并不清楚他到底有何盘算。
但不管他破除封印的方法是什么,也绝对不能让他靠近阵法,万一真让他得到邪神的身体,那三界又将遭一场浩劫。
二人剑刃相击,满地的白雪被释放出的法术击飞,仿佛这山顶又下起了雪一般,若是旁人看来,这场景倒是有点仙境的意味。
索性那只是魔君一部分的法术而并非整体,否则无昔自己也不能确保是否能打得过这一只千年妖魔。
就在二人难以分出胜负之时,镇压完躁乱的末照也赶到了金雷石阵。
要不是魔君给那些妖魔留了印记,又放出了媚魔扰乱末照的注意力,也不会现在才察觉到这里的异象。
一想到此,末照怒火中烧,杀意毕露,冲天震吼:“魔君夙刑!”
夙刑听闻有人唤自己大名,无需望眼便知是旧识前来,不仅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倒是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啊,末照。”
末照乃是天地所生神物,至纯至阳,且不说其本身就有祛除万魔的力量,仅所持的缚魔鞭,就能比一般人使用时所发挥的神力更具有毁灭之力。
夙刑自知现如今的分|身还只能维持事成身退,无法久留,要是中上一鞭子,恐怕就只能再等一千年了。
夙刑操控着血月,一分为三疾速飞向无昔,末照见状一甩手中的缚神鞭,鞭梢击向其中之一,为无昔化去了一份危机,待末照落地挽手发力,缚神鞭便如同长蛇一般向夙刑缠去。无昔挡下剩余两轮弯月刃后,起手念决召了术法瞬移至夙刑身后欲封了他的后路。
“哼,不过又多一个陪葬的罢了!”
夙刑见此情形倒也不曾惊惶,即刻召合血月,将煞气飞向无昔末照二人的方向,待他二人一被击退,夙刑便立刻朝金雷石阵而去,一边结手印念法,唤出一道红光倏地飞向石阵。
那红光飞驰极快,无昔大觉不妙,没有丝毫多想便催了法术直向阵前,只想拦住那一道红光。
可越发靠近红光时,竟隐约看见那红光里有什么东西。
无昔下意识用长昔剑凝结法术拦截,却在下一秒慌了神——
那光中笼罩着的,分明是一活物!
可等到无昔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只见红光褪去之后,一个灵活而小巧的红色身影跳跃起身,顺着剑身朝他的右手扑来,张嘴利牙便是一口。
鲜血顿时滴在白雪之上,仿佛绽放的红梅一般,美艳却又惊人。
无昔吃痛闷声,反手将那物狠狠甩开在地,只听得一声小兽的嘶鸣声之后,便昏倒在地一动不动。
原是一只三尾红狐。
“哈哈哈!没想到,令三界众神倾佩敬仰,处事不惊遇事不乱的无昔神君竟也会中招。”
夙刑一看得手,笑意狂澜。
“你!”
末照见此状,挥起鞭子便要去擒,却不想夙刑只是稍稍一扬手,便将之击退在地。
而那力量分明不似刚才缠斗时的,竟是故意保存了实力,只为令他二人松懈好借机靠近石阵。
“无昔啊无昔,如此,便多谢相助了!后会有期!”
无昔抬头望去,本想立刻去追却只见夙刑并没有继续停留在此处的意思,反倒化了黑焰消失在断崖边不远处,留下那狂意的笑,回荡在整个镜幽山境。
无昔心中掀起惊澜,待再回头看向身后的金雷石阵时,地上的红血不知何时竟已蔓延成红色冰凌,包围了整个阵法,甚至——
刺破了金雷!
天空中剧烈光芒乍现一瞬而后散却,不知不觉间,竟将至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