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记》炉笙箫烟

3、第1章 六月风雨

　　雨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微响。留下一个椭圆的水痕。不等这个水痕散开去，又有一个椭圆叠上来。椭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玻璃窗户上一道道的水痕迅速的滑下去，滑下去……
　　窗外原本是艳阳高照，天气晴好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忽暗，黑色的乌云一层层的叠加，犹如粘稠乌黑的泥土糊满了整个天际。天气暗沉沉的没半分好颜色，室内更是暗得不得不开灯，尽管才下午四点多钟。
　　六月里的天气总是这样，时而阳光灿烂，时而大雨倾盆，忽晴忽雨的，说变就变。
　　凌翔宇刚泡了一壶新茶，袅袅的茶香中，他笔直挺立的鼻梁轻轻的抽动了一下。他是一个喜欢恬淡的享受生活的人，虽然只是一个高中学生，却淡定的异常沉稳。
　　“轰！”
　　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眼角，掠起一片雪白，房间里瞬时亮堂的恍若打了矿照的白炽灯。光华一闪即过，房间霎时又回复昏暗。
　　凌翔宇却被那声惊雷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碧绿新茶微微泼洒出来，有些洒落在他修长莹润的手指上，烫的他倒抽一口冷气。
　　为什么刚才心中狂跳不止？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疯狂的响起，响的那样急，就像追魂索命的无常一样。看着昏暗中白的刺眼的电话，凌翔宇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喂，我是凌翔宇，请问你是？”
　　“……”
　　“什么！”
　　凌翔宇大惊失色，电话从手中滑落，听筒重重的砸在地上，传来一阵阵忙音，他却兀自一脸的失魂落魄。
　　“轰！”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凌枫一脸的苍白！
　　一个激灵，凌翔宇随手拿起沙发边的一件外套，冲下楼去。
　　“妈，我出去一下！”
　　“哎，外面大风大雨，打雷闪电的，你去哪儿？”
　　“我去小尤家看看，马上回来！”
　　声音远远的传来，人影却早已消失在门前的小道上。
　　凌妈妈拿着伞急急的追出来，早已不见了凌翔宇的身影。她望了望大雨连绵的天，雨柱扑面而来，风急雨大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来，她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毛毛躁躁的。这么大的雨还往外跑，急急慌慌的，连伞也忘了带！”
　　雨势更加猛烈了，天似乎也更加黯淡了，漆黑如墨。
　　间或划过的闪电就像是枭鸟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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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尤怎么了？”
　　还没进门，凌翔宇就远远的顶着一头的雨幕叫嚷开来。
　　大雨倾盆，倾泻如注。
　　开门的是一位脸色苍白哀戚的中年妇女，见了凌翔宇，微微扯了扯嘴角，三分的笑容里却含了三分的勉强和七分的悲苦。
　　“谢谢婶婶”，凌枫一边接过中年妇女送过来的擦脸的毛巾，一边着急的问道，“小尤到底怎么了？昨天我们郊游回来还好好的。”
　　“我们也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回来，他的确是好好的，只是洗澡的时候听见他大叫了一声。等他爸爸冲进洗澡间看他的时候，他又一副好好的样子说没事。他既然说没事我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早上起来就好像疯魔了一样，一脸傻傻的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不停的傻笑着说——影子，影子。”
　　中年妇女一脸的哀戚，一脸的苦笑。
　　“今天中午，我和他爸寻思着是不是要把这孩子送到医院去看看。谁知他突然就疯狂起来，不停的摔东西，砸东西。连我都被他砸过来的烟灰缸伤了额头。”
　　“啊！”凌翔宇轻呼一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位中年妇女的额头上真的肿起好大一个红色的血包。
　　妇女下意识的遮挡了一下额前，顿了顿，又道：
　　“他爸看这孩子想着了魔一样，于是寻思着先把他安定下来也好。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孩子稳定下来。正要给医院打电话，那孩子却突然叫了一声——翔宇。声音凄厉，可是又像是很关心，很着急的样子。我和他爸想起你昨天还和他在一起，因此想着把你找过来看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说到这里，妇女看凌翔宇一身滴滴答答的雨水从身上成股留下，歉然的一笑。
　　“这样大的雨天，我们冒冒失失的把你找来，可真是不好意思。”
　　凌枫抬眼一看，中年妇女的面色惨白的好像失血一般，就连头发都似乎一夜之间白了不少，心下微微难过。摇头笑笑道：
　　“没事，婶婶，我这就上去看看小尤。”
　　“好，他在楼上的房间里。”
　　……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顺着紧闭的玻璃窗子留下一层层的雨幕。
　　靠窗的地方是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少年，眉峰紧皱，双手双脚紧紧的向后缚在一起，身子却在不停的扭来扭去。
　　靠着床边，颓然的坐着一位衣衫褶皱、胡子拉茬的中年男子。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的按住少年不住摆动的双腿，另一只手却拿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男子满面愁容。
　　“叔叔！”
　　凌翔宇冲着床边的男子轻呼一声。只是几天没见，一贯清秀讲究的何叔叔竟然变成这样一幅邋遢颓废的样子，凌翔宇没来由的心中一阵难过。
　　“噢，小凌来啦。”男子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小尤这是怎么了！”凌翔宇看着被绑着双手双脚的何小尤一脸的惊讶，伸手就要去解开他缚在手上的绳子。
　　“别动！”中年男子苦笑着摇摇头，“不要解开他的绳子，不然又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把他制服。”
　　“为什么要这样？小尤他——”凌翔宇满脸的不解。
　　“唉！”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正要解释，床上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狠狠的盯着凌翔宇，嘴里发出一阵阵低声的咆哮。
　　那声音，深沉暗哑的就像是小兽的嘶鸣。
　　凌翔宇回过头去，吓了一跳。
　　这少年的眼睛就像是午夜里野猫子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的发着深绿幽暗的光芒，寒意深深，冷的怕人。
　　“小尤，是我啊！是我啊，凌翔宇。你怎么了？”
　　凌翔宇伸过手去，想要安抚那少年的情绪，那少年两颗幽碧的眼珠子却睁得更大了，猛地张大了嘴，就要狠狠地撕咬凌翔宇伸过来的手掌。牙齿上闪烁着森森的白光。
　　“啊！”电光石火之间，眼见就要被咬伤，凌翔宇堪堪的收回手掌，眼中却是心有余悸的庆幸。
　　“住手！”中年男子伸手狠狠的拍了少年一巴掌，声音里满是懊恼、愤怒、惭愧和心力交瘁的重重无奈。
　　床上的少年嘴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呜”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中年男子一脸歉然的望向凌翔宇，低头说道：
　　“对不起啊，小凌，让你受惊了。”
　　凌翔宇却不经意间看见中年男子眼中的晶莹闪烁，心中一涩。
　　少年突然一阵抽搐，蓦然睁开眼睛，望着凌翔宇，嘴里念念有词：“凌翔宇？你怎么来了。”这一次眼神却是难得的清澈明晰，再也没有那幽幽的冷碧颜色。不等回答，却兀自转头看着自己被缚的双手双脚，皱皱眉毛轻声问身边的中年男子：“爸爸，你干嘛把我绑着，不让我动弹啊？高考都结束了，你怎么还……”
　　话没说完，却看见身侧的父亲一脸的泪水悄然滑落，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振奋。
　　中年男子一把抱住少年，嘴中语无伦次的叨念：
　　“儿子，你好啦，你回来啦，你好啦！”
　　少年却是一脸的不解，耸耸肩，眼神示意凌翔宇，纳闷的低声说道：“喂，我爸这是怎么了？一惊一咋的。”
　　凌翔宇一脸的轻松喜悦，并不回答。少年的母亲喜极而泣，就要上前为儿子解除绳索。少年的眼神却迅速的迷离起来，这一次眼睛却没有变色，只是瞳仁不住的收缩，眼白愈发的扩张，两颗眼珠子几乎就要蹦出眼眶来。
　　少年满脸的惊骇，眼神里是满满的恐怖和绝望，伸手指着凌翔宇的方向，不住的颤抖。声音也因恐怖而尖锐起来：
　　“走开，你走开！你别过来！影子，你走开！影子！影子——”
　　凌翔宇满脸担忧的向前一步，轻声问道：
　　“小尤，何小尤，你怎么了？”
　　少年却恐惧的不住往后退缩，紧紧的抵着床头的墙壁，嘴唇哆嗦这不住喃喃自语：
　　“影子，你别过来！影子，影子……”
　　少年的母亲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呜呜呜呜”的鸣笛声。
　　原来是医院的救护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