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尘》伊雪蓝心

1、观月篇

　　夜幕笼罩，东京的街道却更添繁闹，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面铭牌和着柠檬色的路灯灯光，氤氲出蛊惑的奇异色泽，流光溢彩。
　　观月走在已经离开了四年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四年前毫不犹豫的顺从家人的安排去法国留学，果断的连自己都惊讶。可是四年后，当他走下机舱的那一刻，哦，不，或许是透过机窗望见那座熟悉的岛屿时，他就清楚的明白其实自己一直都不曾真正离开。
　　至少，在他心底的一些人、一些事没能完全被时间侵蚀，只要稍稍回忆，那些记忆中的感觉就能清晰的不可收拾，淹没他所有的感官。
　　观月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虽说是春末夏初的季节，但夜晚冰凉的空气仍旧刺激了游移的神经。然后——DARK BLUE
　　观月盯着眼前的这家酒吧的名字，广告牌的背景光是一片纯净的冰蓝，恰与记忆中的颜色重叠……
　　观月屈起右手食指，习惯性的卷绕额前的刘海，左手顺势抵住右肘，苦笑道：“嗯哼哼，还是逃脱不了啊……”

　　“欢迎光临。请问，一位吗？”开门的侍应生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大概是新来的，看上去有些紧张。
　　观月点点头，目光却已经将整间店扫射了一遍。虽说是酒吧，客人也很多，但热闹却不嘈杂，背景音乐是一首英文歌，但一时想不起名字。在将每个角落在脑袋里统统记录一遍后，观月被侍应生安排在了角落的位置。
　　喜欢一切事物按照他的剧本上演，所以洞察周围的环境是他的习惯，只不过……总有那么个人每次都跳出在他的剧本之外。

　　“请问，要喝点什么？”侍应生将酒单摆在观月面前。酒单上的品种很多，观月随意翻了两页就皱了眉，他并不常去酒吧这类地方，所以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酒名并不了解。侍应生看他犹豫，很小心的像他推荐道，“不如试试本店的新品——心瞳？”
　　“心瞳么？好吧。”

　　观月端起面前的酒杯，杯内的液体竟也是剔透的冰蓝，是同引诱他进来的背景光一样，纯净不带一丝杂质的冰蓝。轻啜了一口，差点没呛得他咳出声来！居然、居然那么辣！当然不可能很没形象的把它吐出来，只好硬着头头皮将口中的就努力吞下。然后液体流到舌根处竟没有一点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苦涩，很纯粹很纯粹的苦，与之前简直能让人晕厥的辛辣不同，这片苦让人又恢复了安静。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观月抬头，正对上一张完美的笑脸。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所有的一切似乎是按照剧本上演，只是导演并不是他本人。
　　“你、你……”观月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该不该叫出对方的名字都不确定，那样的碰壁他经历的太多了。
　　观月就这么看着不二周助毫不在意的坐到他对面，两人谁都没说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背景音乐一直在重复播放着那首英文歌，但观月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它的名字了。然而打破僵局的不是观月也不是不二，而是，老板娘。她将一杯黑咖啡摆到不二面前，很熟稔的招呼，“真是抱歉呢，今天要二位拼座。”
　　“那么老板娘今天给我们免单么？”不二笑着调侃回应。
　　“哎呀呀，堂堂大记者还要揩我这么个小小的店的油，真是太不厚道了呐～”
　　“跟老板娘开玩笑呢～我们认识。”不二自然的收回话题。
　　“哟，是熟人啊？那不打扰了，你们慢聊。”老板娘装作很惊讶的朝不二递了个暧昧的眼神，笑笑着离开了。
　　不二轻笑着拿起勺子，在咖啡杯内搅拌了几下，就晕开一个小小的漩涡。
　　观月一直盯着不二的脸，刚才他们的对话台听得很清楚，只是一时消化不了。
　　“观月君，我脸上有什么吗？”不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自然的对上观月。
　　“不，没有……”观月急忙躲开视线，掩饰性的喝了口酒，却忘了这酒的厉害，于是被呛得咳出声来。但或许也就是借着这股酒劲，他突然就敢喊出声了，“不二周助，你……？！”
　　他真的是不二周助吗？或者说，观月从来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不二周助。天才不二，有谁能猜透他的心思呢？不，或者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他。
　　他仍旧记得当年惨败后不甘心的跪在球场上，不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对他说，多谢你对我弟弟的照顾。眼里一片冷冽。
　　他也记得在街头网球场偶遇时，不二假装不认识的故意叫错他名字后无视他的存在。以及在集训队时，即使被分配在同一组也一如既往的将他隔绝在千里之外。
　　可现在，不二居然主动叫出他的名字！如果说观月设想过一百种他们再见面的场景，甚至想过再也不见，但现在便是第一百零一种场景。果然，他不二周助永远不会遵循他观月初的剧本。

　　“观月君，离开有四年了吧？”
　　“嗯。”可是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观月觉得自己永远都是不二周助的手下败将，不禁心中苦笑。
　　“裕太还不知道你回来吧？”
　　“……嗯。这两天会联系他们的。”
　　他们，应该是指圣鲁道夫网球部的那些人吧。不二摇头轻笑，观月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在刻意回避什么呢。
　　敏感如观月，怎会不知裕太对他的心意。出国四年，只有裕太未曾间断过与他的联系，每周一封E-mail，说网球，说学习，说生活琐事，就是不说感情，但每封的结尾总是“注意身体”。
　　每次看到这四个字，观月就会想起那个傻傻的男孩子一脸阳光般的笑，是与他哥哥截然不同的单纯气息。观月常常会想，身为亲兄弟的两人怎会差异那么大。可是一双眼睛只能注视一个人，选择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天才哥哥，他就没有余力再去注意弟弟了，只能假装看不到裕太追逐他的目光。

　　“呐，观月君，时间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啊，它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永远也改变不了呢。”
　　观月没有答话，他明白不二的意思，他一直都明白，只是也一直在回避。
　　手机铃声恰如其分的响起，不二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呐，律师大人有什么事？”
　　“不二，会议结束了。你在哪里？”
　　“你猜。”
　　“我来接你。”然后是嘟嘟的忙音。
　　不二忿忿得合上手机，小声嘀咕：每次都先挂电话。

　　十分钟后，手冢国光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观月看着他们默契的眼神交流、对话，然后又看着他们默契的告辞离开，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个看客，走不进半步。
　　观月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静静的闭上眼睛，这次他只是想要品尝最后的那份纯粹的苦涩。
　　原来一双眼睛真的只能注视一个人，不二周助注视的人始终只有手冢国光一个，所以观月初注定只能被忽视。
　　观月又一次习惯性的卷绕着刘海，嘴角上扬，触目惊心的美，“嗯哼哼，不二周助，我真的不再爱你了。”晶莹的液体划过嘴角滴入酒杯，溅起几点冰蓝，液面的波纹便一圈圈的荡漾开去，最后又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出酒吧，观月终于想起那首歌的名字了——《Crucify my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