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之惊沙》CrazyAlice

67、chap 67 瓮城

　　绿洲深谷

　　狐狸的挠门声在半夜显得有些凄厉，女子身披月白披帛开了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像是在对狐狸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狐狸也认错似的伏在地上呜呜叫，晶亮的狐狸眼偷觑着女子的神情。

　　女子摸了摸它的颈毛，解下一张字条来，她走回房点灯细看。“杏儿……”，她呢喃，脸上神情似是恍惚似是欣慰，她走后最不放心的其实是杏儿……弟弟有江山社稷，裴大人一众有家国天下，晏秋也有连山族……来到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但是这么多年来杏儿的生命里只有她。

　　她不忍心欺瞒杏儿，便告诉她让她从此为自己活，杏儿却一直固执地不肯离去。现在，杏儿送来了一封请罪书，说要去找回张中良，她其实很高兴……即便她自己没有得到幸福，仍是希望身边的人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深谷中天清水明，连日夜都似乎比别处分明，人无琐事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宁静而满足。院子里晒着一筐筐草药，屋子里堆着成箱的医书，有她从前自己搜集的，也有晏秋给她带的。一本书摊在脸上，人却已经在吊椅上睡着，椅子在风下微微晃动，上面的人睡得很不安稳。

　　她满头冷汗地醒来，梦中一双湛蓝的双眼却挥之不去，他站在血泊中央，身上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眼神不似人类……

　　她倒回吊椅，椅子晃动起来，一块纱织帕子盖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玉门关

　　杏儿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天空灰蒙蒙的，地上也灰蒙蒙的，她突然回头往城门看了一眼，眼神疑惑，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突然，旁边的巷子伸出一双手将她拉了进去，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在了空旷的街道上。

　　地面好像在震动，越来越强烈，大开的城门外出现了突厥骑兵的身影，大批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穿过空城，看样子是要往东支援同伴。

　　突然，玉门关的四面城门同时关上，随着一片机簧声，漫天箭雨纷至而来，惨叫声此起彼伏，骑兵堕马，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被从各个隐匿角落跳出的人挥刀砍杀……

　　这场战役来得无声无息，结束得也无声无息，地上的尸体被清走，血迹也被清理干净，紧闭的城门打开，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一座空城，张着巨口等待下一批闯入者。

　　杏儿和一群互相认识或不认识的普通百姓待在一栋隐蔽的大屋里，她刚开始很紧张，那个拉她的人什么也没说就把她关了进来。

　　但奇怪的是，屋子里的大部分人很安静，小部分人刚开始有些焦躁，但被气氛感染最后也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终于被打开，两个士兵站在门口的两侧。一个老妇率先走了出去，扯住左边那个士兵的袖子问道，“成了吗？”。士兵点点头，她笑逐颜开地走了。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杏儿最后一个走出来，她问刚刚那个士兵道，“劳烦告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士兵大约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他本身也是个半大小子，顿时脸就有些红，“姑娘，刚刚对不住了，实在是情况紧急”。

　　杏儿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情况紧急？”，士兵顿时笑了，“姑娘大约是刚刚到玉门关的吧？”杏儿点点头。

　　今日任务已经完成，士兵便和她聊了起来，“姑娘也别问太多，这算得上是机密了”。他嘴上说着‘机密’，却马上把这‘机密’给抖了出来，“姑娘听说半个月前玉门关一战了吧？那个惨烈哟，狗娘养的王致全私自把封锁的门给开了，那是咱们败得最惨的一次，张将军身受重伤被部下拼死护卫才离开。”

　　听到‘张将军’三个字，杏儿眉头一跳，“你是说他没死？”，士兵‘呸’了几下，“咱们张将军吉人自有天相，怎能轻易死，他死了谁带我们瓮中捉鳖？”，他得意地笑了笑，“说起来，这也是那个什么福什么祸……”，他挠了挠头，杏儿补充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士兵高兴道，“没错，就是这个，和将军说得一样一样的”。

　　杏儿眉头又跳了下，士兵继续说，“咱们整合了剩下的人马回来一看，突厥人把玉门关洗劫一空就往东去了，连根毛都没留下，咱们本来是要去增援裴大人的，但裴大人就是裴大人，高，真高”。

　　士兵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裴大人根本就没想着让我们增援，也不往外说我们还活着，就让我们待在这，突厥人来一锅端一锅，让他们有来无回，嘿”，他拍了拍大腿，表情融合了对裴大人的赞叹，对突厥人的嘲讽，还有对自己能参与这项伟大计划的自得，显得有些滑稽。

　　杏儿却未被他的情绪感染，声调有些奇怪，“哦？张将军既然活着，就没让人给他的家人传过信？他不怕他的家人担忧？”，士兵毫无所觉，“嗨，大家都知道，张将军不但是个孤儿，还是个光棍，传什么信啊，给谁传信啊”，他话还没说完，杏儿便冷笑一声，背上包袱走了。

　　杏儿出了玉门关，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眼眶有些发红，人家好好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自己干什么上赶着过来，怪丢人的。

　　她咬着唇加快了步伐，后边却突然行来一匹快马，经过她身边时，马上人一弯腰将她腾空抱起，杏儿忍不住尖叫出声，等落到马背上了一颗心还没回到肚子里。身后传来男人憨厚的笑声，“杏儿，杏儿，我的好杏儿，你跟了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骏马荒地上奔驰，马上的人惊慌而狼狈。杏儿想开口叱骂什么，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寒冬已经过去，春天会迟到但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