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 2 ...
-
大晟,昭启三年,玉门关
一骑快马雨夜奔行,溅起的泥水和雨幕连成一片,驿馆马奴从困倦中惊醒,听得一声急促“换马”。下马之人一身束袖行装,身着军制护甲,全身湿透也不歇息,换马后即匆匆离去。马奴心下惊奇,口中喃喃念道,西边军中来,十万火急,难道是突厥终于……遂缩了缩脖子,不敢往下想。
然而这边驿的一骑快马并未在长安搅起惊涛骇浪,至少表面上未有丝毫波澜。
长公主府
从外看去朱门青瓦,雕梁画栋,乃先帝后为长女成安公主所建。府内深处一片竹林环绕的院落,相较朴素得许多。奇怪的是这儿一个丫鬟仆妇也没有,只门扉掩映间丛丛蔷薇盛放,看出有人精心照料。
室内暗香袅娜,竹木地板上跪坐一女子,乌发用红木簪子随意挽着,簪一朵蔷薇,交领处隐隐露出一段雪白脖颈低垂。女子正专注地在纸上描绘,柳眉微颦,一双杏眼微微眯起时有些妩媚地上挑,眉目间几分艳丽几分纯真。她身后长长的衣摆迤地,素底暗花绣工极为精致繁复。一黄衫丫鬟屏息静气地跪坐在室门外,规矩得似木人。
片刻后,婢女突然抬头,看到院门外匆匆行来一小吏。公主好清静,院内不得有闲杂人等,小吏的脚步声显得很突兀。小吏见到婢女的瞬间,一张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身上湿衣皮甲未干,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信封,嘶哑低声道,“裴大人密报,呈长公主亲启”。婢女接过信件,头也不抬快步转身进门,小吏又直直地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方才若有所失地走了。
婢女跪坐在门口,双手呈上信封,轻声道,“公主,裴大人那边有消息了”。她不是不知规矩,此时本不应打扰,但是她手中乃是一封十分要紧的信,或许让公主等了一月的那件事终于有了结果。
过了一会,门内声音传来,“杏儿,院子里可干净?”,音色娇美,语调却是不疾不徐的雍容。杏儿答,“回公主,昨天刚清理过一遍,太皇太后的那几个被我借故打发去书房了,画院里没有别人”。寻常人家书房是重地,把几个眼线放在那儿,就是宫里那位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在公主府,杏儿却知道,眼前这不起眼的画院才是最隐秘安全之地。
杏儿话落便见室门开了,一只素白的手将信接过。成安拿着这封快马加急送到的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颦起的眉终于舒展开,唇角也溢出一抹笑意。她这一笑,顿时显出了十分少女娇俏,春光初绽一般。她看完便转身回房将信烧了,火光明灭映衬得神色恍惚。
三年前,先帝驾崩,年仅八岁的皇长子在皇太后和文昌王的把持下继位,公主成安年十二御封长公主,姐弟俩成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最尊贵的,也许是最后的傀儡。
一月前小皇帝突发疾病,御医束手无策。养心殿内,成安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判决,三年前她在这龙榻边送走父亲,现在,她即将要在同一个地方送走弟弟,而她同样的无能为力。她右手轻抚着男孩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他已多日不能说话,她的弟弟像只鸟儿,被困在一座名为皇宫的牢笼中已经三年了。
现在他将要以另一种方式获得自由,回忆裹挟着越滚越大的悲伤在一瞬间淹没了成安,她无法呼吸,又仿佛受到指引,他最后的时光不应是在冷冰冰的皇宫。
公主府静室,墙面正中一幅美人对月图,画中美人神态端庄慈爱,面容和成安像了八分,画面右下角落款明月。姐弟俩依偎在母亲遗像前,像儿时父母健在那般。成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倔强地睁大,依稀看见画像中有光华流转,呼吸将停的弟弟竟渐渐回转,那画像在几簇流光后暗淡了些,画中人也神韵不再。莫非是母亲!片刻后皇帝呼吸又微弱下去,她心内焦急,突然记起公主府中除了这幅她亲笔所画的母亲肖像外,库房里还收着一幅进贡的长孙皇后肖像,于是连忙让杏儿去取来。
杏儿匆忙间去取画,也不知架子上那一堆画中哪一幅是先皇后肖像,只好全部拿来。成安一幅幅看去,偏此时有几幅系带老化断裂,掉落在地,是她平日的练笔。杏儿连忙上去要收起,却发现公主惊讶又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画。
“杏儿,你看见了吗?”
杏儿自然是看不见的,满地流光仿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般流入皇帝身体中,他死灰般的脸色竟红润起来。
昭启三年史官书:帝病重,药石无医,长公主抬帝架公主府,圣德天佑,遂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