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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篇一

      始……
      崇德八年,公元一六四三年癸未,也就是明朝崇祯十六年,甲申年。
      大明皇室的钦天监在这一年出奇的忙碌,百年未见的罕世天候都在这一年出现了。
      正月,西北大漠深处席卷而来的黑色风暴裹挟着狂暴的黄沙,京城内天昏地暗,全城的百姓龟缩在四合院中,在昏黄蜡烛的摇曳下默默祈祷着。幽深的皇宫大院内,暗黄的琉璃盏下的皇帝诚惶诚恐,焦躁不安,忧心忡忡,于是亲临了钦天监,令卦师立即占卜吉凶。
      卦辞:风从乾起,主暴兵,城破将变。
      满朝上下惊恐万状,一片大乱……
      又是昏天暗地的恐怖的夜晚,西北、西南战场鬼哭狼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龙脉断裂,一颗贼星陡然窜入了明月中,顿时一片昏暗。
      卜辞:星走月中,国破君亡。
      南京大明孝陵园,深夜,园中四处传出悲凄惨淡的哭嚎声,远传数百里,毛骨悚然,方圆百姓无不迁徙流离。严重的饥荒,肆虐的瘟疫,旱涝灾害,接踵而至……
      陕西农民大军正从西安向北推进;满州铁骑正挥师南下;张献忠四川称王……
      马蹄声碎,铁骑侵关,硝烟迷蒙,战火弥漫,九重氤氲,雾气缭绕的紫禁城,眼看着一个二百余年王朝即将灭亡。大明江山,终于走到了气数尽绝的边缘。
      陕西农民李自成率领农民起义,起义军风起云涌,将明王朝击的溃不成军。李自成自称“闯王”,“均田免粮”口号,所到之处,无不得到广大人民的拥护。最终,李自成先攻入北京城,将明朝最后一位皇帝崇祯,逼在煤山自缢身死。闯王自称帝,建立大顺,而后,大顺军撤离北京,焚毁明朝豪华宫殿,而一片石之战,却又被后金击败,最后不知所踪。
      后金终于扫清了入关的一个主要障碍,眼前,就惟独山海关固若金汤,而这时候,前明大名威震关内外的宁远总兵,一个统率着坚不可摧之关宁铁骑的统帅,骁勇战将吴三桂意外投降,领了满人入关,吴三桂此举,为满人根除了大患。
      清朝,崛起于东北满洲,终于开始了鼎立中原的二百多年的纪元……
      顺治元年五月,公元一六四四年六月,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率清军进占北京,一六四四年九月,孝庄陪同顺治进入北京,福临作为清朝的开国皇帝定都北京。随同而迁至北京城的,还有后宫嫔妃,公主等数千人。
      十四格格——爱新觉罗•纳心,也在战火硝烟之中迁徙来到京城。
      时光荏苒,已而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树梢的鸟儿清脆地唱着婉转的歌,风筝高高地飞到了空中,在深深的故宫幽院,多少青春在这里紧紧锁住,多少年华风情白白葬送。不过,这些丝毫不减风华正少的少女的快乐自在。
      十四格格纳心悠闲地站在晚春斋的窗前,欣赏着宜人俏丽的春色。
      “格格,格格——”一声长长的呼唤,打破了春日的宁静,一个比纳心大三四岁的女孩跑了进来,停在树上了鸟儿被惊的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嘘,你诈尸啊,总这么大呼小叫的,纳嫫嫫走了吗?”纳心伏在窗边,低头望了望窗外的晚春斋院子里的小路,确定没有外人了,才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刚刚进来的丫头,就是晚春斋的长房丫鬟——蓉喜,她跑到了纳心的面前,犹自上气不接下气。
      “格格,放心,放心吧,我亲眼看见纳嫫嫫走了!”
      “好,太好了,快,把东西拿出来。”纳心赶紧招呼着。
      “格格,我看,你还是别偷偷的弄这个了,要是被纳嫫嫫发现了,咱们就倒大霉了。”
      “没事,我每次弄完了,都放的跟原来一样,发现不了的。”没听蓉喜的担心,纳心就轻轻的从柜子的最底下的夹板里抽出了一个油皮纸袋子。
      “你说,上面这些人,这些地方,是干什么用的?”纳心小心的摊开纸袋子,望着纸上的一串串的名字纳闷地抓着头。
      “格格,你总是看这个干什么?这个又没有用。”
      “怎么没用,纳嫫嫫还总是在上面填好多东西呢,没准啊,是她的亲戚。”
      “那又不关我的事。”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拉着脸?”纳心觉得蓉喜有点颓丧。
      “格格,我听说一件事情,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啊?什么事?说,说啊。”纳心头也不抬的说着。
      “格格,我听其他宫里的丫鬟说,太后正和大臣们商量要把格格嫁出去的事。”蓉喜站在一旁,一边望风,一边低声的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纳心突然抬头笑着问道。
      “格格,别这么大声。”蓉喜赶紧慌乱的摇着手,张望着左右。
      纳心见蓉喜害怕的样子,转身捂着嘴笑着,“哈哈,我知道了,你又骗我。”
      纳心在出生以后不久,母亲就离开人世,一直都是大妃照顾。所以,她的婚事,应该是太后来定夺。
      “我哪敢骗格格你啊。”蓉喜是陪着纳心长大的,除了纳心的乳母纳喇氏,蓉喜是纳心最亲近的人。
      纳心的乳母是个在流落到中原的满人,纳心无意中发现了乳母懂得汉语,所以,没外人的时候,就缠着乳母讲中原的这样那样的事情,入关后,她更是不安分了,偷偷的学习汉族文化礼仪。
      “真的?”
      “真的,奴才是担心格格,奴才听说,本是要选格格你的,不过,不知怎么的,又选了十二格格,赐婚给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头等侍卫班第了,过些日子,就要远行了。”蓉喜走到桌子边,端起了茶钟喝了一口水,抹着嘴说道。
      “怎么嫁到那么远去?又是太后的本家。”纳心把油皮袋子复又叠好,站起来道。
      “格格,我是听贵妃宫里的丫头说的。”
      望着蓉喜满脸焦虑的样子,纳心倒是赶紧转了神情,微微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了,这么算来,今明两年,差不多我也要走了,你是怕我带不了你,到时候把你随便的配了人,你怕找不到好女婿是吧?”纳心对着蓉喜嘻嘻笑着,指着她的脑门道。
      不过,纳心说完后,却又漠然地转头望了望窗外,阳光班驳地透过了茂密的叶子,落到了她白皙的脸上,两颗硕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了下来。
      皇族的格格就是这样,母亲的地位不尊贵,就注定是别人手中的礼物,可以拿过来送过去。
      六格格固伦公主,母亲是侧妃,九岁的时候就定许配给伊尔根觉罗氏都统阿山之子夸札。因为年纪太小,等到了十二岁时才出嫁。在蒙古,举目无亲,丈夫夸札参与谋反,最终六格格忧郁而终,只有十七岁。与六格格同母的九格格更凄凉,三年前,被指婚嫁给蒙古博尔济吉持氏哈尚,哈尚因为参与叛乱受伤而死。九格格当初就是为了稳住哈尚而派往和亲,她不忍丈夫去世哀痛,去年也死了。因为在丈夫叛逆而亡后没有返回朝廷,所以,死后也没有受封。
      纳心自己又好的了多少?纳心的母亲只是个庶妃,远没有六格格和九格格的母亲扎鲁特博尔济吉持氏的地位高,那么,自己的命运就更不能由自己掌控了,想到这里,一阵辛酸起于心头。
      蓉喜没有见自己的主子在掉着眼泪,以为主子还是往常那样嘻嘻哈哈的,便也在一边支着下巴嘟囔。
      “格格,奴才是舍不得你,不过,奴才本来就是贱命。”
      “别,别这么说,其实,我才是……”纳心低声的喃喃道。
      “格格,你说什么?”蓉喜没有听清楚,抬头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纳心连忙道,嘴巴上支吾上,心里却纷乱极了。
      “格格!”蓉喜走了过来。
      “你不是贱命,你不是,我一定要把你嫁到一个好人家。”纳心咬了咬晶莹的粉唇。
      “格格,那奴才先谢谢格格。”蓉喜也故意嘻嘻地说道,抬头也望了望窗外,却正好见自己的主子伤心落泪,顿时也慌了神儿。
      “格格——,这是,这是怎么了?”
      “蓉喜——”纳心转身凝视着蓉喜,紧紧的搂住了她。
      “格格,这是,这是怎么了?”蓉喜只得重复着问一句话,想当初,纳心是个天塌下来都不会着急的家伙啊,今天,怎么会突然的就这么哭了起来呢?
      “蓉喜,我能给你做主,可是,我呢,谁能给我做主呢,我没有额娘在身边,我不想嫁出去,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连死活都没人理,我不想啊。”
      蓉喜也紧紧的抱着主子,那皱着的眉头表示她的心也乱糟糟的,可是,却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主子,只得紧紧的抱着,陪着纳心一起哭。
      “蓉喜,你说,有没有办法啊?”
      “格格,有的,一定有的,你别哭啊,别哭啊,咱们以前不是生活的好好的,没有额娘在,太后不就是吗?宫里所有的格格中,就格格你最乖了,太后都那么喜欢你,她不会让你远嫁的。以前咱们没有入关,要稳住蒙古,才不得已将格格们嫁到蒙古,现在,咱们都到了中原了,满族的贵族子弟也都在这里了,格格肯定会找到个如意郎君的……”可是,话没说完,蓉喜自己也打住了,她没办法自缘其说,是啊,说的好听,哪有那么容易,入关是入关了,也到了中原了,可十二格格不还是又嫁到蒙古了。
      阳光铺洒在了阁楼上,一片温暖的感觉,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而此刻,纳心却觉得心头冰凉。
      两人正愣愣的呆坐着,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纳心反应快,赶紧跑到了床边拿了油皮袋子。没等放回去,纳心的乳母纳喇氏就进了屋中,纳心慌忙坐到了床下,背着手将东西塞到被子下面,蓉喜也跑来跟着坐着。
      “蓉哥儿,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不在了,就不会照顾格格?怎么能这么让心哥儿在冷地板上坐着,刚开春,这么坐着,身子还不得养出毛病来。”说着,纳嫫嫫赶紧过来将纳心从地上扶了起来。
      纳喇氏进来后,纳心的亲娘已经去世,自从她进了宫就一直尽心照料纳心,从纳心牙牙学语,到读书通史,从蹒跚学步,到琴棋书画,无不倾尽全心地教育纳心。所以,纳心也一直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尊重和孝顺纳喇氏,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三个人相依为命,不管是在关外,还是在京城。
      刚站起来,一张纸飘落了下来。
      “啊——”蓉喜先沉不住气,惊慌着,捂着嘴叫了起来。
      “什么?这是什么?”纳心故意的惊讶的说着,赶紧拿了起来,打开了,本以为是没藏好的袋子里的东西,想搪塞过去,却见上面写着“小四门”什么什么的东西,好像不是掉出来的东西。
      纳嫫嫫却迅速的又将那张纸抽了过去,若无其事的放回了自己的袖中,“格格,没什么,是奴才要买东西,让人写了个地方去买。”
      纳心伸着脖子使劲儿的瞧啊,却根本没再见写着什么,走运啊,不是她们藏的东西。
      “纳嫫嫫,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蓉喜才放着胆子不照顾我呢?”纳心站起来擦了擦眼眶,不让纳嫫嫫见自己哭过。
      “哦,皇后那边说是领了月俸就回来,又嘱咐了些事情,放的就早了。”纳嫫嫫为纳心扑打着衣服上尘土,将纳心褶皱的衣服掸平后,直起身来微笑着答道。
      “纳嫫嫫,这个月咱们的俸银是多少啊?我想托人去买些东西呢!”蓉喜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本来还笑着看着纳心的纳嫫嫫叹了一口气,“唉,这个月皇后主子带头减了月俸,要节省下来给边外的作战的将士,又扣了三两。”
      “什么?三两?”蓉喜高叫了一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张着嘴巴看着纳嫫嫫。
      “皇后说了,哪个后妃和格格的月支不够了,就到她那里去领。”纳嫫嫫补充了一句。
      “谁敢到她老人家那里去领啊,真的不够了,也要勒紧了裤子忍着。”蓉喜嘟囔着,撅着嘴坐到了椅子上,不言语了。
      “怎么,你不够啊?不够我去领,既然她皇后娘娘说了,那咱们就去啊,有什么不敢的?”纳心走过来对着蓉喜笑道。
      “主子就会跟我比,就你的月俸少,就你什么都不争,眼看着本是咱们晚春斋的东西都被别的宫领走了。”蓉喜不高兴的望着纳心,当然不是气主子,而是觉得主子也太逆来顺受了。
      “那我去抢,你说,什么东西被人领走了?是你的眼睛,还是你的鼻子?我一定得要回来。”纳心比划着拳头,在蓉喜面前笑道。
      蓉喜也扑哧的笑了。
      “格格就会跟我打岔,要是真等到咱们把眼睛鼻子也丢了的时候,我看啊,咱们这里也不是皇宫了,是关犯人的大狱。”
      “嘘——,别那么大声,大逆不道!”纳心拍了蓉喜一下,忙把手指头放到嘴巴前。
      后宫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像纳心这样的小主子,上面没有母亲的庇护。所以,待遇也就如一般的嫔妃。不过,纳心凡事乐天,晚春斋的用度不够,她也能苦中作乐,每次领月俸,掌事房的太监们在她的月俸中克扣,她也不争什么,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愿意为了这些而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后宫是“无事三尺浪”,是太后说的。
      “对了,格格,你说到鼻子、眼睛的,我前几天在洗衣服房的时候,听到几个丫头说,咱们的宫里有人见了没眼,没鼻子穿着黑衣服的女人飞来飞去呢!人家说,就是脱了人形的鬼影子。”蓉喜一本正经地说道。
      “胡说,这世上哪有鬼?”纳心呵呵地笑着。
      “格格,你不信啊,人家说要是不信的话,会有鬼上身的。”蓉喜贴近了纳心的鼻子玄虚地低声道。
      “你再胡说!”纳心伸手拧了一下蓉喜的脸。
      “哎呀,格格,奴才说的是真的。”见纳心还要追着打自己,蓉喜赶紧绕着桌子跑了起来,连连的呼叫饶命。
      “看我今天不把你打老实了。”
      “格格,奴才说的都是真的。”
      “胡说,你明明是是看天晚了,想要吓唬我。”
      “真的,真的,蓉喜不跑了,格格打吧。”蓉喜索性停下来坐到了椅子上。
      “好,好,我听你胡说,行了吧。”纳心也坐到了蓉喜旁边的椅子上,偎依在蓉喜的旁边。
      夜色暗淡,各宫都开始掌了灯。
      一片暖暖的鹅黄的色彩泛滥开来,在高处望的时候,看的清清楚楚,在灯旁,却看不到灯光开外的地方,满满的光芒萦绕在周围。
      纳嫫嫫也独自坐在旁边缝补着衣服,望着两个小丫头在一边窃窃私语。
      “蓉喜,你说,现在有没有鬼——在你身边!”
      “格格,你太坏了,明明是你想吓我。”
      “好,我不说了,你说。”纳心乖乖的趴在桌子上,望着蓉喜。
      “格格,你知道吗?咱们住的紫禁城以前是明朝的皇宫,明朝的太监在后宫讨好巴结受宠的妃嫔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凡是有对他们不敬的后妃,这些阴毒的太监就给杀了,所以啊,这里经常有冤魂出没。”
      “胡说了吧,明朝也有皇上在,他们怎么敢胡来的?”纳心赶紧直了身子指着蓉喜。
      “敢,他们敢,有个裕妃怀了龙子,大太监总管魏忠贤和皇帝的奶娘客氏恨她不依附自己,就假传圣旨把她打进冷宫,不给她吃的,裕妃只能喝宫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过活,最终还是活活饿死了。”
      “什么?”纳心刚听完,那表情就难看了,哆嗦了一下,紧紧的抿着嘴,一脸不敢相信的望着蓉喜。
      “就是的。”蓉喜重重的点点头。
      “这要是我,不能等他们杀我,就把这些狗奴才给杀了。”纳心觉得浑身都冷,这么不太平吗?那自己岂非也处在任人宰割的刀俎上。
      纳嫫嫫也回头望了望两个人,没说什么,继续手中的活计。
      蓉喜见自己的主子原来也有胆小的时候,更是来了劲头,把听到了一股脑的都扒拉了出来,疑神疑鬼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比划着……
      “还有一个王贵人,看不惯他们专横跋扈,倚仗着明朝的皇上宠爱她,在皇上面前说了几句客氏和魏忠贤专横的话,被魏忠贤派人扔到河里活活淹死了,魏忠贤对皇上和外面的人就说她是暴病而亡。还有个赵选侍……”
      “别说了,蓉喜,你听谁瞎说的?”纳嫫嫫走了过来,打了一下蓉喜的脑袋,拉了纳心就要让她去睡觉。
      “纳嫫嫫,我说的是真的,她们都这么说的,说咱们这里有好多冤魂,他们看到的那些飞来飞去的黑影子,就是冤魂。”
      “蓉喜,别胡说,这些话说不得的,宫里有禁忌。”纳心跟着纳嫫嫫起身。
      “就是,小心你嘴里的舌头,天天这么瞎说。”纳嫫嫫把窗子关好了,回头嗔怪着蓉喜。
      “格格,奴才是听说的,不过,都是真的,他们两个坏蛋,连皇后也不放过,还想废皇后,改立魏忠贤的侄女当皇后,皇后有了身孕,魏忠贤就把皇后宫中的太监、宫女每天换一批,皇后也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就告诉皇上,皇上根本不信。一天晚上,皇后觉得腰疼,就让身旁的宫女给她捶腰。那个宫女在她身上狠狠的掐、捏、捶……结果,第二天皇后就小产下一个成了形的男胎。等皇上追查时,那个捶背的宫女,早就没了影子了。从此以后,皇后不能生,其他嫔妃有了龙种就被杀,皇上最后断子绝孙……”蓉喜似乎还来了瘾头,追着自己的主子,在后面急急把自己知道的赶紧吐了出来,一边铺被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不过,刚一抻被子,却摸到了被子底下的东西,赶紧回头望着身后的纳心。
      纳心当然知道蓉喜那夸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于是大声的喊了一声。
      “你再说?再说我打你了!”纳心故意生气地按住了蓉喜,两个人一起栽到了柜子边,还不停手,哐啷、哐啷的逗闹着。
      “哎呀,哎呀,这是干什么呀,蓉喜,越来越放肆了。”纳嫫嫫匆忙的走过来把两个人拆开。
      “好,好,奴才不说了。”蓉喜喘着气,实在闹不过主子,求饶了。
      “别闹了,该睡了。”纳嫫嫫把两个人都赶上了床。
      “好,嫫嫫,蓉喜要是再说你就打她。”纳心笑道。
      天渐渐暗了,纳心迷迷糊糊的躺着,朦胧之间看见纳嫫嫫在夹板中拿了什么,爬在被窝里嘿嘿的对着蓉喜笑着。
      “幸好刚刚打架的时候把东西塞回去了,要不咱们可就闯大祸了。”纳心回头望了望纳嫫嫫的模糊的身影,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之极。
      “格格,你看你,以后可别再闹了,要是……”蓉喜打了个呵欠,半闭着眼睛,不清醒的叨叨了几句。
      “好,好,睡觉,睡觉。”纳心把身子探回了被窝。
      ……
      深宫的夜出奇的冷和静,巡更的太监走在幽深的小径里,四下张望着,远远的,隐隐的,黑色的影子似乎飘悠的在眼前飞过,顿时“啊”的一声,战战兢兢的不敢动了。
      冷风在窗边滑过,黑色的影子也在纳心的梦中出现了……
      第二天,天气依然快乐的晴朗着。
      纳心算是格格中辈分大的,所以,总要有其他的小格格们早上来问安,纳心很喜欢七王爷家的福岳小郡主,所以,只要得了恩准出宫,必定要到那里。
      这天,七王爷在西暖宫得了旨意,把纳心接出了皇宫,到了自己的府邸。
      “福岳——”下了车的纳心第一眼就见了站在七福晋身边迎候自己的福岳郡主,也赶紧下车亲切的拉了她的手。
      “给纳心格格问安了。”福岳先把礼数周全了,而后,抬头笑嘻嘻的望着纳心。
      “起安了,郡主。”蓉喜在一旁应着,也一起把福岳郡主扶了起来。
      几个小丫头在一起总是天真烂漫的,在王府的后花园,三个小丫头玩秋千玩的兴起。
      王府外墙后是一汪碧湖,沿湖的小路上,常有各家的小姐们,夫人们,公子王孙们游玩。纳心对此颇感兴趣,她千里迢迢从关外到了京城后,就再没单独出过皇宫,对外面的世界,她满感新奇和渴望。
      “福岳,你出过王府吗?”纳心回头望着。
      “我?出去过啊,跟额娘到西郊的青山观上过香,还跟着阿玛到过江苏。”福岳在秋千上摇摆着,在她嘴中,仿佛出去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她不知道,对于纳心这样的深宫中的小格格,走出去,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江苏?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江苏?”纳心诧异的微微张着嘴巴,不过,还是艰难的把羡慕之极的表情狠狠的咽了下去。
      “是啊,那是真的漂亮,阿玛说了,吃盐赖苏杭,就经常要到江苏去。”
      “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到那里去看一看就好了。”纳心悻悻然,她是真的觉得很难过,她生平第一次觉得生在皇家是一种遗憾,永远都没有什么说话的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格格——”蓉喜看出了纳心稍稍的郁闷的神情。
      “纳心姐姐想去?那让我阿玛下次再巡检的时候带上你不就行了,阿玛那么喜欢你,一定能让太后同意你去。”
      “真的吗?郡主,七王爷能带着我家格格出去?”蓉喜比自己的主子还高兴的问着。
      “能,能。”福岳也知道纳心在宫中的生活是比较郁闷,其实,她自己还不是多数时间如此,现在,纳心也快到了要嫁的年纪,怕是没什么机会能出去游玩吧。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纳心喃喃。
      几个人正无言,墙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混乱的声音。
      “怎么了?”纳心和蓉喜几乎同时喊道。
      “没什么,经常的,睿亲王说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那是让汉人行我们满人的习俗啊。”
      “是啊,然后,这里就没有太平过,总有好多人在这里吵闹。”福岳从秋千上走了下来,拉了纳心的手。
      “郡主,他们不会从墙上跳进来吧。”蓉喜怯怯地望了望墙,一个冷战道。
      “说不定呢,蓉喜你在这里守着,看看有没有人进来,我和你家格格呢,现在就回屋去。”福岳嬉笑着。
      “啊?格格——”蓉喜求助似的乞望着主子。
      “别啊,郡主,她要是在这里啊,肯定把那些人给吓死的,她一叫唤,谁都受不了。”纳心望着蓉喜也弯腰笑了。
      “好,好,奴才谢格格了,奴才谢郡主了,赶紧走……”蓉喜连忙乱着手脚的跟在了后面。
      那胆怯的样子,好像再多停留一点工夫,就有人把她杀了似的,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的又向后瞧了瞧,这一瞧不要紧,果然一下子把纳心和福岳的耳朵喊破了。
      “格格,有人……”蓉喜比兔子还快的蹦到了纳心和福岳的前面,浑身颤抖着指着后面。
      纳心和福岳都回头望去,静静的,清风吹着柳枝,随着风而摆动,哪里有什么人。
      “蓉喜,你脑子出毛病啦,再这么吓我们,我就打你。”纳心以为蓉喜在故意的开玩笑,嗔怪道。
      “格格,没有,我没有。”蓉喜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仔细的望着刚刚出现了一双锐利的眼睛的墙头,的确,什么都没有。
      “怎么?还想跟我闹?”纳心瞪着水汪汪的眸子直盯着蓉喜。
      “格格,咱们回屋吧,我不闹了。”蓉喜怅然的低了头。
      蓉喜可怜巴巴的跟在后面,她觉得很奇怪,甚至觉得可怕,可怕的倒不是真的有人在墙上想做什么,而是那一双眼神,那一双那么尖锐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张面孔,虽然是黑色的,朦胧的,却,那么的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蓉喜不敢再想什么,怵怵的晃悠着。
      晚春斋,依然宁静幽深,只纳心和蓉喜两个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纳心才跟蓉喜说一些悄悄话。
      “蓉喜,今天我在秋千上看到湖边的小路上有一个人。”纳心托着下巴,满脸的遐想。
      “什么人啊?把格格的魂儿都勾走啦!”蓉喜赶紧凑了过来,要知道,这可是个不容错过的话题。
      “好像是是汉人,不过,肯定也是个贵族少爷。”
      “是吗?格格,那他一定是个书生。”
      “书生?倒是看不出,不过,他一定很有才华。”纳心低声道。
      “格格,能不能让太后把你赐婚给认识的人,听七王爷说,不少贝勒贝子也很好。”
      “谁不想啊,可是,这些事情,也只能跟你说一说,我没有任何的选择的权利……”
      望着夕阳撒进来的余光,纳心觉得,她的命,就想是浮萍,飘摇的,任凭风吹,就像今天偶然一瞥的那个少年,说是恍然隔世一点儿也不过分,就这么匆匆的一面,匆匆的只剩下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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