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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寄语长明,片心莹冰 接上 ...

  •   “老温,等会咱们下山一趟吧。”

      温客行登时色变:“干什么去?阿絮你要食言而肥吗?当初是谁答应要住一百天下来再走的?长明山多好的一块地呀,那什么大巫不也说什么解毒后会落下怕寒的毛病么?在冰天雪地里待上一待,也能耐个寒!”
      温客行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喷了其余二人一脸。

      周子舒哭笑不得:“我还没说要走呢,再说下趟山又不是不回来了。”

      温客行听罢有些尴尬,干脆一笑置之:“那阿絮你冒着被冻成冰雕的风险下山干嘛?”

      张成岭顿时无语,暗自忖道:“喂,温前辈,是谁刚刚说要多冻一冻师父的?”

      周子舒也有些鄙视温客行此等行径:“此时一套,彼时一套,虚伪。”

      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周子舒神色暗了暗:“方才我出去转悠看了看天,难得晴天,适合下山。我就想着,曹蔚宁和......顾姑娘墓前还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一句话也没有,就想着补一补。”

      气氛有些凝滞,在座三人一顿饭下来谁也没再说什么,就连温客行也消停了。

      少顷,温客行才道:“那,走吧。”

      周子舒低低应了一声,又转头把出神许久的张成岭喊回了魂,“小鬼,走了。”

      一行人这才下了长明山。

      一路上果真如周子舒所言——晴空万里,没什么风雪。

      几日后,他们才落脚在昔日的洛阳的客栈。

      到达时已经是暮色快要四合了,万万没有大晚上去墓地的道理,一行人便休息一宿,隔日再去。

      这一晚,意料之中的安静,三人多多少少都心情沉重,毕竟过去的尘埃落定,那个“满腹诗书”张冠李戴的曹学士和给个棒槌就当真的顾姑娘回不来了。

      翌日,五更天。

      三人简单祭拜后,温客行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块上好的石料来,乍一看,黑的发亮!

      周子舒疑惑:“老温,哪来的?”

      温客行:“老天爷赏赐的。”

      周子舒:“......说人话。”

      温客行:“......半路捡的。”

      温客行掏出一支笔,笔尖却在离黑石一寸处停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写什么?”

      一片诡异的沉默。好么,连周子舒这个头头也没想!

      周子舒干咳一声,张张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开口,可不说也不是。

      不过老天垂怜,张成岭的脑子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嗫嚅着开口:“师......师父......”

      周子舒立刻发作:“小鬼,有话说有屁放,畏畏缩缩的怎沫还跟当年一样?”

      张成岭出于对师父的天生畏惧,噤声了。

      温客行笑着说:“成岭,别理那个刀子嘴豆腐心,来来,说说你刚才想说的?高见?”

      张成岭如蒙大赦,继续道:“也不是什么高见,就是想起顾姑娘当初的一句调侃诗来,觉着挺好。”

      温客行一时想不起来,奇道:“阿湘那傻丫头我一手带大,肚子里的墨水抹嘴都够呛,她什么......”

      说到半截卡了壳,嘴角上扬还不自知,眉眼微弯的线条似乎将他同一件往事连在一起。

      周子舒听得云里雾里,张成岭说半句留半句,可恨;温客行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可恶!左顾右盼许久,只等到温客行满含笑意的目光。

      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于是,双眸相对,一切都明白了。

      周子舒脑子“轰——”一声炸开,他可算是想起来了,那时候七爷等人全在!

      下一秒,他哑然失笑——

      相思一夜知多少,春眠睡死不觉晓。

      三个人心照不宣,温客行在其余二人的注视下熟稔地动作起来。

      他不是专业的刻工,草草书写一遍,就一手拿锤,一手操刀,左右配合起来。

      前一句赠给了起初只会念念不忘的傻小子,后一句则必属于天塌当被盖的懒姑娘。

      逝者已矣,生者犹在。

      墓碑立起,一个是相思成疾,一个是药石无医。

      殊途同归,生前正邪不两立,身后安眠长相依。

      霞蔚云蒸,楚云湘雨。

      如今,两人的长眠之地终于是没有什么缺憾了。

      几日后,三人回了长明山。

      周子舒又开始了三点一线的找茬生涯——打架斗殴、“吸烟有害健康”以及视心情而定的吹毛求疵。

      最近几天,周子舒晚上居然是一宿安眠,后半夜也昏睡不醒,连温客行是否骚扰过自己都一概不知,他没怎么在意,权当老天终于舍得让他夙能兴,夜能寐,良心发现。

      直到这一夜......

      丑时,月黑风高,真是干那啥的好时候。

      温客行一直观察着身旁人的动静,呼吸绵长而平缓,眉目似乎含笑,嘴角却没什么变化,似笑非笑的模样却更是变本加厉地蛊惑着温客行狂跳不已的心。

      温客行顿时那也不想去了,就想看到天荒地老,只要阿絮在,便什么都好。

      果然——温柔乡都是英雄冢。

      拼了老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举步维艰的下榻,从窗户离去的一瞬间,他又回头望了望周子舒的侧脸,无声说道:“阿絮,你一定会喜欢。”

      下一刻,身轻如燕的他飞身踏雪而去。

      “熟睡”的周子舒突然睁开了眼,飞快起身,转到窗前,心下一惊——月下白雪,哪里还有人影?!

      周子舒心道:“老温轻功又精进了么?”

      他摇摇头,这厮近几日天天给他下安神一类的药物,要不是深知温谷主的脸没有白菜值钱,谁会觉得一宿安眠是有问题呢?

      忍了几日,今日便留了个心眼儿,原打算跟着温客行探知一二,如今看来只能守株待兔了。

      周子舒本就有后半夜醒着的习惯,着实精神了一晚上,直到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兔子才姗姗来迟。

      温客行翻窗进屋,动作之熟练无不透露着这人没少干过偷溜美人房的事。

      脚落地有些轻微的声响,温客行下意识地看了看床榻上的人,看着没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周子舒猝不及防地向他冲来,卷起一阵不小的风,白衣剑分毫不差地架在了温客行的脖子上。

      温客行没躲也躲不及,天窗前首领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周子舒“冷冷”地开口:“娘子,半夜三更又去留恋花丛了?”

      温客行丝毫不在意架在他要害处的白衣剑,一如常态的调笑道:“阿絮这是吃醋了么?”

      周子舒一见这阵仗就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干脆软剑一收就头也不回地睡回笼觉去了。

      温客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发起愁来:“阿絮又生气了......”愁眉苦脸地向厨房走去,边走边盘算着今晚的计划如何进行。

      一整个白天,两个人都消停得很,温客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周子舒也不知道出什么神。‘一个忙得昏天黑地,一个心思神游四方。

      张成岭整个人都是蒙的,师父和温前辈这是怎么了?脑袋加速转了七八圈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趁此良机,留下一张字条,出去浪荡了。

      反正功夫虽然没有达到出神入化,但自保还是够的。

      正好温客行也不用费心思想怎么把这个徒弟支走了,真是个好徒弟!

      浑浑噩噩地到了晚上,茶余饭后,计划开始!

      温客行收拾碗筷的时候脑子也没闲着——前前后后把自己所有的准备理了个遍,确定没有纰漏才稳了稳异常紧张的心绪。
      周子舒在院子里闲的发慌,干脆翻身上房,一卧,二郎腿一翘,竟有些潇洒的意味。
      温客行也跟着翻身上去,故作常态:“阿絮……”
      周子舒看也不看,闭着眼不知道是装睡不想理某人还是真睡了。
      温客行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万事俱备只差一个阿絮也!拿出条细长黑布迅速地蒙住周子舒的眼睛,迟疑片刻,还是没有束缚住周子舒的手,温客行大力一出,毫不吃力的将人横抱离房。
      这一系列折腾下来,周子舒就算睡得如死猪也该醒的不能再醒了,出乎温客行意料的是——整个过程除了全身离房时的一声低呼,周子舒竟任他摆布。
      不正常!阿絮一定是生气了!气得还不轻!温客行有些忐忑,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计划,感觉哄十个阿雪都不在话下才稍稍放了心。
      几个起落间,已经看不见住处了,前方隐隐显现出一点亮光,又近了些才看清是一个山洞——洞里有会发光的不知名晶石。
      温客行轻车熟路地着陆,拉着周子舒走进这一片冰雪天地。
      冰洞不深,没几步就已经到了底,温客行将人转过去面朝洞口,将周子舒的黑暗赶了去。
      细碎的冰反射着那些微光,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是光源。从洞口到底部是越往里越低,有些倾斜,此时在底部也能看到外面夜空中的弦月,有点坐井观天的意思。
      周子舒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讶异不已:“原来老温瞒着我是为了这事……”他一边想一边将视线由仰视切换为环顾四周,真是巧夺天工——
      洞壁上的冰被细细雕琢过,是一簇一簇的冰花,周子舒叫不上来名字,他下意识地走过去将五指抚在上面,与真花别无二致的纹理透过触感传达给他,似乎还有些香气扑鼻。走了一圈发现,花无相同,凉凉的感觉不到寒意,周子舒觉得,他触碰到了一颗温柔的心,藏在这万千花丛里。
      温客行的注意始终跟随者周子舒,笑得无声无息,爱得毫不刻意。
      倏地,周子舒向着温客行走来,眼底的情,在微光里,熠熠生辉,眸若晨星。
      温客行失神地看着他,视线一缩再缩,最后是一人宽,一人高,只能装下一个周子舒。
      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下去。
      温客行一把揽过周子舒,有力的心跳告诉彼此之间是如此的真实——再也……不会走了。
      温客行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冰,他的字迹——客行天涯,偏安桃花。心底的喜悦怕是只有两个人才能深切地体会到了。

      回到住处,周子舒还沉浸在一片冰花里,浑浑噩噩的,可怜可爱。

      温客行搬出来他藏了好久的烟花,一把火点了,身处房檐的周子舒若有所觉的一下子激灵过来,一朵烟花也在天空炸开,是鲜艳的“开门红”。

      接二连三的,烟花全都上了天,一圈又一圈,一阵又一阵地炸开,争先恐后地与星月争辉,短暂的绚烂后又是一片平和的静谧。

      温客行笑着:“阿絮,你还会走吗?”

      周子舒笑答:“不会,老死也不会。”

      两个人一高一低的对视,都诧异地在彼此的眼里捕捉到一点水灵——

      热泪盈眶。

      长明山,本就长明。

      ———————————————————————————————

      我寄语长明,一片心,正如莹冰。

      客行天涯,偏安桃花。

      ——温客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寄语长明,片心莹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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