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相思无解》小程依然

7、第六章

　　天光初现，水月楼。

　　夜影幢幢的山林，风声劲疾。一道身形急速在树林里飞掠，如飞飘般的光影，几乎融化蒸散于暗夜之中。直到天际蒙蒙亮出曙光，轻烟般的身影仿佛追赶着晨光一样，已经掠到了山顶。身影来到了山林深处的阁楼前悄然缓下速度，方才让人看清楚，自晨光薄雾中走出一位白衣女子，面容幽雅文弱，身姿翩然娉婷。此人正是水月楼楼主——白素。

　　水月楼虽是江湖门派，却只是武林新锐，并无招纳弟子门徒，也无名震四海的侠名。能扬名江湖所凭借的是，楼主白素莫测的渠道门路，青岚贩售各种消息情报。近年，更是出了一位叫‘孤影’的人物，睿智过人，时常帮人出谋划策。凡有难事：“找白素问缘由，请孤影解恩仇。”几乎成了江湖惯例一样。

　　水月楼并非气派楼阁，只是依山而立的一栋二层小楼，比普通猎户的木舍略微宽敞而已，连个牌匾都无。

　　天已大亮，白素推开木门走入，顿时陷入深渊一样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白素从怀中拿出一尾干草，用火折子点燃，素手一挥，干草在无风的室内飘荡，并烧得极为缓慢，发出淡淡晕黄的光辉，如月如梦，室内的黑暗仿佛被光晕吸走一般，恢复成平凡淳朴的木屋楼阁。这便是水月楼独有的月魂草，燃起可驱除幻术，内服可静心凝神。

　　“白姐姐！”青岚拿着水盆从楼上走下来，见到白素欣喜喊道。

　　“嗯。”白素应了一声唇畔噙笑，灿若朝阳。目光落到青岚手中染满鲜血的水盆里，攥紧了眉头轻声询问：“情况不好？”

　　青岚默默走下楼来，手里拿着水盆亦无半点声响地来到白素身边，轻声说：“她思虑过重，心痛得厉害，刚刚才睡下。”

　　白素望了眼楼上，转身跟着青岚往外走，安慰道：“放心，师尊要回来了。”

　　青岚瞪起杏眼，高兴得不敢置信，扯着白素问：“当真？当真？太好了……”

　　璀璨的朝阳照亮树梢，清晨的露水从枝叶上簌簌滑落，滴入泥土中，唤醒万千生灵。

　　“羽化华岳，超游清霄。云盖习习，六龙飘飘……”远远的有歌声响起，在山中悠然回荡，音色清正词意旷达，令人闻之忘俗。“左配椒桂，右缀兰苕。凌阳赞路。王子奉轺……”

　　“师尊？”唱的是嵇康的诗。白素与青岚对望一眼，不由得一阵欣喜，二人施展轻功向山顶掠去。

　　那歌声由远及近，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渐渐的靠近了歌声。

　　“婉娈名山，真人是要。齐物养生。与道逍遥……”悠然的歌声带着出世的安宁。

　　山顶立着一位不惑之年的白衣男子，容貌明朗和煦，身形精瘦，气质神秘莫测。

　　青岚眉头一皱，哽咽出声：“师尊……” 此人正是天机神算——李淳风。

　　歌声戛然而止，呵呵笑声宽厚又爽朗的响起，好象纵容孩子的慈父：“青岚哪……”

　　师尊更为年轻了，他的白发已然变成了黑发，这并非返老还童的好事，白素心中剧痛无比，强忍泪水低声禀报：“师尊，京城的事情已经办妥。”

　　李淳风满意的对白素颔首，笑道：“好，开局了。”看着白素青岚泫然欲泣的样子，安慰道：“天道有偿，生死轮回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我不在乎。起手无悔嘛。”

　　水月楼一间寝室内，软榻一具，矮几一只，此外别无他物。室中药香袅然。雪白的床榻，白纱为缦，白玉为钩，轻软如梦。

　　榻上半倚半卧着一位女子，容颜虽然湛为苍白，却清灵秀雅到了极处，整个人的感觉像清晨的薄雾一样，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光影中一样飘忽。她低垂着眼，唇色苍白，看起来带足了七分病态，眉间略显了几分困倦之色。

　　“影姐姐？”青岚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唤道，“可是醒了？” 这两年都是她一直在照料，最清楚不过她的身子荏弱，真是风吹得倒，偏生又才智纵横，劳碌不已。

　　“有客人么？”孤影闭上了眼睛，言语之间是十分地不经心，“等了我许久吧？”她的语音低柔，少了一股生气。

　　“师尊回来了？”青岚兴奋道，转身拎起裙子又跑了出去。

　　孤影在水月楼已两年有余，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淳风。眼前的白衣男子，不过四十几岁的样子，明朗和煦的容貌带着几分熟悉感。孤影慢慢的问：“我们见过面。”凭她博学强记，却又想不出这份熟悉感来自何处。

　　李淳风笑着对孤影说：“程大小姐，当年送的书可有看完？”

　　“李先生？”数年前赠书的李老先生，孤影惊得想起身，无奈昨日思虑过甚，蛊毒发作虽躺了半日，让她现在根本无法起身，身子一动就剧痛无比。

　　李淳风呵呵笑着，从怀里掏出个瓶子，青岚取出一颗丹药让她服下。片刻之后，孤影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通体舒泰，之前心口疼痛的感觉也消失了许多。

　　“李先生可是易容么？怎地越见年轻？”试着动动四肢，发现身体没有不适，竟然慢慢坐了起来。‘天机神算’这个封号是明成祖皇帝迁都北京之时亲封，之后关于李淳风是天人转世，身系国运，各种流言传遍天下。可是那已是九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怎会如此年轻？孤影不敢置信，真会有长生不老的仙人？

　　“没的事。”李淳风无奈笑笑解释：“老朽已经百岁有余，只是生长方式与常人有异。逆反生长，算是泄漏天机的惩罚吧。”他不是永生不死的天人，外貌只会越见年轻，最终消亡在襁褓中。

　　李淳风袖子一翻，又掏出一个瓶子，这次却是直接递给孤影，郑重道：“这里面有三颗丹药，每颗能够抑制蛊毒一年的时间。紫晶门搜寻千种珍贵药材，耗时两年才炼制出这药。”

　　“紫晶门？”孤影一愣。

　　“确切的说是谷樵。”李淳风一叹起身，推开室内的窗，让清晨的风与阳光争相涌进房内。

　　孤影眉头深蹙，忽地无言了。

　　“一切自有天数。命里的劫难任何人都没办法躲过。” 李淳风转身面对她，意味深长的说着。“北方的霸主即将统一全蒙，如今朝廷外忧内患。正需要贤者匡扶正义，救国救民。”

　　“先生，传书授艺在先，两年照拂之恩，暂且不说。”孤影缓缓迎上李淳风的视线，目光清澄，浅笑微微，虽然身体还甚为虚弱，却神色宁定。“若能以此残躯，为国效忠，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 李淳风向孤影深深一揖。“那就有劳‘孤影’走一趟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