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之相思无解》小程依然

5、第四章 京城，万家

　　京城，万家喜庆热闹的正月夜里，在郊外的山路上，一青衣女子牵着匹乌黑的俊马行走在树影交错的斑驳处。远离皇城的喧嚣繁华，如水的月光从树枝间隙洒下，映照出程采玉清丽的容颜。

　　轻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程采玉不曾回头，下一刻，谷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让我送你一程！”低沉中透着沙哑的声音说着，谷樵满目哀伤的望着程采玉。
　　“好。”采玉微笑，本想说话，却突兀地咳了起来。
　　谷樵不由紧张地一边为她拍背顺气，一边抓住她的手腕输入内力助她平息内气。
　　“跟我走，即使耗尽真气，我也要为你续命。”

　　“到此为止吧。”采玉慢慢调整气息，轻轻的低语，蕴含着太多深意。“此去天涯路远，生死由天，我想最后这段路上，没有任何牵挂。”

　　“我仍不如想象中超脱……”谷樵既是不忍心，又不舍放手。

　　“此恩此义，若有他日，必定偿还。” 采玉慢慢平复气息，抽出被握紧的手，柔声道。

　　“我只愿，后会有期。”谷樵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低声说。

　　彤云密布，寒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模糊了行人的视线。清脆的铃铛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渐渐地，铃声近了，却是一匹马在风雪中艰难地行走。马上坐着一人，披着墨色狐裘披风。

　　人迹罕至的山谷中，破旧的木屋前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驻足聆听，皱纹堆砌的脸上显出一抹诡笑，转过身向木屋走去。

　　“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借处地方避避风雪？”程采玉下马停歇，语气甚是谦和有礼。

　　老头转过身推开木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老头率先哆哆嗦嗦踏进门槛，回头对走近的程采玉说道：“这大冷天的，快进来吧！”

　　程采玉将马拴在檐下的廊柱上，细细柔柔地道了一声“多谢”，然后禁不住一连串的轻咳声。

　　木屋并不大，中央摆着一个炭炉，周围有几方草垫；左手墙上挂着一把锈迹斑驳的大铁弓，似久已未用；墙角是一堆劈好的木头，堆得很整齐；再来就是一架通往阁楼的木梯和梯下那扇通往里间的木门。除此以外，别无他物，这屋中的陈设比一般山农来得还要简单。

　　程采玉进到屋中却未见方才那个老头，想是到里间去了。程采玉径自在草垫上坐下取暖，用帕子掩着口压抑咳声，然而在这寂静的雪屋中却显得分外刺耳凄凉。

　　“吱呀”的开门声，老头颤颤巍巍的从里间走了出来，破旧的衣衫在消瘦佝偻的身上一晃一颤的样子，端着一碗冒着清淡香气的热汤递给程采玉，亲切地问道：“姑娘啊，可是受了风寒？”

　　程采玉含笑接过，道：“多谢。”将染血的帕子悄悄塞入衣袖内。

　　“唉，你还好吧？”老头关切的询问。

　　“我没事，老人家怎么称呼？”热汤里飘着奇异的草药香味，喝下后采玉心口的剧痛似乎缓解了很多。

　　“老头我无名无姓，孤苦无聊的在这山谷里住了一辈子啦……”老头蹲在采玉面前，一双细小的眼睛却甚为闪亮，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她，咧嘴一笑：“小姑娘你留在这里给老头我做闺女吧。”

　　“噗”采玉忍不住垂眸轻笑。

　　老头伸出枯槁的手猝不及防的抓住采玉的柔荑，竟然肆无忌惮的摩挲起来，狞笑道：“不然给老头我当媳妇也可。”

　　采玉并不惊慌失措，眯起眼睛想了一下，说道：“恕我程采玉愚昧，猜不出姑娘是水月楼白素、青岚，中的哪一位？”

　　“唉？”老头难以置信的瞪眼，再张口竟然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娇嗔：“你……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一个衣着褴褛满面皱纹的老头，发出少女的懊恼呜咽声，画面着实诡异惊悚的无法形容。

　　“近年江湖上崛起的五大新锐门派，‘水月楼’以收售各路消息为营生，却无人知其消息渠道。水月楼整个运作只有楼主白素出售消息，牵线人青岚联系买卖。最是神秘莫测。”采玉说完，轻轻咳了几声，眉宇间一层倦态。

　　“真是逃不过程大小姐的法眼啊。”老头嗖地起身，霎那间一扭身，面前平空出现一个粉衫少女。若不是亲眼所见，程采玉定不会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女子。杏眼含情，脸颊圆润粉嫩，嘴角轻抿，生动灵慧。少女刚刚及笄的年纪，娇懒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倍感喜爱。
　　“我是青岚，受师尊之命，特在此地等候程大小姐。”眨眨杏眼，又道：“师尊说无论我易容成什么模样，也一定会被你看破。师尊要和你做笔交易。”

　　“这我就猜不出了。”采玉闻言轻叹：“敢问令师尊是哪位高人？”

　　“天机神算——李淳风。”青岚不假思索的回答。

　　“想必，李真人已经算出我此刻身中蛊毒时日不多了吧。” 采玉心中颇为震动，眉头微蹙。

　　“师尊交代，请程大小姐在五年内帮他做三件事情。但是，无论你答不答应，他都会尽力救你的性命。”

　　“好，我答应。” 采玉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岚。沉吟了一下，又释然道“他能保我五年的性命是么？”

　　青岚震惊的看着采玉，良久良久，语气酸涩的解释：“师尊说五年后会有别的机缘，并非……骗你的。”她没敢说出实情，却不想程采玉如此聪慧，竟然察觉到她的隐瞒。师尊也无法解她身上的蛊毒。

　　“我只是清楚‘相思无解’。多得五年，已是奢侈了。”采玉目光幽幽柔柔，深湛而有安定的平静。

　　青岚敬佩的望着采玉，细细为她把脉，好奇的问道：“你到底是如何识破我的？”

　　采玉放松地偎着，喃喃解释：“首先，这个山谷木屋是多年前我为自己盖的，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是被猎户借住并不奇怪。而是你的布置不慎妥当，有弓箭却无猎物，有篝火铁炉却无久用痕迹，显然住的并不是很久。其二，你的易容精妙，可是老人家的眼神却过于狡黠了。第三，那碗汤里放的‘月魂草’正是‘水月楼’独有的草药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深夜，外面风声冽冽，空寂的山谷木屋里摇曳的微光，显得如此脆弱渺小，程采玉虽不是第一次江湖闯荡，却是头一次孤身独行，既无亲人可依靠，又无朋友可依仗。前路生死未卜，心中不免迷茫畏惧，只能向着微弱的希望前行吧，毕竟，活着才有希望。轻吁了一口气，又缓缓道：“世上已无程采玉，我也唯有孤帆远影。”

　　从此，长风镖局的女诸葛程采玉消逝无踪，江湖中悄然多出了一位叫做‘孤影’的人物。据传，孤影师承天机神算李淳风，是个妙龄女子，博闻强记、精于谋略，行事神秘莫测，却秉持公理正道。数年后，水月楼【孤影】与天策府军神【白玄隐】、鞑靼国师【晟源】，并称为天下三大智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