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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喂药 你难道是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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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来一盆清水，轻拧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男人的额头。
由于技术不熟练的缘故，那些遗漏的水珠从男人紧闭的双眼滑下，落在竹床上。看上去就像在梦中流泪了一般。
他顿时露出抱歉的神情，刚要收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醒了。他反应过来。
伏渠睁开眼，毫不客气地抓住了那只在他头上作乱的手。然后他抬眼，撞入了一片静谧广阔的湖水中。
伏渠统领天下魔修多年，人间，修真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就连天上超凡脱俗的仙子，也能照砍不误，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脱去了那条可笑的头巾，长长的银发拢在脖颈一侧，坐在床边低头看人的模样，像极了人间词话中那些温婉秀美的夫人。而你若是仔细瞧他的眉眼，一笔一画恰到好处，多一分过于凌厉，少一分又偏于阴柔，他安静地坐在这里，如同云水拂过心头。这不是凡间能有的姿态。
他是个仙人。但又不是仙人。因为他正温柔且担忧地看着伏渠。那目光没有情人的缱绻，也没有父母的慈爱，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仙人不会有这样多情的目光。仙人看人，永远高高在上，和看鸡鸭牛羊没有分别。
“你到底是谁!”伏渠收紧了握着的手。他记得这个在无名小殿打扫的年轻人。任谁在那种场合见到这个人都要产生浓浓的怀疑，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雷劫之后，走过了空荡荡的传说之主的宫殿之后，看到一个，打扫卫生的仙人!他以为这是凡间吗？
结果年轻人很轻松地把手抽了出来，伏渠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他复又指了指自己，摇摇头，再把伏渠的手塞进被子里，盖好。
伏渠没有反抗。他刚发现自己不止使不上劲，甚至使不上一点术法。体内真气空空荡荡，身体不复轻盈——他心下一沉，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作出任人鱼肉的姿态。
“你是谁？”伏渠又问。
年轻人依然指了指自己，摇摇头。
“我”，“不能”。伏渠眉头一皱:“难道你是哑巴？”
年轻人苦笑，偏过头不去看伏渠。
伏渠眉头越皱越深，不对。不是哑巴，应该是某种禁制，让他无法开口。这个禁制，难道就是凌虚宫主人下的？
“你见过凌虚宫宫主？” 年轻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伏渠顿时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他在哪？”
年轻人连忙扶住他，焦急而无声地比划了一顿，又是拍背，又是指向远方。
“你让我，养好伤再去？”伏渠冷静地问。
年轻人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魔尊在内心冷笑。呼风唤雨，率领魔修打上天界，剑指仙人之主凌虚宫王座的一代魔尊怎么可能乖乖任由一个来历不明又古怪的小子摆布，只是敌我不明，先蛰伏再图他事罢了。
年轻人见伏渠没有折腾的打算，便把毛巾一收，端着水盆出门去了。
伏渠得以好好观察四周。
他左手一伸，将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在枕边的剑握在手心。这柄被他命名为九十九的剑，是他为了抵御紫霄雷劫而收集当世九十九把名剑的最后一把，其他的九十八把，无论是凶剑邪剑，还是仁剑义剑，皆毁于雷劫中，一视同仁。而这最后一把，尽管他早已忘了此剑的原名，已经是他在此处唯一的依仗了。
这里处处正常，太正常中反而又显得更加不正常。如同凡间一样的布置，只要不看窗外那翻腾的云海。物品摆设，一丝仙气也无，这在天界是不可能的。连仙气都不曾沾染，只能说明此处并非天界。不是天界的云海……他只能得到一个结论。他还在九重天之上，凌虚宫所在。
他将目光投到窗外，如果那个人没有骗他，凌虚宫宫主就在那个方向。那里有什么呢？云海深处，一宫之主还会隐藏在那里吗？他是否知道天庭倾覆，外人进入凌虚宫了吗？
为何凌虚宫宫主没有任何举措，还是……
他目光落在进门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什么？”他问。
年轻人把碗移到他眼前，白瓷的汤勺在墨绿的稠状液体中搅动。
伏渠无声地盯着他。
半晌，年轻人败下阵来，他自己挖了一勺，眼睛一闭，迅速送入嘴中，吞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再睁眼，清澈无辜地看向伏渠。
这下轮到伏渠举手投降。他还没接过药碗，年轻人已经把满满的一勺可疑液体送到他鼻下了。
尊贵的魔尊大人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他被当做，亦或是本身就是重伤病患，被人喂着一勺一勺地喝药。而且还真的喝完了。末了，那个年轻人还更胆大妄为地摸了摸魔尊的头顶，像是在说，你好乖一样。
魔尊看着年轻人端着药碗再度离去的背影，告诉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才忍下这口气。他能感觉到，这个看着恶心吃起来更恶心的药确实在对他起着作用，不仅是这个残破的身躯，连被雷劫清洗一空的修为，也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恢复着。
他在被子底下的手握紧了剑柄，缓缓闭上了眼。
梦里有此起彼伏的呐喊争斗声，有破天而出的雷鸣声，有凄厉不甘的剑啸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他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座空荡荡的凌虚宫中，杵着一柄陌生的长剑，摇摇欲坠，再也没人伸手扶住他。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魔尊伏渠，流下了连自己也不曾知晓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