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日誌》傑尅的蟲

1、前部

　　朝陽。它擁有可以熔化一切的力量。它使世間萬物的輪廓都抖動起來。像火一樣。
　　我看到你的臉漲起來。像火球和欲望那樣漲熱。快消失在岩漿之中。你在流泪嗎，那些液體是你的泪水嗎。
　　媽媽説，哭的時候不許出聲。然後你艱難的壓抑著悲痛。把炸開自己的毒藥吞進去。吞了一塊冰冷的石頭。你再也沒有哭過。

　　我住在雷米的病院。三等病房。聽說那是最便宜的房間。你托付這裏的院長照顧我。我很感激。
　　房間里有一張鐵架床鋪。一張桌子。一扇窗子。窗外可以看到病院花園里的景色。修剪整齊的樹叢。嫁接的桃花。紅紅白白的小花。
　　我發病了。醫生説要下個月才會發病。可是它這麽快就來了。我吞了些泥土和樹葉。之後醫生不再允許我出門。我拉上窗帘呆坐了三個星期。直到你來看我，握著我冰冷的手。
　　我説如果我從天上掉下來，你一定要接著我。死在浴缸里太冷了。死在大街上太慘了。我要死在你怀里。溫暖的死去。
　　你説我怎麽這麽矯情。像小女人一樣讓人討厭。我沉默了。摩挲著你的背。我説我這輩子只矯情這麽一次。

　　每天起床。赤脚走到底樓去拿我的早飯。
　　走廊里囬蕩著病人的瘋言瘋語。活著痛苦的呻吟。對著牆壁砸自己的頭，直到有人來制止。吞一點藥片睡下。做著不安的夢。
　　因爲無藥可治，這座醫院用來等待和緩解死亡。我已經有一半的理智垮掉了。我在我的文字里尋找它們。
　　院長批准我可以去郊外走動。我看到農民和麥田。紫色的秋天落下的樹葉。還有太陽。讓世界熔化的巨大火球。

　　我前天寫的詩被一只猫吃了。它全身布滿灰色的虎斑，喉嚨口發出刺喇的聲音。
　　那是首贊美你的詩。我已經不記得內容了。我融入的太深，以緻于把我自己都掏空了。
　　我試圖扒開它的嘴看看紙片的位置是不是很深。它在我手中掙扎的太厉害，所以我放弃了。
　　之後我在花園里走的時候，我聽見一樓二等病房里傳出恐怖的嘶叫聲。我看不清房間里男人的確切動作。他的手被掩埋在黑暗里。
　　那隻貓被扔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眼珠暗淡，分明是瞎了。
　　它腹部的血污中透出一點純白的顔色。我蹲下來用手去碰那血肉糢糊的地方，以爲那是我的紙片。
　　硬的。骨頭。一瞬間我想嘔吐。
　　身後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你要準備烤掉它嗎，這個溫柔的小天使。”

　　我無時無刻不想念著你。但當你質問我的愛是否無私，我不知道。
　　你的母親把夾子夾在你的耳垂上，即使疼痛也不能拿下來，因爲她高興。她會把你從樓上扔下去，如果你是智障，是精神病，是無藥可救的酒鬼。我知道她會這麽做。也知道爲什麼你不相信愛。
　　當你擁抱我的時候或許會感到尴尬。我們不該有愛情。這算什麼意思。你的溫度從我白色的病服邊角燒上來。滾燙我的心。你沒有把我從樓上扔下來，也沒有置之不理。這就是你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