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游戏》三只绿豆芽

6、破釜沉舟 智商爆表的

　　叶启明在树后观望着，正思考着对策，五人组已经准备就绪生起了火。然而，就在下一秒，和平的景象突然被打破了。
　　那打火机橙黄色的光芒一接触木柴，那些树枝间骤然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点火的是杀马特男子斌哥的小跟班，那青年显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起来。
　　“斌……斌哥！这火是怎么回事啊啊……！”青年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那团青涩的火苗闪着幽光，像一团地狱而来的鬼火。随着火焰的燃烧，那些干枯的树枝竟变成了森然的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青年吓得跌坐在地上，拼命朝后退去。
　　“冷静，大家冷静！这可能也是鬼影丛林的挑战！”中年大叔极力安抚人心，一时间几个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不料那杀马特青年突然大喊一声跳了起来，抢过女孩手中的水瓶，便朝着骨火冲了过去，把水哗啦啦地浇在了那团火苗上。
　　青色的火苗渐渐熄灭了，那堆白骨却仍未变。
　　“你干什么！”大叔想冲上去拦住那杀马特，却已经来不及了，“你怎么这么冲动！我们都不知道怎样会触发死亡条件，你……！”
　　“我什么我！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它烧啊，一会迟早烧到咱身上！”
　　青年和大叔两不想让，僵持在原地，这会彩云突然出了声。
　　“你们！快来看看，东立他他他……”
　　那瘫倒在地上的青年似乎十分痛苦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他疯狂地咳嗽着，像是快窒息了一般，不停地瞪着双腿，整个身体都夸张地在地上扭动着。面色更是铁青，翻起了白眼，他大张着嘴，好像快被掐断了气管。
　　四人一致地退后，和地上的青年拉开了距离。下一瞬间，青年突然被开肠破肚，他整个人的腹腔裂了，肚皮被尖锐的物体划开，只见从他腹腔中，很多碎肉块蠕动着爬了出来，其中一截肉块上长满青色的獠牙。那尖利的牙将这青年体内的器官啃食了多遍，如果有胆子大的人敢走上前去瞧一瞧，就能看到男子的腹腔已经中空，气管也被咬了个稀巴烂，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躯体了。
　　那些肉块不停爬动，涌出了青年的身体，落在了湖边的草地上，它们还不安分地在地上移动，又像是有目的性地朝着湖水的方向。
　　“怎、怎么会这样……”彩云是最先回过神来的，那叫做“东立”的青年已经一动不动地在地上成了具尸体。
　　叶启明感觉自己在树后看了一场80年代的《异形》恐怖片现场点映会，这血腥的场景让他腿发软。还好，青年腹中爬出的仅仅是碎肉块，并不真是异形中那些恶心的肉色怪物——至少肉块并没有攻击力，唯一吓人的便是那对牙齿。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牙齿似乎和刚刚踏进鬼影丛林时遇见的婴儿果子很像！
　　“他……他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点了那团火吗？”大叔开口道，让人佩服的是目睹了如此可怖的景象，他仍旧能保持镇定地讲话。
　　“什么火！！啊啊啊妈的，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杀马特青年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扑通”一声跪坐在草地上，双手抱头，捂着眼睛不再看那青年的尸体。
　　地上的獠牙和肉块对剩下的四人似乎没有进攻性，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拾这残局。“我们……今天晚上还要待在这里吗？”另一个姑娘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不成样子，她有些害怕地站到了大叔的旁边。
　　这个问题问出口，几人都沉默不语。现下，要抛弃这棵盘根古树去找其他藏生点十分不明智，临近下午三点，下山已是不可能。可在这古树附近频频发生诡异的事，不知怎么可能就踩了雷区。
　　“我看，我们今天先饿一天吧，鱼也不敢再吃了。早些躲进树洞里去吧。”大叔建议道，那姑娘闻言，擦了擦眼泪，说道：“那我们先吃点野果子充饥吧，别再生火了。”
　　叶启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野果子！那青色的獠牙果然和自己遇到的婴儿果树有关，不出意外，那五人组肯定摘了鬼影丛林树上的野果子。恐怕那青年便是吃了个婴儿入肚，结果果子被咬碎成了婴儿残骸，那鬼怪便发怒咬死了他。
　　如果是这样，野果子万万是不能随便吃了。叶启明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去提醒他们一下。谁知，提醒马上就不用了——商议对策的四人组没有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肉块中有一块已经爬到了湖岸边，扑通一下掉进了水中。霎时间，整片湖水突然变成了鲜红的血色！
　　这一汪血水在风中泛起涟漪，波浪一下下拍在湖岸边。
　　“湖水！！湖水！！你身后！”那杀马特青年刚站起，一脸惊惧地指着那姑娘的背后。那姑娘刚刚从背包里拿出了“野果子”，那“野果子”完完全全就是个长着尖牙利齿的婴儿脸庞，正哭着一张脸看着她。那姑娘先是回头被湖水的颜色吓了一跳，又看到手中这一张鬼面婴儿脸，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尖叫出声。
　　“嘭”地一声，那堆白骨突然又凭空燃起了火，依然是青色的火焰。而刚刚杀马特青年用来浇灭火焰的湖水，此时已变作鲜血，那鲜血覆在白骨表面，那几根骨头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跟着火苗“嘎吱嘎吱”地扭动了两下，簇拥着火苗立了起来。
　　“快跑！快离开这儿！”大叔喊道，他抄起了地上的背包，朝着远离湖水的方向跑去。那姑娘马上扔掉了装满果子的背包，那些婴儿头颅从包中散落出来，凄厉的哭声响彻天际，它们眼中流出了血色的眼泪，在草地上留下了一点一点的痕迹。
　　下一秒，变成血色的湖水中突然窜出团团黑色的头发！头发像有灵性一般，朝着拿背包的姑娘涌了过去，那姑娘本来想逃，腿却被头发缠住。那些头发像从湖里长出的水草，扯着那姑娘想把她拽入湖中，她挣扎着，死死地把住草地，却没有任何凭借物。
　　“救救我！救救我啊！彩云！彩云！斌哥啊啊啊——”那些头发缠了上来，和她乌黑的秀发缠在了一起，剧烈地撕扯着她的头发。不一会儿，湖水里的头发已和这姑娘的头发长在了一起！那些头发拉扯着她的头皮，她喉咙中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唰”地一下，姑娘竟整个头皮都被掀开了！这次，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整个人像个丢了魂的玩偶一样被头发拖入血水中，地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脑浆……
　　彩云看着姑娘的惨状，本想去拉她一把，那中年大叔狠狠把她拖了过来，拽着她向丛林深处跑去。看见这些杀人的头发，杀马特青年也是撒腿就跑，可背包里散落出来的几个“野果子”还不愿放过他，那些婴儿头颅向他扑了过来咬住他，但数量并不多。杀马特青年扯着他腿上的婴儿头，行动却并不受阻，还在仓皇逃命。
　　这时，那团骨火整个立了起来，摆成一个人形骨架，但骨骼并不完整，看上去仅仅是个有点滑稽的火柴人。那团青色的火焰飞一般地朝他冲了过来，一道青色的影子过后，杀马特青年全身都燃起了火焰，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那鬼火却是无论如何也灭不掉。不一会，他便和鬼火融为一体，烧得连灰烬也不剩了。
　　婴儿残骸在地上打着滚，还在发出呜咽声……
　　彩云和那大叔已跑得无影无踪，湖边本来一片祥和，此时已变成了人间地狱。那大湖中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湖水中杀人的黑头发还在蠢蠢欲动。那些肉块都挣扎着要爬回湖里，湖心的古树也出现异象——那树皮开始流血！鲜血仿佛眼泪一般，一汩汩地从树皮上渗出。
　　婴儿残骸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快，那堆肉块却还挣扎着向湖心的古树靠近。最为惊悚的是，婴儿的头部虽已四分五裂，嘴唇的那部分肉块还在不停发出啼哭的声音。树林里刮起大风，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婴儿剧烈的哭喊声，眼前俨然一副人间地狱。
　　叶启明本来站在树后，现在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地蹲了下来，生怕被婴儿头颅和骨火发现了踪迹。他屏住呼吸等待了一会，那些碎肉块还在地上一寸寸地挪动着，似乎很是费力，动了一会又瘫在地上抖动着。
　　它们似乎很想回到湖水里……
　　小叶子大脑飞快地运作着。
　　那树皮上流出的血液，婴儿碎块对湖心岛的执着。
　　婴儿头颅是树上结的果实，用来烧火的树枝是人体的白骨。
　　乍看上去毫无关系，但碰到过婴儿树的叶启明知道，婴儿脸庞的果子和树干的关系很大，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是一步险招，稍有不慎自己就可能搭了性命进去。可不这么做，自己也是必死无疑，现下鬼影丛林已经出不去了，甚至他现在有什么大动作，身后那团骨火都会捕捉到自己的身影，扑过来合体。
　　他趴下来，沿着草丛在地上匍匐前进，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鼓动声震得他耳鸣。骨火还在那中年男子的尸体上静静地燃烧着，将那尸体的骨架也并了进来，并没有意识到叶启明这个大活人的移动。
　　他挪动到那些婴儿残骸的附近，摸索了一番，发现了婴儿的眼球。眼球还在咕噜咕噜地转动，他心一横，便伸手去抓住了那眼球。
　　一时间，地上的其他碎肉中有几块从地上弹跳了起来，移动速度突然加快。它们没有再朝着湖心水移动，而是转向了叶启明手里的婴儿眼球。
　　果然！那些有反应的肉块一定和这只眼球同属一部分！
　　同时，碎块中的一只嘴也发出了更凄厉的哭声。
　　尸骸向着眼球聚拢，很快便移了过来，和眼球合为一体，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婴儿头颅。谁知这头颅刚一成型，那一口獠牙就恶狠狠地咬在了叶启明手上！
　　啊啊啊啊——！
　　剧痛让他一嗓子嚎叫出声，那疼痛感剧烈地让他无法忍耐。要知道，小叶子在现实世界中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出身条件虽不是优渥的富人家族，但起码也在和平年代，平时连生个病的机会都少，哪里受过这种程度的外伤。
　　可是祸不单行，他这一声喊叫，那骨火找到了新的目标，发疯了一般朝他的方位冲了过来！
　　这一个婴儿都咬得这样痛，若是再加上另外那两张嘴和那燃烧的骨火，自己必死无疑！
　　只能破釜沉舟了！叶启明没有时间再思考，忍着疼痛当即便朝那湖心水冲了过去！
　　婴儿在啼哭，它们没有做错，却被这些陌生的闯入者当成食物下肚。它又怨又恨，才把这疼痛的怨怼发泄在其他的闯入者身上。现在，能安抚婴儿乖乖入睡的只有它的母亲，如果先前所见的婴儿树证明了树身即是婴儿的躯干，那鬼影丛林中最大的一棵老树极有可能作为所有婴儿的母体而存在！
　　最重要的是把树和人看做一体！
　　克服恐惧、克服表象、直面真实！
　　手臂上那婴儿竟已用牙做支点，朝着叶启明的身上爬去，咬烂了他一整只胳膊。他不停地劝说自己，不要害怕，千万不要对婴儿头颅下狠手，否则会遭到更强烈的反扑。只有不把这些婴儿头颅看做鬼怪和异类，把它们也当成同族一样去接纳，才能驯化这些怪物！
　　他眼睛一闭，一个起跳便跳入湖心水，拼命地向湖中心的老树游去。不出所料，自己的胳膊上缠了一个婴儿头颅，水下那些海草状的黑色头发果然没过来缠住他的脚，反倒乖乖让开了路，这证明叶启明心中的猜想并没有错。
　　随着他逐渐靠近湖中心的树，手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那婴儿头颅不再那么奋力地啃食他的血肉，渐渐安定了下来。叶启明到了湖中心凸出的岩石附近，爬上了湖心岛。只见那婴儿头颅张口松开了叶启明，慢慢地爬向古树，贪婪地喝起了树皮处流下的鲜血，仿佛吮吸着母乳的孩童，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最后，那婴儿头颅变回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树皮上的血也渐渐不再流了。鬼影丛林中的异象渐渐都归了位，叶启明看见远处岸上那骨火似乎也由白骨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树枝。
　　他知道，他赌赢了。
　　还好只是烂了一条胳膊，小命姑且是保住了。放松下来的叶启明抵不住剧烈的痛感和失血过多产生的眩晕，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了盘根古树的树洞中，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