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游戏》三只绿豆芽

3、弄巧成拙 求原谅抱大

　　叶启明朝四周看了看，这一行人东倒西歪地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他这时还没有困意——就算有困意，也不可能放心地入睡。对启明而言，睡觉意味着回到现实世界，如果回到现实世界，这边的自己也会进入沉睡状态。
　　这可是夜晚的梦魇魔窟！谁知道自己灵魂出窍的这段时间身体会遭遇怎样的创伤！
　　小叶子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既然已经和梦境世界中的人物产生了交集，自己就不能再自视为游离于局外的人物，还是等到天亮，再找个较为安全的场所休息比较保险。他假寐了一会，又不安分地睁开了眼。不睁还好，一睁开眼就偏偏看见了齐琰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虚的小叶子看了看自己左右，并没有其他人。
　　他一个哆嗦，胆战心惊地朝齐琰这边移动过来，试探性地和齐琰搭了个话。
　　“齐……齐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啊？”天知道，现在要是给他一面镜子，就能看到里面一只摇着尾巴的狗腿子。
　　齐琰看他没睡，似乎是很惊奇，随即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事，我不小心绊了一跤，手电筒滑了出去，放了只老虎出来，就这样了。”
　　“老虎？！什么样的老虎？”叶启明印象中的老虎只有梦魇魔窟中最大的那只四不像，虽然长了个虎头，实则是四个爪子，一条尾巴，外加一副翅膀，不知道什么动物杂交而成。别看那东西长得丑陋，在前几夜的记忆中，孙涛就是用这只长翅膀的假老虎坑害了困在梦魇魔窟中的众人！这东西虽然看着没什么威慑力，牙齿却是最为锋利，只要咬上一口，马上骨肉分离，那嘎嘣脆的感觉……这只黑暗宠物能生吞一个活人！
　　叶启明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真的是那只飞天虎的话，齐神现在只伤了个胳膊真是福大命大了。
　　哎……齐神在我的印象中明明在主角光环的加成下无敌，怎么这一次就多灾多难，第一天就摊上了这么个怪物呢。
　　想到这里，小叶子眉头都要拧到一起去了。可看来齐琰并不在意手臂上的伤口，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太黑了，看不清楚。手上一疼，再一看就这样了。”齐琰叙述自己受伤的经过仿佛只是街边走路擦伤了腿。
　　叶启明心中还有些疑虑，据他所知齐神是个意志力极其坚定的人，对于疼痛的感觉也没那么敏感，先前梦魇魔窟中那声凄厉的惨叫光是听着都能感受到伤者经历了多么大的痛苦，而齐琰胳膊上仅仅只有一道牙印，这种程度的伤不太可能让齐神发出这种惨叫。而且话说回来，惨叫声究竟是不是齐琰发出的还有待考证。
　　叶启明左思右想，似乎还是无法从齐琰身上得到答案。齐琰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叶启明也自然不好再刨根问底。事实上，叶启明十分期望齐琰能跟他详细描述一下怪物的模样，自己好回去对照着已完结的小说记录比对一下，想想今后几天的生存对策。他又试图发起话题，和齐琰多聊聊梭子岛的事，闲扯了几句后，齐琰都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有些厌倦了问东问西的叶启明，便开口道：“叶兄弟啊，我是真没什么事。咱俩这也算是第一次见吧，你怎么对我这么上心？”
　　小叶子被问了个当场懵，窘迫地红了脸，他便随口扯了一句：
　　“齐哥，我感觉跟你一见如故啊。跟着你就特别有安全感，真的。”
　　“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去睡吧，折腾了一天也不累。”
　　齐琰低低地笑了，笑得叶启明背脊发凉。
　　齐琰这人，一直表现得一副坦然的模样，对谁都是迎面一个灿烂的笑容。可这笑与笑内里的差别可是大了去——你看不出这笑的背后，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有趣，还是觉得你这人傻得透顶、无药可救。也许他今天对你笑笑，明天你就横尸荒野。
　　孙涛前几夜做的那些傻事被素织发现的时候，素织偷偷告诉了齐琰，那时的齐琰已经历过三夜鬼怪的洗礼，听闻这人心的阴暗，却是见怪不怪，露出个玩味的笑。结果第二天，孙涛被怎么坑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叶启明最不想，也最怕齐琰怀疑他。绝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获得齐琰的信任——他不是人畜无害的软妹，是个糙汉啊。如果是严素织，也许笑一笑齐神就把他当成同生共死的朋友了呢？
　　没有齐神的保护，自己怕是第一夜就要折损在梦魇魔窟的美女蝎嘴中，跟她一起去画中逍遥了。然而之后，他先是在没自我介绍过的情况下就喊了齐哥的姓氏，又差点惊醒了魔窟中的几只怪物。最最重要的是，严素织和他搭了话！
　　……
　　敢抢齐哥的女人，是不是作死！
　　想到这里，小叶子下定决心在齐神面前多表现表现。
　　“齐哥，我还不怎么困。你看你胳膊伤的这么重，不如我来守夜，你先去睡了吧？”叶启明坐到齐琰旁边，顺便帮他扶稳手电筒，活像个拼命讨好顶头上司的小跟班。
　　齐琰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感觉我做什么都不对……
　　小叶子这次心都凉了，一咬牙豁出去，打算直接和齐琰自爆老底。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齐哥，你听我说，我是真不困。我上船前是个写书的，就那种奇闻异事，街上发的小报。我有职业病，白天的时候想不出情节，晚上就特别有灵感，脑子转的贼快。完事儿待久了就养成习惯晚上工作了。我是真睡不着，你看你都受伤了，不如多去睡会吧？我来守夜，我不困的！”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真在自己的工作确确实实是个写书的，也没多大文化，纯粹是把看到的都记录下来；假在他隐瞒了现实世界和梦境世界的部分，这没多大过错。如果叶启明真告诉齐琰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齐琰怕是要把他归入真正的神经病中了。
　　小叶子自认为，他已经做到了对齐神最大程度的真诚，势必是要让齐琰把他也当成过命的兄弟，千千万万不要坑害自己。
　　“你真是写书的？”齐琰这时在地上转着那只手电筒，不断以地面为中心画着圆，他扭过头来问道，“什么类型的书啊？我认识的朋友里还没有过大作家呢。”
　　“哈哈哈……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气的，就是些小道消息，也就够消磨消磨时间，经不起推敲的。我也没想写成什么大作家，就是觉得，这个故事这么好，我一定要写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手舞足蹈的小叶子这才察觉到自己听到齐琰的问话有些过于得意了，有些紧张地观察了一下齐琰。
　　齐琰已经不再转那个手电筒，而是一顿一顿地戳着地面，说道：
　　“这么好玩？听得我都想看看你的书了。我以前不是什么正经人，就给人拉拉车、送送货，没你那么有文化，书都没看过几本。”
　　“嗨！书有什么好看的，齐哥你肯定很有生活经验，要不然在这山洞里还能这么镇定呢。你肯定比我们都厉害。”
　　小叶子夸起齐神一点都不含糊，什么词儿好用什么。同时，他也期待齐琰能多讲讲他上船前的经历，这一块是他书中的空白区域。
　　《七夜》的小说故事仅仅从众人流落到船上开始，在梦境世界中，叶启明也仅仅能从不同登岛人的特殊能力了解他们上船前的不同职业。比如道貌岸然的孙涛是个警察，体力好、能跳能打，还善于安抚人心；严素织是个贵族人家的小姐，虽然攀岩走避的事情做不了，人却是聪明又细心。而齐琰表现出来的则是超常的随机应变能力，各种困境在他的手中都能想出巧妙的解决办法。别人一旦问起来，他也只推脱说自己上船前就是个失业在家的小混混，平时随便干点活儿，赚够钱填饱肚子就完了，没什么大志向。
　　然而不论小叶子怎么夸，齐神依然不为所动。他没接茬，适时地闭了嘴，中止了话题的继续。
　　“齐哥，明天你打算去岛上探索一下出路吗？”
　　“去吧。”
　　“那我能不能……”
　　“你跟着孙哥一路吧，他是警察，比我这扛东西的靠谱。”
　　……？？？齐哥怎么了？他是不是嫌弃我话多了？？
　　而且他为什么这么相信孙涛，那货不是好鸟啊！
　　“不是……！齐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咱们现在可是在一个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孤岛上，警察也不见得会保我们安全！到头来谁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要我说命还是得交在自己手上，可不能太信这些没见几面的人。”
　　“哈哈哈，叶兄弟，我跟你好像也没见几面吧？”齐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启明在心里打了好久的草稿，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抱大腿情绪瞬间被浇了个干净。齐琰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生怕齐神再被孙涛那个孙子骗了，结果反而招来了齐琰的怀疑！
　　小叶子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齐神在岛上逃过那么多致命的陷阱，怎么偏偏两个回合都这么信任孙涛那个衣冠禽兽？他心情复杂，急得涨红了脸，齐琰却还是波澜不惊地等着他的回应。可他现在总不可能握着齐琰的手再跟他说一遍一见如故的烂借口吧。
　　齐琰等了一会，又露出了那个恬淡又静默的微笑，他把手电筒递给了叶启明：“那就麻烦你帮我守夜了，叶兄弟，谢啦。”说罢，他拍拍手轻松地站起来走到旁边睡下，只留下错过解释时机的叶启明在心底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