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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时分 睁眼就在作 ...

  •   空旷的石洞中寂寥无声,黑魆魆的,古怪的石壁上却不知被何处的白光照得发亮,映出暗淡的影子,晃来晃去,如幽灵一般骇人。整个石洞被黑紫色的幽光笼罩,石柱上还在不断渗着水,水珠滴答作响,敲打着崎岖不平的岩石。地上散落着碎石,看来路面并不平稳。
      叶启明从梦中惊醒,便看到了这般光景。他眨了眨眼,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无奈洞中光线幽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赖不知从洞穴何处反射而来的几束光线依稀辨识出这是一个山洞。对于从家中大床瞬间转移到另一个诡异的场景中,叶启明毫不意外,他很快从心理上适应了新的环境——这种情形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今年27岁,未婚,赚的不多,在所有亲戚朋友眼中是一个妥妥的死宅,且即将成为剩男,叶启明就是这样普通的公司小职员,平平淡淡地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
      可他偏偏有种神奇的特殊能力,在他按部就班的人生中多添了一笔色彩——叶启明打从出生以来就没合上过眼。和字面意义上一样,他根本没有哪段时间是失去意识地进入深度睡眠的。每到夜半时分,当他想如寻常人一般进入梦乡时,就会在另一个全新的场所睁开眼,在梦境的世界活动。在梦境的世界中,他完全不会感到睡眠不足,但等他感到疲惫后,一睡下又会在现实世界中苏醒,听着六点半的闹铃响个不停,提醒他该去上班了。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启明早就习惯了双倍内容的人生。在梦境的世界中,他总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能见识到不同的人和事,有时是贫民窟中跟着个衣着残破的半大少年偷有钱人家的财物,有时围观人家医生给病人动刀子,有时在街上和老奶奶一块看热闹帮人劝架,或者跟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回家见家长。梦中的人物仿佛也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路边一棵野草,也因此启明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话虽如此,秉持着道德心的小叶子还是不忍轻易破坏别人的世界,只是小心翼翼地当一个旁观者。梦里有万千世界,有趣的很,小叶子是如鱼得水,过得不亦乐乎——虽然他常常感觉观察别人的人生太久,自己快像变态跟踪狂的方向发展了。
      随着启明逐渐长大,梦里的内容也不再单调乏味,最近连续几天晚上都能见到同一个梦境世界,还能跟着些有名有姓的人,观察一下他们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感叹一句“贵圈真乱”。就在前不久,他看了场惊心动魄的逃生大戏,便火急火燎地注册了个账号,顺理成章地当起了网络写手,把看到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一时间名气大涨。这篇《七夜》讲的是一个死亡游戏的故事,在叶启明经历梦境中的第三夜时,他便深深感怀于主人公面临的生死选择难题,将自己所看到的写成小说,发布在网上。纵然读者大军们敲碗等着更新,小叶子也只能等着每天晚上的梦醒了,再把昨天看到的情节记录下来。
      在这个梦境故事中,主人公叫齐琰,是个长相出众、心地善良的帅小哥,活脱脱一张王霸之气侧漏的主角脸,叶启明在梦中可是实打实见过本尊的。然而齐琰长了张主角脸,却没开主角的金手指,一路境遇惨不忍睹。先说这齐琰所在的世界,是一场为期七天七夜、类似大逃杀的生存游戏。齐琰众人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岛上有无数恐怖的怪物对他们虎视眈眈,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安全藏生点。齐琰与同伴们齐心协力地发掘这些藏生点,寻找离开海岛的方法,在不断逼近真相的同时发现了海岛的秘密。这座海岛和生存游戏都是富人家举办的一场选秀,最终只有一人能成功通过海岛的考验,而通过考验的方法便是杀光所有人,踩在其他人的尸体上走出海岛。齐琰不但要躲避岛上时不时蹦出来的怪物,还要警惕着包藏祸心的队友。最终,他与女主角严素织互相扶持,仍解不开海岛的诅咒,选择了殉情双双死在岛上。
      我们的作者“闪闪小星星”因为结局be,且过程血腥惨无人道,被怨灵附身的读者们追杀了几条街。对此,小叶子既无奈又委屈。天知道他在梦里看到齐琰的死亡时哭得有多撕心裂肺,转天还是要洗把脸,顶着个红眼圈去公司上班,害得一众同事都以为他失恋买醉去了,还像供活披萨一样给这尊油盐不进、破天荒谈了恋爱的叶大佛上几柱香。
      启明的朋友们给他盖了个章,佛系青年本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见不到他沉迷女色的样子,也不见工作有多么上进,不想着晋升发财,天天准时下班,回家窝起来不知道做什么,和同事们聚餐唱K的机会都少得可怜,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烟火气。如果他们知道小叶子回了家就迫不及待地倒头大睡直到日上三竿,估计会更跌破眼镜。实际上,叶启明只是为了多在梦境世界待一会。
      今天的小叶子,入睡时间晚上八点,已提前进入老年人养生模式。
      哎……齐神归西的第一天,想他。

      如果不是伸手摸了摸石壁,叶启明会以为自己还睡得迷糊、躺在自己家里。石窟黑洞洞的,透着一丝寒气,启明瑟缩了一下,艰难地扶着石壁爬了起来,同时摸到地上一根圆柱体,似乎是手电筒。
      石壁摸起来居然软踏踏的,像是纸糊的一般,叶启明一惊,连忙抽手回去,这诡异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心骤然狂跳起来,背脊上仿佛千千万万只爬虫啃食着他的血肉,什么都无法考虑了。他犹豫地伸出手,只敢用食指指尖点点石壁,石壁复又变得坚硬了,仿佛刚刚的触感只是因这过于匪夷所思的状况让他五感失灵了一般。
      他赶忙摸索出手电筒,直接打开了开关。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地狱!这石窟的墙壁上竟刻满了外形可怖的魔物形象。这些妖怪人首蛇身,虎头马尾,甚至还有长着八条蜘蛛腿的哺乳动物,一副美女面庞的蝎子,启明只是匆匆一瞥,这些怪物在触碰光的瞬间像是与石壁分离了一般,一个个头就要探出石壁,伸着爪子朝他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一道黑影闪过,重重地朝启明扑来,直把他撞在石壁上动弹不能。启明的头被撞得生疼,一时间天旋地转,慌乱间他关闭了手电筒,世界复又归于黑暗,只剩那远处幽暗的紫光闪烁。
      眼睛又失去了辨识能力,身体的触感却越发鲜明。此时一道冰冷的刀锋正地在自己脖子上,宛如一个勾魂的厉鬼正龇牙朝他笑着。叶启明顿时四肢僵硬,鬼有没有他不知道,刀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此时的他大脑一团乱麻,恐惧麻痹着他的神经。他无比希望这只是一个稍微有些逼真的噩梦,于是他闭上眼,用力催眠自己,想从这梦魇中脱身,回到自己家中安稳的大床上去。
      “手电筒给我。”对面的黑影似乎开了口,声音又有些熟悉。叶启明大脑当机,颤颤巍巍地递出了手中的物体。
      那黑影接过手电筒,按了开关,只是这次冲着地面照去。地上的光斑散射后,启明借着反射的光线依稀看清这鬼影竟是一个人形。“人形鬼影”踹了他的膝盖一脚,紧接着拽着他蹲了下来。启明这才看清,这鬼影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齐琰齐神本尊。
      叶启明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齐神!这次的梦境世界居然撞见了已经死在海岛的齐神,这是人还是鬼?
      “兄弟,别用人造光去照石壁。”齐琰突然开口,此时他早已收起了他那把没有护手的□□,放开了叶启明。叶启明一个马趴坐在地上,借着些微的光线观察起了面前的人。
      齐琰还是如前几日梦境所见一般,穿着简陋的深蓝色色外套,一张脸清秀冷冽,如果忽视他现在戒备的表情,还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小叶子突然很佩服自己在齐神的死亡视线下还能镇定自若地评判他的样貌。没猜错的话,石壁上的妖物能通过人造光成形,吞噬闯入洞窟的人类——这地方正是齐琰在海岛经历第一夜时所在的藏生点:梦魇魔窟!
      果不其然,齐琰动作利索地收起了他的手电筒,警告道:
      “你这手电筒省着点用,冲着地面照,千万别直接照石头。墙上有妖怪,要是直接照到,他们会爬出来咬死你的。”
      妖怪们在手电筒折射的光线中缓缓匆匆石壁里冒头,启明顺着齐琰背后看去,他背后正是刚才那只美女蝎,正吐着蛇信子一样的舌头探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是光线不足的原因,蝎子的身体仍像画一般牢牢地挂在石壁上,无法动弹分毫,美女蝎舔着长舌,朝齐琰的方向左右扭动。齐琰说话时,握着手电筒的左手难免摆动几分,那只怪物也顺着光柱的移动拼命想探出身来,那淬满了怨毒的眼神像是想把他拆吃入腹。
      叶启明死死地盯着那只蝎子,听不进齐琰一句话。
      “这石洞里的光都有问题,你可别再招惹他们了,安静睡一觉等天亮吧……兄弟?”齐琰看着走神的启明很是不满,他不知道,现在的启明能保持定力不扑到他身上嚎哭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了。
      写作过小说的叶启明其实已经和这些怪物打过一次照面,但不同的是,从前的怪物们和故事里的人一样把他当路过的大白菜,根本不会赏他一眼,他只当自己真的是个跟在主角屁股后面的小透明,不去招惹怪物也就完了。主角看不到他,怪物也看不到他,他像个游弋于梦境世界的小鬼魂。
      这是头一次,齐琰能定睛看着他,和他对话。
      收获了齐神青睐(?)的小叶子也同时收获了魔窟怪物的凝视。
      惊魂甫定的叶启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齐琰,连忙向他道谢。齐琰只是笑了笑,便把手电筒还给了他。
      “你在这里等天亮吧,手电筒能不用就别用了。”
      说罢,他便起身顺着另一条路走去,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沿着地面照明开路。石壁两边的怪物向他探着头,这场面像是夹道欢迎一样滑稽。齐琰就这样隆重地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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