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无限狂想》想啊想啊想

73、大结局

　　我们，成功了吗？
　　……还没有。
　　本没有期待答复的我，却意外的收到了这样的回答。这机械呆板的语调，是天网人形机体的声音，但是——
　　不对，从刚才开始，天网的反应就很不对劲，在那次表决中，按照天网的逻辑是一定会投反对票的，那次弃权太可疑了，再加上刚刚的这个回答……
　　“你不是天网。你是主神吧？”楚轩比我快一步说出了猜测。
　　……是的。
　　真的吗？这确实值得惊讶，不过，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还没有’是什么意思？最终试炼还要继续吗？”
　　……不是。任务世界已经终止。只是，你们还没有达到通过的标准，你们结束任务的方式，对我没有参考价值。
　　这样吗？我临时起意的偷跑行为，看来似乎真的有些超出主神想象。但这种方法仅限于底层物理规则存在疏漏的任务世界，当然对主神毫无帮助。
　　现在，我们已经脱离了那个已经注定十死无生的任务世界，主神将世界终止，想来也不会再把我们扔回去，那么——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因为任务意外终止，我决定临时增加一场面试。
　　临时增加吗？难怪主神要用降临的方式，借助天网的身体直接与我们交流。那么：
　　“面试的规则是什么？”
　　……我问你们答。
　　呃，没了？太简单了吧？不过也是，主神都亲身降临，当然就没有必要制定严密的任务细则，一切由掌握最终解释权的主神临场把握自由评判吗？
　　“请提问。”
　　好吧，形势比人强，腹诽什么的毫无意义，还不如像楚轩一样老老实实的等着回答问题。
　　我调整好心态，静静等待着主神最后的考验。
　　……在你们看来，我的创造者，圣人和修真者们，灭亡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有些惊讶。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主神你告诉我们吗？现在让我们猜是什么意思？难道——
　　“这个问题存在标准答案吗？”
　　……不存在。
　　“也就是说，连你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不完全确定。
　　原来如此，我和楚轩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于主神的身份、来历和使命，我们一直以来就在综合所有情报进行各种猜测。本以为见到了主神，就可以得到决定性的结论，谁知道最后还是要我们自己猜。
　　或许不仅仅是我们要猜，连主神自己也在猜测。如果主神只是先人们制造出来完成某种工作的工具，它就有可能只被告知了自己的职责，却无从得知自己被制造出来的缘由，也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
　　当然，作为先人们的最后造物，主神当然不可能是呆板的程序，理应具备高等智能，它自己也会对这个问题有所思考，或许已经有了倾向性的意见。
　　但它不敢肯定，或者说没有确认的渠道。职责所在，它很难放下工作去现实宇宙做验证——或许主神也曾将小白鼠放回现实世界，却被迅速扑杀。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顺便借助轮回者的智慧加以印证。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轮回小队都有资格在主神面前发表意见，像最终试炼这样难度的门槛，或许正合适，能够筛选出有足够智慧的轮回者，给出具备足够参考价值的意见。
　　比如刚刚用非常规方式结束任务的我们中洲队。

　　虽说是让我们回答问题，主神却非常有耐心的一一解答着我们的反问，让我们得以向主神确认了上述状况。之后，我们才开始了对那个问题的正式陈述。
　　首先，是圣人和修真者们灭亡的直接原因。据主神描述，那是一种类似清扫者物质瘟疫的能量瘟疫，能够将能级高于一定数值的高等能量降解，利用降解获得的能量迅速繁殖。其表现，与我们原本准备用来对付恶魔队的噬灵虫有些类似，却更加高效，不但几乎没有废弃能量散失，更会在有足够数量能量瘟疫聚集时，表现出媲美贤者的高等智慧，以及不逊于顶级修炼者的能量掌控能力。
　　圣人和修真者们，都属于基于高等能量建立起来修炼文明，可以说被这种能量瘟疫完美的克制和针对了，虽然先人们奋力抵抗，却也只是争取了为数不多的时间，留下了主神这样的造物而已。
　　其次，这些灭绝武器的制造者和释放者，主神也早已通过各种方式暗示过了我们。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是一个盒子，盒子外另有存在，先人们虽然在盒子里称王称霸，盒子外的存在却可以轻易的将他们抹杀。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盒子外的存在要下此毒手。
　　理论上来讲，既然发生了战争，就意味着存在利益冲突。而盒子里和盒子外，原本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双方，要说能够产生的利益冲突，要么，盒子里对盒子外产生了威胁，要么盒子外对盒子里提出了需求，再要么就是两者同时成立。
　　再进一步设想，能够被轻易抹杀的盒子里的一方，对盒子外构成的威胁，肯定不是生存上的，多半是对盒子外的利益构成了威胁，而最容易威胁到的利益，理所当然的，是盒子外对盒子里的需求。
　　所以，最关键的问题，是弄清楚盒子外对盒子里，到底有会什么需求。
　　情况不明，所以可能性很多，诸如特殊矿产、物质能量资源、珍奇物种、智慧文明，都不能肯定的说完全没有可能。所以，我们需要从更高的角度、更广阔的视野来思考问题。

　　在现代物理学领域里，除了相对论、量子力学、弦论之类不明觉厉的前沿理论之外，同样存在着这样的一些物理规律，它们非常符合经验和直观，让人可以很轻松的理解接受，但在那之后，随着对这些规律理解的不断加深，推导出一些更深入的推论，人们会逐渐发现这个世界隐藏在那些规律背后的深沉的恶意，进而惶恐动摇，以至于到了最后，甚至希望自己当初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即所谓，细思恐极。
　　这其中的一个代表性规律是决定论，可以简单的描述为：条件严格相同，结果一定严格相同。
　　这是一个相当符合直观的论断，可以说一切科学研究方法都是建立在这个认识之上，如果条件相同结果可以不同，那就根本无所谓规律可言了。
　　但在此基础上简单推导，我们就很容易得到“孤立系统的未来唯一且不可改变”这个近乎宿命论的观念，从而失去前进的动力。
　　另一个此类规律的典型代表，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
　　熵，是对一个孤立系统均匀程度的量度。系统的熵值越小，它所处的状态越是有序，越不均匀；系统的熵值越大，它所处的状态越是无序，越均匀。
　　热力学第二定律认为：任何物质系统，总是力图自发的从熵值较小的状态向熵值较大的状态、从有序向无序转变；孤立系统内任何形式的状态改变，都意味着系统整体的熵值增长；想要降低局部系统的熵值，不在其他地方制造更多的熵增是不可能的。
　　在此基础上推论，随着整个系统熵值的单调递增，在有限长的时间之后，系统必将演化成结构趋于消亡、无序度趋于极大值的、名为“热寂”的平衡态。
　　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所谓的熵增原理。
　　这条冰冷的法则断言，万物终将走向死亡。
　　死亡，这是任何孤立系统、乃至整个宇宙的必然归宿。无论这个系统尺度有多大，内部是如何的丰富多彩欣欣向荣，在有限长的时间之后，都将陷入死一般的“热寂”状态。
　　哪怕这个系统中，存在生命、存在智慧、存在文明……

　　宇宙热寂，至少也是几百亿年之后的事情了，对于个体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来说，根本没有切肤之痛，考虑这个完全是杞人忧天。
　　但这，只是人类这个短生种的鼠目寸光。
　　不死、不朽、永生……弱不禁风的人类将他们长生久视的愿望寄托在无数的幻想中，勾勒出一个个比人类更高等的生命的轮廓。
　　但实际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敢于宣称不死的狂徒，也只不过是想象不出杀死自己的方法而已。
　　但无论是那些不会衰老的长生种，还是与天地同寿的大神通者，都逃不过那一天的到来。
　　即使想象不出什么样的情况能杀死自己，但是热寂，绝对能杀死自己。
　　只要热力学第二定律成立，这就是迫在眉睫的危机，这就是所有大神通者都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熵增不可违背、无法逆转、不能动摇。而那些近乎永恒的大神通者，也或早或晚的，终将有一天深刻的意识到这条冰冷法则，并极尽所能的试图从规则的缝隙中寻求到一线生机。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可违背，但却可以让它不再适用——只要让系统无法孤立。
　　熵增的论断是对孤立系统而言的，所以，只要打破系统的孤立，只要能够突破封锁接触到系统之外，只要在系统外制造更多的熵增，就可以延缓乃至逆转系统内部走向热寂的步伐。
　　所以，大神通者们前赴后继的探索开发凿开宇宙屏障、突破到系统之外的技术手段。

　　宇宙这个孤立系统之外，会是什么呢？
　　从哲学意义上讲，宇宙之外是非宇宙；
　　从统计学意义上讲，存在一个我们生存的宇宙，这唯一的观测数据说明，宇宙这样形式的存在，相对于其他非宇宙形式来说，产生几率是最大的。
　　观察羊群中的某一只发现是黑羊，那么从概率上讲，在仅有这个已知条件的前提下，“这个羊群全部都是黑羊”这个论断正确的几率是最大的。
　　所以，很自然的，宇宙之外是另一个、甚至无数个封闭宇宙，这是一个合理的设想。
　　想要延续本宇宙的寿命，就要将熵增如洋垃圾一样倾泻转移到其他宇宙中。

　　当然，严格说来，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用系统外的熵增来支援系统内，从更广的角度来看，原系统与系统外接触到的部分组合而成了一个更大的孤立系统，这样的挣扎，也只是这个新孤立系统内部的熵增进程而已。
　　原本较小的系统不再孤立，却依然会和较大的孤立系统一起走向热寂。死亡，只是稍微等待了片刻，依然无可阻挡。
　　所以，他们需要继续的、持续不断的扩大接触面，用这样的行为，让这个孤立系统的范围无限制的扩大下去，让热寂的终点无限期的延后。
　　一切为了生存。

　　这种行为，从本质上讲就是一种殖民。就像大航海时代那些欧洲殖民者，用非洲和新大陆的大量殖民地的黄金白银丰富物产，来供养本国那些腐朽奢靡贵族的堕落生活一样，将一个个新接触到的宇宙征服成为殖民地，从无数个世界中持续吸血，来维持自己的这个逐渐老去宇宙的苟延残喘。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每一个宇宙中都会有自己原生的大神通者，他们也会意识到熵增这个因为设定而绝对普适的铁律，进而想到类似的拖延办法，开始自己的殖民旅程，或者反抗殖民侵略者。
　　不同的殖民者之间，自然有着尖锐的矛盾冲突，特别是如果宇宙的数量不多，穿越成本高昂的情况下。
　　每一个封闭宇宙就是一个盒子，盒子里的生命想出去，盒子外的存在严防死守，甚至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盒子外对盒子内可能会有很多具体的需求，但归根到底，盒子外一方掠夺的目标是负熵。
　　盒子里的生命想出去，是要阻止外界的负熵掠夺；盒子外的存在严防死守，是要确保自己在殖民地中倾销熵增的权力。
　　不仅仅是利益冲突，这是为了生存而战，不同世界殖民者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战争必将惨烈而持久。

　　有战争就会有胜负。从大的范围来看，这样的战争也许永远不会停歇，但具体到某一个盒子或者说宇宙，和平的时间可能才是大多数。
　　和平，最残酷战争才能诞生的私生子。
　　只有一方完全失去战斗能力，长久的和平才会到来。而对于盒子外的无数盒子而言，这一点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只有完全不设防的盒子，才能拥有和平。
　　比如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
　　圣人和修真者们被盒子外的存在抹杀，我们知道我们输掉了那一场战争。我们还可以肯定，我们的宇宙已经失去了原生大能力者的保护，已经沦为了殖民地，正在被外宇宙的殖民者们疯狂掠夺。
　　曾经的先辈们选择了反抗，但显然他们毫不意外的遭到了镇压全军覆没。所幸的是，他们在陨落之前，及时建造了一个隐蔽的新兵训练营。而很荣幸的，我们被这个如风中残烛般朝不保夕的训练营选中，成为了为整个世界的生存而奋斗的又一名新兵……
　　这，就是轮回空间的真相。

　　……果然如此吗？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即使从那机械呆板的语调中，我也能够感受到主神的惆怅和悲伤。
　　主神也早就得到了这个令人沮丧的结论了吗？
　　难怪主神会让轮回者们在死亡的边缘绝望挣扎，原来最终要面对的危局，力量的对比是如此的悬殊，已经不可能再进一步绝望了。不能习惯在这样的局面下死中求活的人，还是早早淘汰了的好。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要具备与盒子外的殖民者对抗的能力，你们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什么？倒不如问，有什么是不需要的吧。
　　对抗盒子外的存在，什么样的能力都觉得不够啊。之前最终试炼中，那碾压了我们整个文明的清扫者，不过是盒子外的主神随手放出来的一粒种子，一段杀毒程序而已。
　　面对清扫者都不得不勉强逃生的我们，现在要对抗主神，对抗比主神层次更高的盒子外的存在……虽然早就隐约有了这样的觉悟，但总觉得那应该是遥远将来的事情，现在就问我需要什么，一时之间当然是回答不上来的。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快给出一个答案。
　　既然差距是全方面的，提出具体的需求必然是挂一漏万，因此，我们必须要做到全面的、持续的发展和提升。
　　想要持续发展，我们所需要的，应当是可供发展的空间，以及发展所需的时间。

　　首先是空间。
　　我们通过最终试炼的方式，对主神几乎没有参考价值。因为我们所利用的世界和规则漏洞，在现实宇宙中并不存在。
　　但这也是必然的，简化版的世界，漏洞数量当然要远大于现实宇宙，就像刚刚结束的最终战任务世界，连黑洞这样在现实世界中普遍存在的现象，都能成为可资利用的逃生通道。在这样的简陋规则的制约下，我们当然不可能找到在现实宇宙同样有效的破局办法。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至少你要先给我们一个完美模拟现实宇宙物理规则的世界。
　　其次是时间。
　　我们中洲队的道路是文明，文明的发展进步当然需要时间。例如最终试炼中，在最后关头我们才研究出了堪堪可以使用黑洞武器，如果再给我们哪怕十年时间，将这项技术发展到成熟完善，我们就有信心与清扫者王星带领的大军正面对抗；如果再有百年以上的发展时间，我们甚至都有研制出受控物质瘟疫的可能性。
　　过于紧迫的时间，让我们在很多领域，都不得不采取了急功近利的发展战略。
　　而且不仅仅如此，也不仅仅是我们中洲队。无论是我们的楚轩融合母皇、天神队亚当推动补完、恶魔队楚轩炼制星球，这一个个本来都可以创造奇迹的行动，就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而被迫简化了若干关键步骤，没能做到完美。
　　我知道，之前的任务中，主神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制造紧迫感，让轮回者们尽早适应最无望的绝境，以此压榨出我们的最大潜能。
　　但在这样的模式下，也会让我们、甚至让主神自己，养成急功近利、追求捷径速成的行为习惯。
　　这并不利于解决那个最终问题。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文明的发展，生命的进化，智慧的创造，都是一个绝对精细的过程，任何速成的想法，都会走入邪道，最终的结果只是毁灭而已。

　　……这是你们的结论吗？那么，证明给我看……

　　“中洲队达到标准要求，进入第三阶段。第42号模拟宇宙开启……”
　　面试结束，天网的人形机体做出了这样的宣告。
　　模拟宇宙，是对现实宇宙的完美模拟吗？第42号？为什么是这个数字？难道在我们之前……
　　……是的。你们是第42个进入第三阶段的轮回小队。
　　之前的人……都怎么样了？
　　……在你们之前，有25支队伍在了漫长的时光中迷失，有9个因为失败的尝试导致宇宙毁灭，剩下的7支小队都未能在最终时限到来之前通过考核，其中只有一支队伍勉强获得了延期的资格。
　　也就是说，除了这刚刚开启的第42号，就只有另一个模拟宇宙还在运行？
　　……是的……
　　原来如此……呵呵，第三阶段吗？果然，路还长着呢……那么，我们的时间有多久？每支第三阶段小队的时间是一样的吗？
　　……不是。时间长短与面试的结果相关。你们拥有的时间是——

　　周围的场景变成了深邃的星空，脚下，是一颗蔚蓝的生命星球。
　　系统提示在耳边轰然响起：
　　“中洲队进入第42号模拟宇宙……”
　　“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脱离本宇宙。”
　　“本任务时间限定为……一亿年。”

　　转头，是不知何时醒来，安静的站在我身边的希尔瓦。
　　面沉如水，凝然而立，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我挽起他的胳膊，遥望远方，微微的笑着：
　　一亿年吗？足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