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妍》小小胡萝卜

8、第七章 许父

　　寂静的医院，雪白的墙壁，处于顶楼的高级病房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静静躺着。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位清丽的女子匆匆走进。

　　“小姐，你来了。”看护连忙起身相迎。

　　“陈姨，爸爸怎么样了？”她抓住陈兰的手，急忙问。

　　“没事了，你别太担心。一小时前先生突然心跳停止，我赶紧按急救铃，医生抢救了半个小时之后恢复了心跳。”陈姨轻拍她的背安慰她，“李医生刚给他打上点滴。”

　　“是吗？李医生也在？”女子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一个人，淡淡向他颔首致意。

　　“许小姐，你好”，李飞晋回她一个笑，心中却苦涩不已：三年了，她的眼里一直没有自己的身影。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使他对她倾心不已。原本恃才傲物，被各大医院争相聘请的医学院高材生毅然决定留在这里，甚至主动请缨担任许父的主治医生，只为了多看她几眼。在以后的相处中，虽然每星期才能见她一面，她的美，她的忧郁，她对父亲的孝顺却让他越陷越深，对方却对此毫无察觉。是啊，这么美丽，看起来这么高贵的她，不用说肯定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知晓她的好的人当然不止自己一个，追求她的人肯定也要车载斗量吧？自己家世，外貌虽然不错，但照三年来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情况来看，她的身边一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自己比得过那个人吗？想到这，他更苦恼了。

　　这害人不浅的女子正是红梅。一心扑在父亲身上的她对身旁李医生心里的百转千回自然是不知不觉。恐怕就算知道了她也会装作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桃花债已经够多了，她才不想，也不敢再招惹别人，更何况是初出校园的良家小男人。（对于历经沧桑的红梅来说，备受家人保护的李飞晋虽然已毕业三年，但仍是一个社会历练不够的人，所以说他初出校园）

　　“李医生，谢谢你。爸爸这些年多亏你了。”红梅依旧彬彬有礼道。

　　“不客气。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李飞晋答道。一年来这两句话在他们之间出现的频率之高已达到98%，另外2%的机会是李飞晋由于重大医疗事件确实抽不开身，两人微微颔首或者简单几句问候后就去各忙各的。

　　“许小姐，请跟我来办公室一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检查一切都布置妥帖后，李飞晋离去前说道。

　　“好的”，知道李医生一定有什么关于父亲的重大事件要告诉自己，红梅的心不由得一沉，“陈姨，你好好照顾爸爸，我去去就来。”

　　“好的，小姐，你就放心吧！”陈兰道。

　　“李医生，什么事？是父亲的病情......”恶化了吗？李飞晋办公室里，红梅急急道，最后四个字她不敢说，怕一语成真。

　　“陈小姐，你别这么激动，先坐。”李飞晋把她按坐在椅子上，暗叹：恐怕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才是最短的，自己面前的她才是最真实的。

　　“到底你要跟我说什么？”坐下后，红梅又急忙问道。

　　“陈小姐，你知道的，令尊在中风之前就还患有一些别的病症......”

　　一听到这句话，红梅心中的恐惧更深了：“这个我知道。请问那些对现在有什么影响吗？”

　　看到心上人紧绷的俏脸，李飞晋心中甚是不忍，但事实终究是事实，迟早要说的：“虽然我们一直在令尊的点滴里添加一些相应的辅助药物，但效果一直不太理想。半年前他的心血管系统功能开始退化，拖到现在，退化已经越来越迅速，药物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爸爸还有多长时间？”虽然早就料到如此，但听到医生说出口，她的心还是痛得无以复加。

　　“照令尊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最多还有两个月。”李飞晋知道自己很残忍，但他不得不说。

　　“两个月？”红梅重复道，欲哭无泪。接着她木头人似的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李飞晋的呼唤。

　　不知怎么走回病房的，“两个月，两个月”李医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旋。

　　“小姐，李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的脸怎么这么白？”陈姨的惊呼声把她唤醒。

　　红梅却不答话，只是静静说道：“陈姨，我想单独跟爸爸说说话。”

　　“好的，我先出去一下。完了叫我一声。”觉察到红梅的心绪不宁，陈姨也不再多话，出去，关上房门。

　　红梅坐到床边，轻轻抓起父亲枯瘦的手贴在脸上：“爸爸，他们说你就要离开我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好不好？”

　　许父沉沉的睡着，似乎没有听到女儿的呼唤。

　　“爸爸，你对我说可以恨谢旭，但不要报复谢家，说谢家对我们恩重于山。但我说，那两年他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已足以抵消曾经的一切恩情了。”

　　许父还是不动如山。

　　“他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忍受，但他不可以这么对你！”红梅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喊了起来，“而且，谢爸谢妈已经和他脱离关系了，我们的恩怨早就两清。可你如今变成这样，是谢旭和付葵做得太过，而他们现在还不忘来招惹我，我忍无可忍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过了一会，红梅平静下来一点，接着说道：“你知道吗？谢旭他已经不认识我了。那个一脸认真的说过要娶我的人已经忘了我了。我好后悔遇见他，我宁愿从不曾认识过他！如果没有他，我们不会遇到付葵那个贱人，你也不会躺在这里！我宁愿我们还是住在贫民窟里，你还是我那个成天抽烟喝酒的爸爸。至少，那样我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你，听得到你的声音。你已经躺了三年了，你真的不打算睁开眼睛了吗？你真的决定就这样离我而去吗？爸爸，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她快要崩溃了。

　　门突然被打开，佟迪冲了进来。他紧紧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怀里：“红梅，不要这样。伯父不会乐见你这样的。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要活得幸福，那样伯父才会走的安心。”

　　“我不要他安心！我不要他走！他走了我怎么办？我不要孤零零一个人呆在这个世上。”红梅哭叫道。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小航，还有小小！”佟迪轻声安慰道。

　　“迪，迪”，红梅也紧紧抱着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过了许久，她才咬牙道：“我一定要谢旭和付葵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门外，一个身影悄悄离开，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走廊里的陈姨忍不住泪流满面，直道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