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异夙》惜一

63、第六章

　　看他的样子，我知道事情不是简单的尾随偷窥。

　　安抚好唐薇，告诉她我都能解决后，我把小伙子拉得走远些。

　　简单了解了他的基本信息，他叫胡贺，今年23岁，刚大学毕业不久，工作也还在起步阶段。逼着他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告诉他必须要接电话，不然我就报警。

　　这拉扯了一通，时间已经12点了，我也不想多说，我把我的名片塞进了他手里，只给他留了几句话，“你是不是去过一家机构做过眼睛护理，或许它叫做‘明目’。最近有没有发现你的眼睛不正常，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眼睛不受控制地乱动？如果都被我说中了，明天下午两点到名片上的地址来找我。否则，你的眼睛难保。”

　　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惊恐的眼神，一定也是黑软滑溜怪的受害者。

　　第二天上午，我先去翡卿的医院复查，这是醒来后定期要去做的检查。

　　本来想说让胡贺上午来找我，早点解决问题。但翡卿坚持让我不要耽搁，如果复查几次一切都恢复正常，基本上我明面上算是没问题了。当然还有医生不知道的所谓的诅咒，应该是检查不出来的。

　　一个城市里，除了景点，就医院人最多。等各项检查也耗费了不少排队时间。

　　终于检查完，我和翡卿聊了几句，也不想耽误他的工作。

　　走廊上等待的人很多，本来你一言我一语就已经比较吵闹，但是吵闹声越来越大，接着大家都安静下来，有一个人的声音特别尖锐，她嘶吼着说，“我眼睛绝对有问题！你们查不出来！你们是庸医！庸医！”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我脑袋开始发胀，最近对眼睛、眼睛有问题这些词特别的敏感。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走向那个声音。

　　此时，已经有保安把这个人拉到了一边。

　　她是个中年女人，衣服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浸湿，喘着粗气，大吵大闹后颓废地坐在椅子上。面对保安的问话，她眼睛低垂面无表情，却又慢慢抽泣起来。

　　“你的眼睛不舒服吗？我最近认识的一个朋友眼睛也不舒服。好像是去了外面随便找了个叫什么‘明目’的机构做眼睛护理，不知道给上了什么眼药，把眼睛给搞坏了。”我说的很慢，但是声音不大，保证她能够听得见。

　　果然，听到明目二字，她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声。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那个朋友已经治好眼睛了。如果你相信我，我知道可以怎么治好，不过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可能我算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拼命点头，抓住我的手臂，生怕我跑掉了。

　　我回头给翡卿说了句再见，他笑了笑回了科室。

　　路上，我也知道了她的故事。她叫做刘明媚，某一天在路上收到了一张小卡片，说是能够纠正近视，而且免费试用。她苦于近视多年，想到免费，心一横去试试看又不会少什么。做完护理后，效果奇好，眼睛看得很清楚。可近期眼睛非常的不舒服，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往外涌。想找“明目”问问，结果机构倒闭了。眼睛越来越不舒服，来医院检查了几次都没发现问题。今天是情绪崩溃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这样发展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其他的受害者出现。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龙宝来Ann’s，“路线你还记得吧？”

　　它冷哼了一声。

　　“请你直溜溜地来，不要偏离路线。来Ann’s请你吃大餐。”

　　“OK。”我吓了一跳，龙宝学会了一个新词语。

　　来到Ann’s后，刘明媚一直问我怎么解决？怎么办？怎么解决？怎么办？

　　我真是要被她念叨到头炸裂，我本意是想等胡贺一起来，一起解决。可超过了两点，胡贺没有出现，我给他电话也不接，差点把我的肺气炸。

　　幸好龙宝来的很快，那就从刘明媚开始吧。

　　不同的地址，造型也一模一样的大楼，难不成这大楼是这些滑溜怪造出来的？

　　我跟着刘明媚上了楼，龙宝则是轻车熟路地去吞噬掉那些怪物。

　　到了8楼，面对笑容机械的前台，我二话不说掏出银刃刺了过去，回忆里的刘明媚一声尖叫，不明白为什么跟着自己来的妹妹突然兽性大发。

　　被我刺中的滑溜怪穿着人皮瘫软在地上，里面的两个滑溜怪像是感受到了异样，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见到我手持沾满黑色粘液的银刃和倒在地上的同伴，它们扭曲着想要从人皮里蛄蛹出来向我进攻。

　　好在之前就在孟子鸿的记忆力见过它们扭曲着蜕皮的样子，在它们蜕皮的时候，我过去分别刺了几刀，它们不可思议的表情然我笑了。我又不是傻子，还等你们蜕好皮再打？

　　办好我的事情，我把刘明媚从地上拉起来，她害怕地撇开身体，不让我碰触。今天的事情我也是太直接了，没有给她一个缓冲的机会。我也懒得再多解释，醒来后，她会慢慢忘掉一切。

　　我把清妖珠祭出，它消灭着这期间从地板和天花板里面钻进8层的滑溜怪。那边的龙宝也是吸食了很多怪物。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事情解决的很顺利，我们清扫了它们的巢穴。

　　出了回忆，我很自觉地掰开刘明媚的眼皮，让龙宝给她治病。然后她的两只眼睛里分别跳出了两个小黑点，也化成两滴黑色的粘液。

　　刘明媚的事情解决了，可我犯起了难。

　　今天去的地址跟孟子鸿带我去的地址不一样，那说明这些怪物有不同的巢穴。不知道胡贺去的是不是不同的地址呢？

　　那如果是这样，还有多少这样的大楼？让这些人眼睛出了问题，滑溜怪能得到什么呢？怎么能一举消灭它们？

　　我戳着饭碗，仔细思考这些问题。

　　翡卿按住我的筷子，“好好吃饭，恢复身体最重要。你在想些什么？”

　　“前几天之前在你医院闹事的那个大姐吧，眼睛出了问题，说你们检查不出来是庸医的那件事？”

　　他挑了挑眉，“庸医二字不用咬字那么清晰吧。”

　　我呵呵一笑，把遇到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让他帮我分析分析。

　　“如果说这些怪物的目标是为了要人们的眼睛，大可在做眼睛护理的时候给挖出来，但整个过程中，除了这些人感受到了眼睛的不正常自己给挖出来，那些怪物并没有要他们的眼睛。还有，你说的那个女孩，她遇到了怪事是从感觉被人盯着开始，而盯着她的那个人也是去过‘明目’，这些怪事又导致女孩生理和心理都出了问题，甚至想要自杀。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再理了理过去发生的事情。

　　遇到孟子鸿的时候，他眼睛蒙着一块薄纱，言谈间似乎很强调眼睛，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去过了“明目”，他看到了那个身材高挑美丽的姑娘，喜欢上了她，偷偷去看她，后来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被挖了出来，那个姑娘自杀了。

　　自杀！

　　唐薇也是想要自杀。这些怪物想要的是她们的性命？

　　孟子鸿那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他已经没了记忆。乘着时间还短，我要问问刘明媚有没有什么怪事。

　　“刘姐，你这几个月有没有特别喜欢看谁，比如某个漂亮的女孩，某个小帅哥？特别喜欢，喜欢到就想要偷偷去看她一眼。”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然后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年纪大就不能看别人啦？他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可长得很好看。我就是纯纯地欣赏。”

　　“那这个中年帅哥呢？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应该没有吧，不过以前那么爱出门跳舞的人，最近不爱出门，已经一两周没见过了。”

　　“他家地址你应该有吧？”联想到胡贺偷窥唐薇，都跟到她家楼下了。

　　拿着刘明媚给的地址，翡卿开了车，我们飞速赶到那个中年帅哥的家，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我情急之下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中年帅哥倒在血泊中，手腕上深深的刀口。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之间的联系，他就不会死。

　　脑子里忽然出现唐薇的样子，我急着给她打了个电话，还好她没事。在电话里，我又跟她聊了很久，先确保她不会自杀，再想想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

　　刘明媚去过的那个巢穴被毁了，但是她眼睛看过的中年帅哥依然自杀了。到底是后续效应还是有别的怪物？

　　虽然是个医生，但翡卿关系网宽，靠他动用了一些人脉，帮我找到了胡贺。但求人的副作用就是他也跟着我来了，原话是人有时候比妖魔鬼怪更难对付，对方又是个小伙子，你的力量抵不过。

　　我本来想说不怕，我有龙宝这个打手，看他严肃的表情，我闭上了嘴。

　　见到我的到来，胡贺撒腿就跑，但被隐形的龙宝揪住衣服凭空给提了起来。见识了怪异的力量，他乖乖地跟着我回了Ann’s。

　　除了要去消灭胡贺遇到的滑溜怪，还想通过他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你上次为什么没来？”

　　“我我甲方抓住我熬了一个通宵改方案，第二天还没放我走。”

　　“就为了个方案，你要是不来，可能你眼睛就要瞎了！工作有比你眼睛重要？”

　　他点头，微微颤颤地解释，“这年头工作太难找了，没工作比没眼睛还可怕。”

　　在我的询问下，胡贺说他看到唐薇的时候就被她的美丽吸引，觉得她身上有光，散发着健康和活力。这样的人不多，看到一个就很容易特别想再去看她。而且这样的情况是从他去了“明目”以后开始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变态，但又安慰自己欣赏美是人之常情。

　　“那你还看过其他人吗？”

　　他摇摇头，然后又点头。

　　“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翡卿，“目前为止就觉得唐薇是这样。不过，现在嘛。他就很不错。不仅长得帅，身上也散发着光。”

　　我无语。

　　“不过，唐薇的光就没以前亮了。”

　　我心一沉。

　　接着，我们进入了胡贺的回忆，把他去过的“明目”也捣毁了。

　　接下来，该救救唐薇了。

　　唐薇的怪事是一点点发生的，胡贺说她光也是渐渐暗淡的，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生命力也渐渐弱下来。说明怪物并不是一次性伤害了她，而是循序渐进。

　　只要我们够快，还有希望。

　　孤单的感觉又袭来，墙边的跳绳已经铺满了灰尘，好久都没运动了，一点也不想。花瓶空荡荡的，以往里面隔几天就会有不同的鲜花。

　　唐薇关了客厅的灯，她回到了卧室，把自己交给睡神吧，只有睡觉是舒服的。

　　墙角缝隙了有非常非常细微的窸窣声，唐薇是听不到的。

　　那个声音从客厅滑到卧室，沿着墙壁蠕动到床边，它昂起身体露出一个硕大的眼睛和一张嘴，眼睛有节奏地一张一闭，嘴巴对着唐薇开始吸食起来，她的精神被一点一点的吸走，让她在睡梦中发出不舒服的哼唧。

　　吸食满足后，怪物沿着墙角滑走了。

　　它一路滑回自己的巢穴，密密麻麻是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同伴。它把吸食来的精气全部吐了出来，一丝丝跑进同伴的嘴里。

　　吃饱的怪物们柔软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发出同频的嘶嘶声。

　　它看着同伴们的表现，高兴地眨巴着硕大的眼睛。

　　不过今天的快乐很短暂，陌生的闯入者既强大又冷血，血盆大口一张，吃掉了一团同伴。

　　作为首领的它，带领着其他同伴去冲击闯入者，谁知血盆大口还有自己的同伙，一颗珠子巨大的光芒照射住整个巢穴，把同伴们也一一吸走。

　　经过一番恶战，巢穴的怪物们所剩无几，它还在苟延残喘，它对着其中一个人类问到，“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哟原来你会说话。果然长了眼睛的就是不一样，你应该是它们的头头吧？怎么找到这里的呢？那全靠我们最强打手龙宝！”我对着在空中盘旋的龙宝鼓掌几声。

　　接着说，“为了找到你，我们可埋伏了好几个晚上。就在你偷偷溜进唐薇房子的时候，你就沾染了龙宝的口水，然后我们就一路跟到这里来了。啧啧，看来你只有眼睛嘴巴也不好使，还少了鼻子的嗅觉。”

　　嘲讽完毕，我也想知道这一切的缘由。

　　它说它们生活在黑暗中，只有它作为首领有一只眼睛。其他的同伴无法觅食，于是它们通过把怪物的眼精种在人类的眼睛中，眼精就能像种子一样在眼睛里生根发芽，而只有生了根的眼精才能通过人类的眼睛去寻找合适的猎物，然后作为首领的它就能在晚上找到这些猎物，通过吸取猎物的精气后，再回来反哺给巢穴的同伴。被吸食了精气的人类就会慢慢变得沮丧、郁闷、悲伤、无助、寂寞、不快乐，产生厌世的心情，然后自杀。它们就可以开始寻找新的猎物。

　　“那你们是真该死，让人类负面情绪爆棚，然后自杀。”我很生气。

　　“这不过是我们生存的一种方式，就像你们吃东西为了活下去，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

　　“没办法，人要生存，而害人性命就要被消灭。”

　　它发出延绵的嘶嘶声，“都是为了生存，谁比谁高贵？”

　　我不想跟它再多说，其实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妖魔鬼怪和人类共同存在于这个世间，还有类似龙宝这样的神兽，是有谁比谁的生存更高贵吗？说不定有一天，我变成了龙宝的食物。

　　给龙宝做了一个手势，龙宝游弋身体，张开了血盆大口。

　　“你永远杀不光我们，我们也只想生存”。它的声音消失在龙宝的口中。

　　随后的日子里，我陪着唐薇坚持去医院看病，调理身体和放松心情，她渐渐好了起来。

　　面对阳光的照射，她张开双臂，接受温暖的光线。

　　此刻的她，站在我眼前，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