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孩》岩小西

28、再见小雅（2）

　　小雅在对面的淡定自若和对我的熟视无睹，让我倍感沮丧。我静静的看着她，看着这个已经从我的世界挣脱掉的女孩。她没有要叙旧的意思，关于她的一切，除了回忆和现在的展示，我无从判断。
　　她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斜斜的看着身侧向我们走来的男人，眉毛一挑，说：“你来了。”
　　那个男人穿着灰色的休闲西装，皱巴巴的质地，体恤在脖子那块隐隐露出一圈白色，随意松散的系着围巾，苔藓一样潮湿的颜色。他有一头蓬松卷曲的头发。他回了我和小雅同样轻佻的眼神，坐在小雅旁边，一副纨绔少年的表情。
　　“这是我们计算机基础课的老师。他叫卓然。”小雅向我介绍。然后转头对他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黎豆豆。”
　　我刚想跟卓然说“你好”，脑子却突然定格在了“老师”那两个字上，然后登时傻掉了：“老师？！我操！”
　　话一出口，换小雅和卓然傻掉了。卓然伸出来想跟我握的手悬在了桌子上方，不知该收回还是继续往前，只好在半空停顿。短短的一个小时，我无法自控的喊出两次“我操”。
　　他不好意思笑笑，两颗虎牙的位置突兀的显现两块黑色的空缺。我也冲他笑笑，赶紧伸手去握了一下。
　　小雅也恢复了平静，歪着头，眯起眼睛看卓然，说：“你那牙还没补上啊！你说话的时候嘴巴不漏风吗？”
　　“那您给咱指条明路么。”卓然说。
　　“镶牙。24K金牙。笑起来闪闪发光能晃瞎别人眼睛。”
　　“估计那会有人上来就是一嘴锤，就为打掉我的牙！”
　　我掩面笑起来。而小雅则仰头大笑，那声音非常有穿透力，周围的人纷纷看向这里。卓然喝掉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茶，露出习以为常的眼神，指着小雅对我说：“别人都是嚎啕大哭。她是嚎啕大笑。”
　　小雅笑了半分钟后，想起什么：“我的葡萄干呢？”
　　卓然把自己背来的黑色包包递给她。小雅就像从自己包里翻东西一样轻车熟路，在外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小袋东西打开来。卓然瞟了一眼说：“那东西能酸掉人的牙。”
　　小雅往自己嘴里扔了几颗，一边嚼一边回答：“你懂啥。对皮肤角质好。我每天吃十分钟。”
　　“你吃东西是按照时间计算的？！”我和卓然异口同声的尖叫起来。
　　“对。”小雅说。
　　“那一次抓一大把放嘴里，每天两斤还不够你狗日的吃！”卓然环抱自己的胳膊，拿眼斜她。我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这句话火力绝对超越我前面的失控。而小雅依然是无所谓，淡淡的说：“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认识你这么久就没尊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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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又笑了，然后叫他张嘴，扔了一粒葡萄干进去。然后从包里翻出卓然的IPOD NANA 2。白色的机子，薄的跟纸一样。
　　“这多少钱啊？”小雅问。
　　“买的时候一千二。现在能便宜点。”
　　“我有点想买的意思了。”
　　“买吧。”卓然说，“人生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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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对话具备了丰富的想象力，光是听已经让我眩晕了。
　　“你妈叫我问你，你最近忙啥呢？”卓然问。
　　“在恋爱么。”小雅看看手机的时间，嘴里依然咀嚼着葡萄干。
　　“你常常恋爱。”卓然说。
　　“这次是认真的。”小雅尝试纠正他。
　　“你对每次的频繁恋爱都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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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在沙发上，轻轻转动手里的杯子。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我，而是喜棠和张美华坐在我这个位置……
　　小雅烟瘾又犯，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不停的抽啊抽，后来整个头部附近烟雾缭绕，看上去她快被烟雾包在里面了。我被烟熏得眼睛直疼。说实话，我不太明白小雅今天叫我来的目的，说是想我了，见面了却不怎么跟我说话，卓然来了之后，又光顾着和他说话，把我晾在一边。我一个人实在有点无趣。感觉上，其实我才是误打误撞骚扰了一对男女的团聚。这时候我多么想念喜棠和张美华啊。我落寞的呼出一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玻璃茶壶里粉红色的液体。
　　卓然可能意识到冷落了我，他对我说：“有次小雅去买烟，完了回去在包里半天没找到，再回去那家店，人家说她把钱一摔扭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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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终于到了，小雅收起袋子放回卓然的包里，递回给他，然后把手搭在卓然的肩膀上，说：“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感觉有人把我所有的骨头都抽走了，我虚弱的向后仰去，靠在沙发上，脸上一半在抽搐，一半瘫痪了。我就差没吐血了。
　　而卓然用小勺子在玻璃茶杯里搅动了几圈，波澜不惊的回答：“好啊。”
　　我被彻底震住了。这比当初喜棠和张美华给我带来震撼多了去了。我靠！此地不宜久留。再留我会被小雅吓死。
　　我揣着我的粉色小包，虚弱的站起来，道别的时候都不敢看她们的脸：“你们聊，我有事回家了。”
　　小雅连忙从卓然腿上跨出来拦住我：“别走啊，豆豆！”她把我摁倒在沙发上，命令我：“不准走！”
　　我被激怒了，终于冲她嚷嚷起来：“你是怎么了！我真见不得你这副死样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我怎么了么？”她张开双臂，莫名的说。
　　“你真是没救了！”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使劲搬她的胳膊。小雅回头吼卓然：“你快来帮忙啊！愣着干吗！”卓然惊慌失措的愣在那里，望着我俩在沙发上演绎着美女纠缠在一起的精彩情节，特别是小雅为了阻止我，此时此刻正压在我身上，而我不仅在奋力反抗，嘴里还发出“嗯”“啊”“呀”的叫声。
　　我绝望的看了一眼呆掉的卓然，脑子里闪过不详的预感——我不会被这对男女奸污了吧！

　　不一会小雅就把我制服了，我被她压的动弹不得，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也用尽了。她被我抓乱的头发乱蓬蓬的披在脸上，她低吼了一声：“好了！我明白了！卓然是我哥，她是我哥！”
　　啊？我瞪着她快把眼珠子瞪的掉出来了。我扭头看看卓然，他点点头，然后无奈的嗤笑出来。

　　我和小雅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坐起来，而且坐到同一个沙发的两头，找出各自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
　　“他真是你哥？”我还是感到怀疑。
　　“嗯。我姑那边的。不信我让我妈给你说……”她把手机递给我。
　　“哦……”我收起镜子，假装镇定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其实小雅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了。”卓然说。
　　“很多年？！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是你现在的男朋友？”我急切的问。
　　小雅摇头：“不是。我和他也许永远都不能在一起。”我转头看看卓然，他在对面耸了耸肩膀，端起杯子喝水。我大惊失色，咆哮着：“什么叫永远不能在一起？！我操！难道你喜欢的是你哥？！”
　　卓然把满嘴的茶水喷射在桌子上，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缓慢的对我比出大拇指。眼睛里尽是不屑和无奈。
　　“不是他，那是谁啊？”我心里涌起了十万个为什么。
　　“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你。”小雅一边补妆，一边冷冷的说。
　　“以后？那你今天找我来是……”我继续发问。
　　小雅把镜子移了一点距离，照着我们身后，说：“他已经来了。”
　　“谁来了？”
　　“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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