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孩》岩小西

10、疑问（2）

　　我妈没继续说下去，我也懒得瞎琢磨。很多时候真相就在身边盘旋，可我总是默默看着那些线索，然后翻个白眼转过头去。就像脖子上挂着饼的懒汉，宁愿饿死也不会伸手转动一下。我明白我嫉妒心重，报复心切，时常看不起人的性格，我只能说：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尽管我总会知道，这一切和我确实有莫大的关系。

　　宫城还是一如散漫愤青的风格，时而真挚，时而猥琐。测试的卷子上因校对错误的写了：回答不超过0个字。他就真的会交白卷，等老师质问的时候，他就理直气壮的指着卷子说：“你看，是它不让我写的。”
　　老师气闷：“那你总不能全部都不写吧！”
　　宫城把卷子翻来覆去，装模作样的说：“原来是我看错了，只是第一题不让回答啊！”
　　老师几近昏厥，被呛的说不出话，只好摆手让他出去了。
　　后来宫城开始公开为难老师了，他可以整节课和老师争论一道物理题，争的脸红脖子粗。我们在下面听着俩人慷慨激昂的学术讨论，看着他们的吐沫星喷来喷去，又困又烦心，只好一个个看窗外的大雪，可看一会眼睛就花了。
　　老师们都开始惧怕宫城，一走上讲台就伸手做一个下压姿势，说：“宫城你不要说话，我要先讲课。”同学们齐声扑哧的笑了。
　　下课铃声一响，宫城就站起来，手里拎着本书，嘴里渴望的叫着：“老师，等一下。”老师装作没听见，夺门而出，像风一样旋了出去。班里又是一片哄笑声。
　　我想如果他愿意，他能把人折磨死。相似的戏码仍在上演，宫城乐此不疲，对此我只有一个疑问：他的叛逆是哪里来的力气。

　　为此我给他起了外号：□□。我问他：“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被日本鬼子杀死的啊！”他说。
　　“不，”我以智者的角度解读历史，“她是因为固执而死的。”他哈哈笑起来。

　　那个时候我和宫城已经每天放学手拉手一起回家。我两处讨好，跟我妈说；“我长大了，能应付，就不劳烦您了。”我妈欣喜万分，连连夸我确实是懂事了。然后我每天跟宫城延续甜蜜的半小时。他在路上把自己的大围巾缠在我的脖子上，恨不得把我包成一个粽子。手套根本用不上，我的手直接揣在他外套口袋里，和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我们顶着彻骨的冷风走着，心里却像阳光洒遍。

　　为了避嫌，离我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我们就分手。我把围巾解下来搭在他的脖子上，系成一个好看的结。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他站在路灯下面，小脸冻得通红。我两步一回头，摇摇手示意他快回去吧。他点点头，等我下次再回头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比身边的路灯还□□。我眼泪就流出来：如果有这样一个男孩每天看着自己远去的背影，还会有什么不甘心，一切都是值得。我的世界很狭窄，窄到有宫城一人就可支撑起一片蓝天。

　　最让我烦躁的是苏小默隐隐约约的出现，随着我和宫城越来越好，苏小默出现的频率就越高。有时我和宫城正在打闹，她就借故把宫城叫出去；有时我俩在放学路上走的好好的，她就像一个影子闪了出来，说有事找宫城谈谈，把他拉到一边。我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俩窃窃私语，心里忿忿的骂：你找宫城能有什么事！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宫城不仅不抗拒，对她也是极温和。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时不时穿插进来，我那个恨啊！说咬牙切齿都不过分！
　　可这些都还没到达发作的程度。

　　终于有一天，宫城没送我回家。那天一放学他就不见了人影。人群散去，教室就只剩下空空的冰冷。我坐在椅子上等，我想他会回来接我的。窗外寂静的落着雪，街道的尘嚣慢慢都沉下去。我哆嗦的等了四十分钟，终于死心。

　　第二天在我还在设想对他如何的威逼利诱，强迫他说出实情，他就先发制人了，并且面无愧色，坦坦荡荡，就好像仅仅只是知会一声：“昨晚默默生病了，苏校长正好出差，我就陪她去医院看急诊了。”
　　我忧愤交加，暴跳如雷：“她是你什么人！让你这么牵挂！”
　　“丢丢，你不要这样啊，她是我的……”他见我生气，自己也急了，连忙来哄我。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我噙着眼泪质问：“你说啊，什么人？”
　　他低下头像犯错的孩子，为难的说：“她不让我说……”
　　那一刻我的心紧紧的缩了一下，然后松开来浓郁的疼痛。难过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头顶，我一阵头晕，感觉无力。眼泪不停的涌出来，可是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