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煞异闻录》灵枢君

6、章一之——黑龙（3）

　　“地震了？”
　　正在院里扫落叶的小沙弥感到地面抖了一下，悉悉落落又被风刮下了不少叶子。
　　一只黄鹤长鸣一声从半空展翅直冲而下，正落在那个小沙弥面前。从鹤身上跳下一人来。穿着一身柳青色的巫服。急冲冲抓着人就问：“在下天巫，你家主人在哪？”
　　小沙弥有点着了慌，指了指后落“方丈大人在……”
　　“不是他！”来人不耐烦的一挥手。
　　“道君大人并不在府。”
　　他抬首猛地瞥见黑色的长廊后立了一个白衣童子，肃然不苟言笑，恍若一张毫无质感的白纸般，既无形无质，亦无存在感。光看他的眼睛就有冰冷的寒意袭来，只觉对面这童子并非活人。若不是听见他说话，根本不知此处还有人。
　　那小沙弥吓得一惊，早听说那后院所住之人有通天彻鬼神之能莫要招惹，莫不是真的？只是他自小就住在这寺里，少说也有个五六年，那人却毫无变化直如初见，莫非他跟本就也非常人？
　　“千金子？你可知他去向何处？”
　　千金子抬眼，指了指对面那煞气冲天的夜空。
　　“今晚闹鬼最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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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花花的纸钱哗啦啦雪片般从天而降，恍若出殡时被人在前方洒来开路为亡灵引途般。从圆形的孔方兄到各种面值的通用币一应俱全无一不包，就好像有人站在上面大把大把往下洒一样。散若蝴蝶，蹁跹回旋，纷然徐下。
　　不多时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种直径四寸的孔方白纸钱，又叫买路钱。扬洒主要是是为打发“外祟”和“拦路鬼”的。
　　只不过他俩现在觉得，这种东西才真是拦路啊。
　　打在身上虽不痛不痒，也无何奇特感觉。但这般阵势砸下来，叫人如何受得了。眼前除了一片白芒芒什么都看不见。就算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都冲到了眼前都看不见，只有待在那挨宰的份。
　　真是被动。斯华恨道，被某人硬是开路拖了出去。他燃起的那堆火也硬生生被压灭了。
　　隔绝了一切空气，火当然烧不起来。难道说我们最后是被纸钱之海给活活闷死的？不要啊，好丢脸。不过照这样速度下去再不想点办法的话，离窒息而死那一步也不远了。
　　门口纸钱下落的势头已经堪比黄果树瀑布了，差点没把他们砸个跟头。如果倒下去，绝对会被埋在下面爬不起来了呀。
　　冲出门外到走廊里，睁眼一看。
　　只见漫天皆白，几有铺天盖地之势。整个走廊上也给盖了一层白地毯，从间歇的逢隙间瞄到窗子外面，似乎也飘洒着鹅毛大雪啊
　　冷汗。
　　到底这都从哪来的这么些玩意儿啊？
　　根据物质不灭原理，这不符合科学规律啊。
　　子轩汗颜。浮梁，你被砸傻了吗？居然在这里谈科学。
　　而且我是学文的你知不知道，你以为我能听懂么？
　　“无明……”浮梁踩在地上，一个不稳差点滑倒心头火起顿时再也压耐不住，本座让你业火血漫天下！
　　杨子轩感觉到身边似乎有股魔气冲天而起，心里一个哆唆。冷静啊冷静。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恩。”居然很温文而雅的点头赞同道。“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但暴力可以解决他！”说罢双手朝空中一扬
　　“还不现身！”
　　杨子轩吓得当即就要抱头躲起。大爷你那可是无明业火啊，这要烧起来可真就是一片火海，身边全都是易燃物，我说你这是要泄愤啊还是要自焚啊？
　　等了半晌却不见灼热袭来，却有叮叮当当的铃声从空中传来，声音轻脆悦耳。
　　只见他每个指间和手腕上都挂了不少紫铜的铃铛，室内寂无人声，只有纸片簌簌落地之响。他的手也没有动，铃铛却自己摇了起来。他五指猛地展开，煞时铃声大作，招魂般响成一片，恍如雷鸣，撕破夜空，惊心动魄！
　　随着铃声之响，向着他双手扬起的方向，顿时一股风卷平地而起，向着左右两方横扫而去，像有两只利箭射了过去，他头顶的漫天纸钱全被撕成了纸屑，纷纷而落。这条长不见头的走廊硬是被吹开了一条通道，他们现在位置正好在正中间上，两头事物全望了个通透，看得很是清楚。
　　只见左边尽头一张符纸紧贴其上，上书太玄水精黑灵尊神。与它相对的走廊最右边尽头则写的是太玄火精赤灵尊神。
　　若不是这漫天纸币被吹散，否则还真找不到它们。
　　这是，龟蛇二将？
　　玄北之方水神作祟。
　　杨子轩也看到了。却不大明白这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了，真武和五方鬼帝今天不在家”斯华低低的说。
　　“那我就替他收了这水火二魔～”说罢凌风而舞，华严四会，夜摩天宫。“梵月护摩，欲业nayuta！
　　……唔”*
　　（nayuta，那由他，千亿，这里用作无央数）
　　“不可以！”
　　光焰冲天。
　　电光火时间，杨子轩从后面一把将他按倒，单手就结了个净三业莲华印。
　　“唵娑嚩婆嚩秫驮萨嚩达磨娑嚩婆嚩秫度憾”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接着两手合结地界印，连地界真言都不诵，直印于地。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顿时，如持地界。大力诸魔不能动。地中所有诸秽恶物，悉皆清净。
　　这个世界清静了。
　　某人要倒霉了。
　　斯华捂着脑袋端身起来，冲他展颜一笑，温和如春风拂面，招手道：“你过来。”
　　杨子轩一个闪身，躲开去八丈远，缩在一个柱子后。
　　斯华又一笑。“那我过去。”笑得好美，好……冷啊。
　　杨子轩浑身顿时又是一个哆嗦。
　　斯华走了两步，站定。眼睛一眯。从怀里抽出把扇子，像撒手剑一样反手“唰——”照着他就抽了过去。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在我耳朵边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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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四，……”
　　走到底，从有再来。
　　“一，二，三，四，……”
　　怎么数都只有十二个嘛，再跑下去。
　　天德终于忍不住暴发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数了？”
　　“无聊啊，很烦么？”月德眨巴着无辜的水色的大眼睛。
　　“不是，听着有点像数手指的阿菊。”
　　数手指的阿菊，日本著名鬼故事。
　　阿菊失手打碎了主人家一只盘子,被主人砍去了一跟手指。“十个碟子少了一个,就用你的一根手指来赔吧!”半夜,阿菊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就爬出小屋,跳进了院中那口深井里.每天半夜,有人看到阿菊从井裏爬出来,专心地数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两根…”
　　据说现在还有人偶尔看到阿菊的幽灵在专心地数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两根……”
　　“一，二，……”
　　天德看看身边的月德，月德则抬手耸耸肩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声音从黑洞洞的楼梯下面传来，像是有个人拖着步子在一步步走上来，每走一阶就数一阶楼梯。
　　声音越走越近，已经可以看到，他不仅步子是拖着的，脑袋也是拖着的，耷拉在下面，像脖骨断掉抬不起来似的，因为正常人，正常活着的人类，是绝摆不出这种资势的。
　　“十一，十二，十三。”
　　明明只有十二阶的台阶，他却数出了十三阶。不过他在离天月德还有四个台阶的时候就停下不再走了，只是每数一阶，就把低着的头抬起来一点。直到数到十三，头抬到和天月德完全能平视的高度，好像他们站着的那阶就是第十三阶似的。摔得血肉模糊已经拍扁了分不出五官连眼睛也没有的脸上，嘴朝上咧开一笑。“十三。没有第十三阶，就用你们来代替吧。”
　　见到多出来的楼梯的人，就会变成楼梯的一部分，就此在学校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了。
　　“恩”天月星主听明白了般齐齐点了下头，异口同声“然后呢？”
　　然后？
　　人影似乎从来没遇见过这重情况，一下被问懵了“然后，你，你们就会加入我们，成为这所学校的一部分，永远不能回去，还，还有”越说底气越低。
　　月德掏掏耳朵，歪着脑袋问身边的双胞胎哥哥“他说啥？你听清了吗？”
　　天德摆出个无能为力的资势，表示我也没听清。
　　月德把手叉在兜里，一甩那一头长发。抬脚就走了下来。人影见他下来，吓得也步步后退，倒着走居然也没有一头载下去呀，难到说他脑袋后也长着眼睛不成？不过这样的话他就不是鬼而是百目妖了。那样的话可就有大问题了呀。
　　他被月德步步紧逼一路给逼回了楼梯口。但看这阵势，好像被不良□□少年堵在走廊抢钱的可怜小学生啊。完全处于弱势地位。他突然僵在原地不动，头都不敢动一下。
　　天德正双手抱胸站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就跳了下来。比鬼还没声音。
　　对于妖邪的至阴之体来说，没有什么比阳光更可怕的了。所以人们在晚上，才会用一些阳气煞气极重的东西来驱鬼。
　　对一些小鬼来说，被阳光照上这么一下，已经足以致命，让它彻底灰飞烟灭了。
　　何况是，日月重光。
　　人影当既明白怎么回事，其实看那一头头发就已知不寻常。双膝一伏，噗通跪了下去磕起头来。“二位大爷饶小的一命吧，小的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失了礼数。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您二人天人之姿，莫非就是下凡的日光遍照和月光遍照菩萨？”
　　啥？
　　虽然猜得已不差远矣，但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月无曜捂着脸，强忍住了想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冲动，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句话：“哥，他骂我们是菩萨。”颤抖。
　　天德也背过脸去，双肩抽动，不过是在忍住笑。原来我们看上去还是一副慈详和蔼可亲的菩萨脸啊，真是独到的见解。
　　他抹去嘴角边那夸张的笑意，抿着嘴笑盈盈看着他，脸上散发出如春风般温暖和蔼可亲的耀眼光辉。“好像不大对，不过我和他们一样有个好习惯。就是特别喜欢普渡众生。看在你这么实相的分上，我就代他普施三昧送你一程，度你去西天吧。”
　　说罢手里白金色拂尘一挥，“日光普落戡破幽冥。”
　　所有阴煞之气刹时间像被日光照到的积雪一样尽数溶化，连一余青烟都没有冒出。
　　当然，只是看上去这样。
　　月无曜一只手紧紧按在那个小鬼身上，让他想跑也跑不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保下一条命来。
　　想他堂堂太阴星主，要是连一两个小鬼都罩不下来，出去还要不要混了。
　　他笑嘻嘻的拍那以变得和正常学生一般无二的小鬼肩上，俯身低头对他耳语。“带路吧，小弟弟～从哪上来的就给我从哪带回去。你知不知道，月亮在晚上可是会杀人的。”虽然还是温和的语气，听在他耳里却是说不出的阴森。
　　他欲哭无泪，妈妈呀，我下辈子再也不要当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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