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46、第４６章

　　入夜的荒芜区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寂，就连春风所过之处，也丝毫没有生命被孕育的迹象。奈雅此时正行走在荒芜区。她没有按照来时的路返回，而是选择了近路赶去邻近的城镇。她需要找个可以喘息的地方呆上两天，顺便解决苍晓的食物。陷入干涸的血族比任何一种野兽都要残暴，她知道，况且他们还拥有其他野兽都不及的体力和智慧。
　　约莫走了三个小时，深夜已经彻彻底底到来了，原本死寂的四周却混入了一阵莫名的嘈杂，令奈雅不得不停下脚步，隐蔽了起来。些许后，一个个黑色的阴影踏着月光攒动着闪过，那一双双猩红的眼如鬼魅般在漆黑中幽幽发亮。
　　奈雅屏住呼吸，握住剑鞘的手心却被冷汗浸湿了——血族生性孤寂高傲，原本就不是喜欢群居的生物，而在这广袤的荒芜区里绝大多数吸血鬼都是独自生存的——她从未目睹过血族如此大规模的移动。
　　集体围猎吗？眼前的景象令她联想起上次被橘第攻击的事，只不过眼前掠过的数量令她嗅到了屠杀的味道，脊背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是的，屠杀，就像他们刚刚完成的任务一样，只不过对象一百八十度掉转了。血族仅对人类产生兴趣，撇开那些践踏了他们高傲的吸血鬼猎人来说，人群是他们最爱的地方。通常他们会隐于黑暗，用美貌引诱那些看起来美味可口的年轻人，然后慢慢吸干他们的鲜血；但有些时候也会做些明目张胆的事，享受阴暗的同时，也拥有了阴暗的性格。
　　“不走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低沉而轻缓的声音，奈雅知道那是苍晓。但事情太过突然，以至于她此时除了看着发生的一切，竟无从判断。
　　“因为这些血族的数量而感到惊讶吗？”苍晓贴过来对她耳语道，“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离开。”
　　“你认为他们要去做什么？”奈雅转过脸问，没想四目相对的时候，鼻尖竟凑在了一起。太过靠近的距离令她瞬间呆住了，特别是那双血色的眼，深邃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初春的夜晚是中潮湿的冰冷，那潮气打湿空气的同时也打湿了彼此的睫毛。
　　“就像你认为的那样，重复你们做过的事。”苍晓浅笑这道，慢慢别开了脸，“要跟上去吗，奈雅？”
　　“跟上去……吗？”奈雅重复道，似乎因为刚刚的尴尬挪了挪身体，但很快地就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这样尾随而去无意是种鲁莽的举动，不仅搭上了时间，还堵上了性命；但如果置之不理，心里的不安却让她无法专心，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一样。
　　“我们走吧。”短暂的沉默后，她决定道，“跟上他们。”
　　“你还真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苍晓笑道。
　　“既然遇见了，总不能假装没看见，而且我觉得你并不介意。”
　　“你会在意我的想法吗？”苍晓撩起她的一缕长发嗅了下道，“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你会后悔的。”
　　“的确不够聪明。”没有闪躲，奈雅淡淡地道，“但至少我有你。纯血种的血族，某种意义上胜于任何抗吸血鬼武器，不是吗？”
　　“如果想要夸奖我，你应该多注意下自己的措辞。”苍晓说着看向了那群蠢蠢欲动的暗影们，“不过你说的没错。你总能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筹码。”
　　“希望如此。”
　　说罢，奈雅起步跟上了鬼魅的暗影们，长袍就被呼啸而过的风撩起，而那昏暗的身影则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来自内心的不安迫使她加紧了跟进的速度，于是人类的气味随风散开，自然引起了不少血族的注意。但他们却只是观望，没有挑衅的意思——或许这种现状对奈雅是有利的，毕竟对战的话，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哪里似乎不对，她感觉到了，但一时间却没有头绪。
　　随着墨色的夜空被灰白侵染，从地平线射出的光辉令原本集结的兽顷刻间四散开来。他们有的隐匿在低矮的灌木丛里，有的将自己埋入了沙土，有的则攀上了树、用袍子将自己裹紧。
　　奈雅见状也停了下来，扫了眼一马平川的四周后，将长袍褪了下来。苍晓身上遮蔽日光的长袍已经破损，虽然没有到破烂不堪的程度，但胳膊和胸口的皮肤仍旧袒露了出来。毫无遮蔽对血族而言无疑是致命的，稍有不慎就会令他们焚成灰烬。
　　“穿上它。”她将衣服递到苍晓面前说道，神情犹豫。
　　“这算什么？”苍晓问道，并没有理解奈雅的意图。或许这个举动在他的眼里是种急功近利的表现。
　　“太阳就要出来了。穿上它，或者睡在土里。”
　　“突然对我这么好，只因为我成了你保命的筹码吗？”苍晓后退了步道，并没有接过长袍，“你是个不够可爱的女人。”
　　“既然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就请你好好照顾自己吧。”奈雅轻笑了声道，心里却很不平静。
　　虽然已经习惯了被人误解和嘲讽，但这却仅限于艾拉和她在乎的人。显然地，身为血族的苍晓没有也不会有这个资格。至于这个由一时好心引来的误会，她无心解释什么，只不过心里泛起的酸楚是无法忽略掉的。
　　“我自然会照顾好自己。”苍晓应着转过了身。他仰头看了眼被亮光侵蚀的天空，因无法安眠带来的焦躁而开始愠怒。起步走向那群嗜血的兽，他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你这是要去哪？”身后，奈雅低声问道。
　　“当然是照顾好自己了。”
　　“你想怎么样？”
　　“饿了，想填饱肚子而已。”苍晓说着转过了身，那毫无血色的唇间露出了尖尖的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