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35、第３５章

　　回到屋子，奈雅看见福尔克斯已经重新坐回了桌子旁，而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则堆起了一小垛粗细不一的干树枝。
　　屋子中央，那个黑漆漆的锈迹斑驳的火炉已经被燃起，它发散着淡淡的热气在简陋的屋子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从棚顶吊下来的破烛台上立着两根不知是谁插上去的白蜡烛，那两簇小小的火苗随着从墙缝里涌进来的风微微摇曳着，仿佛随时都有被熄灭的可能。关上门，奈雅走到门边右侧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然后顺手将腰间的佩剑倚靠在了墙角。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透过碎成半边的玻璃窗，在那模糊不明的夜幕下只有几棵干枯的树木伫立在呼啸的风里。它们舞动着僵硬的手臂，晃动着粗大的身子，仿佛跳着唯有魔鬼钟爱的舞蹈。
　　此时雷正盘膝做在角落里，他双眼微微合着，一把泛着青光的大刀安静地横放在右侧，隐约的视线就落在了奈雅的身上；维基似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的头深深埋在臂弯里，白色的长袍前倾着垂了下来，几乎碰到了地面上；福尔克斯却毫无睡意，只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外面的天色，不住往嘴边送的水袋里放的不知是水还是酒；而那个叫南蒂的女子正微微打着鼾，那极其微小却均匀的声音似乎足以让人想起某个宁静而安详的午后。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有身影闪了进来。奈雅抬眼，正看见苍晓走了进来，便转了下脸示意他坐到身边。
　　“饱了？”她压低声音问道，被帽子遮住的脸看不清神情。
　　回来前她让苍晓在外面喝了些类血凝剂，为的就是不让他在屋内流露出激怒他人的举动。毕竟，身为猎人对血族都没有太多的好感，如果说有，也只是享受凌驾和驱使的虚荣感。但那种感觉与恐惧想必太过微不足道了。
　　“算是吧，那种东西其实看上一眼就已经饱了。”苍晓将头靠在了墙上轻轻说着，血红的眸子打量过四周，“你呢？”
　　“我不饿。”奈雅说着裹了裹外衣，别过了脸。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呢。”苍晓轻笑着说道，缓缓合上了眼，“我必须留在这里吗？”
　　“你想去哪儿？”
　　“外面。”
　　“不行。聪明的话就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也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这些人的武器可都不是用来唬人的。”
　　“稍微对我有些信心，别忘了我可是从祭典上活了下来。在这里我无法安心休息。”苍晓说着想要起身站起，却被奈雅的手拽住了。
　　“稍微感受一下我的心情有什么不好，我可是在你身边一直忍耐着。”
　　静默了好长一会儿，直至屋子里暖和了起来，苍晓似乎放弃了离开的念头，而奈雅的手也松开了。黑夜已经完全降临，那安静得令人发毛的黑暗里只有风声哭号着吹过。
　　这一夜，奈雅似乎并未熟睡，苍晓这才发觉原来她睡觉时略有加重的呼吸不过是她醒来的习惯。她并没有好好睡过——至少自己在她身边时是这样的——过于轻浅的睡眠使得轻微的响动就会令她醒来，精神似乎一直处于紧张的边缘。
　　想到这里，苍晓打量了下她的侧影，半合的眸子里有着寓意不明的笑意。这种近似于神经质的紧张竟有些令他兴奋，但与紧张想比，她的忍耐更让他着迷。
　　血族往往都有着偏执的喜好——好比黑暗、好比月光、好比鲜血——但由于这些喜好的原因过于暧昧，他们追求的往往是精神上的享受——类似于在永生里切实体会到的活着的兴奋。

　　天蒙蒙亮的时候，屋内的人就相继醒了过来，而雪似乎已经停了。
　　雷径直推开那些挡风的隔板后，铲了捧积雪盖灭了火炉里的火，而福尔克斯正将水袋系在腰际，拿起了立起的长剑；维基似乎在整理衣服，漂亮的脸上神情惺忪；南蒂则不知何时已把金属丝收了回去，正缓缓穿上兽皮大衣。
　　“启程了。”雷俯身提起刀说道，气势汹汹地踏出了屋子，但与他相比，他身后的那几个人、几只兽却略显散漫。
　　晨曦渐渐笼罩了这一片荒芜之地地，侵蚀着黑暗，将明亮洒在了苍茫无垠的积雪之上。奈雅抬眼望着金黄色的朝阳，视线里湛蓝的天渐渐明亮了起来。那如洗的色泽映衬着几近静止的浮云，为这方寂寥的土地添了抹不合时宜的悠然。
　　寒风凛冽，但队伍却加快着脚下的速度，即使那风将皮肤割得生疼。他们注意着四周，在一片苍茫的荒芜之地上迅速前进着。偶尔有一两只吸血鬼被人类的味道吸引了过来，可他们都先远远地观望着，然后都纷纷离开，消失了气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天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因为福尔克斯发现了一间可以落脚的废弃的房屋。周围频频出现的响动如警报般激起了每个人的警觉，天知道这片冰冷的雪原之上藏着多少只吃人的野兽。
　　“休息休息。”雷一面喃喃着，一面坐在火前烘着手，脸被时不时窜出的火苗映得通红。他盯着奈雅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火，继而大笑了两声接着说道，“你说你是古兰镇的，是吧？”
　　“嗯，是的。”奈雅应了一声，拿出水袋喝了口水，似乎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八年前我去过一次古兰镇，那时候那里就是个好地方。”雷笑着说道，“是个出美女的好地方，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我的一个旧友也是古兰镇的，只不过按年纪算来，他在的时候你似乎还是个孩子。‘萨迪尔斯’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那的人好像都这么叫他。”
　　“谁？”下意识地反问道，奈雅猛地低下了头，那握着水袋的手就狠狠掐了下去。
　　“萨迪尔斯。”雷重复着说道，却看向了炉火，厚实的手反复搓着。
　　“不认识。”奈雅拉低着帽子说道，口吻异常平静。
　　“雷，省省吧，不是每个女人都吃你的那一套。”南蒂忽然接过话道，笑得有些轻蔑。
　　“瞧你说的，哈哈，我就是随便问问。”雷笑着搔了搔脸，顺手将刀收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