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29、第２９章

　　镇上的人来来往往，天刚擦黑的时候，街道上的人们就纷纷收工，带着各自的行头回了家。他们行色匆匆，神色肃穆，以饱含希望与压抑的目光交换着彼此的视线。
　　这是祭典的前夜——一个格外忙碌而凄清的夜晚——每个人都在为明早的晨祷做准备。他们须得早早入睡，在拂晓之前沐浴更衣，然后踏着黎明的光线走到圣坛——以最虔诚卑微的姿态顶礼膜拜。这是古兰镇唯一没有被时间磨灭的习俗，相反却因常年的人心惶惶而愈加耀眼——作为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祭典，天祭似乎已经成为了古兰镇本身的象征。而神，作为天祭供奉的对象，则早已成为了古兰镇人民内心里不可动摇的“真理”了。
　　不严格的讲，奈雅的出身算是古兰镇，所以对于这些看起来过于严肃的习俗她也算了如指掌。只不过相对于以往，她此时竟有些忐忑不安，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而危险的事一样惴惴不安。
　　略显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她轻蹙着眉头，手指不停划过剑鞘的纹路。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变小，然后消失不见，然后苍晓就搭着毛巾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皮肤是血族所特有的苍白色，棕褐色的长发湿湿的搭在一侧的肩上，而结实而匀称的身材在略显松散的衣服下也是好看的轮廓。
　　“我洗完了。”他靠在门上说道，“现在能告诉我明天会发生什么了吗？”
　　“还有些早。”奈雅上下打量过他说道，顺手将一小瓶类血凝剂扔了过去，“到了明天，即使你不想知道也晚了。”
　　“不就是些无聊的仪式吗？”苍晓说道，嘴角划过讥讽的笑，“那只是你们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不，不仅仅是仪式。”奈雅思忖了下回答道，“那是献祭，是要把活着的灵魂献给神。”
　　“人类的吗？”苍晓问道。
　　“是魔鬼的。”奈雅回道。
　　“那可真让人期待。”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奈雅就收拾妥当了。
　　天仍是墨兰色的幕布，但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就像是一股洪流，将他人的思想和意识卷入其中，引向了拂晓的光。这天的温度大概有零下十六七度，但与寒冷的空气所对比的是猎人们热情高涨的情绪。他们规矩地站在祭坛的四周，目光炽热而又兴奋，嘴上不知振振有词地叨念着什么。
　　因为已经成了Ａ等级猎人，奈雅和苍晓便站在了最靠近祭坛的地方。除了她，还有两个男人和他们各自的吸血鬼站在了那里——祭祀中，猎人享有的最高地位。而祭坛的另一侧，则是有资历的长者和权力者享有的地方——婆婆也站在其中。其他的猎人则站在较靠后的地方，他们时而低语着，时而翘首眺望着，一张张不同脸的周围满是白色的哈气。
　　天渐渐亮了起来，阳光氤氲着灰暗的天空发着不大透亮的光泽。那光泽照亮了祭坛，也照亮了一张张写满兴奋的眼。
　　祭坛是一个约８米长、6米宽的长方形台子，高约１米半，正中画着一个复杂而规整的五芒星的图案，有蜡烛、银器和一些碎骨摆放其中。众人的目光里，一个身着火红色宽袖长袍的祭司缓慢而庄严的走了上来。他的皮肤很白，乌黑的头发长至腰间，周身散发着不是人间烟火的味道，那气质高贵而独特。
　　猎人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祭司，长者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祭司，他们的眼神犹如崇敬神明一般的虔诚，仿佛祭坛上祭司的灵魂在此刻已经升华成了神。只见祭司缓缓步入了五芒星阵，微抬着双手，原本晴朗的天空就渐渐阴沉起来。
　　阳光消隐，阴云密布，祭司一身肃穆地念着一些古老的咒文，于是燃烧着的蜡烛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焰，而那些碎裂的骨头则发出了“咔咔”的响声。他那涂着黑色染料的嘴唇频频地动着，嘹亮而充满蛊惑的声音穿透寒风，仿佛那些隐晦而神圣的字眼儿都随着那些散乱的青烟散入了风里，侵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是一个盛大而虚幻的仪式，是一个向上天祈福的仪式——即使你双手沾满鲜血，即使你的屠刀依然渴望鲜血，你仍可以祈祷、可以诉说无助和困苦、迷茫和偏着，然后以最虔诚、最敬畏的姿态向无所不能的神祈求庇护。
　　[我们是弱小的]
　　——他们默念着，神色悲悯。
　　[请赐予我们力量]
　　——他们祈祷着，十指微拢。
　　[实现我们的愿望]
　　——他们恳求着，眼眸微合。
　　[宽恕我们的罪]
　　——他们哭诉着，泪流满面。
　　许久，祭司缓缓放下了双手，于是那火焰瞬时熄灭，但白色的烟却渗入空气，融入了每一个活物的血液。
　　有祭品被抬了上来，被放在了图案的中央，然后祭司就拿起了刻着咒文的短刀走了过去。他蹲下身子，目空一切的眼睛打量着地上不停哀号的猪，右手里的短刀就利落的划开了猪的脖子——于是血就直直喷了出来，溅红了干净的祭坛，也染红了祭司白皙的脸。
　　待血流了一会儿，祭司将猪的腹部翻朝向上，然后拿起短刀缓慢而用力地划开了猪的胸腔。他那双纤细而白净的手上早已沾满了艳丽的红，然后像饥饿已久的猛兽般掏出了猪的心脏和脾肾；他用双手捧着那些温软而残留着生命力的器官，神情肃穆而充满虔诚。
　　又有祭品被抬了上来，祈祷声和默念声又再次响起，于是随着祭祀华丽的动作，一瞬间，手起刀落，血腥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