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24、第２４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就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嘈杂，时不时还夹杂着交谈的声音。
　　空气里充斥着人类的味道，吸血鬼的味道，过于浓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苍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了神经。他悄悄地靠近门口，轻轻将门开了一个缝隙，然后小心地观察着走廊上的状况。
　　走廊里时不时走过的是形形色色的猎人，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各类武器，偶尔还有一两个带着血族招摇过市。
　　隐藏好自己的气息，不发出任何声响，苍晓一面理顺着走廊上杂乱的语言，一面窥视着隐于暗处、和自己处境相似的吸血鬼。一声轻微的辗转引起了他下意识的警觉，回过脸，奈雅不知何时已坐起来了。
　　她的脸色憔悴，看起来有几分虚弱，迷离的神情就好似在半梦半醒之间。
　　“晚上好。”苍晓推上门低声说道，耳边仍然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盯着苍晓看了几眼，奈雅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视线则打量着自己衣服和被褥——那些看起来都是崭新的，至少都是干净的——就连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药水味儿还清晰可闻。
　　“你都做了些什么？”她扬起脸问道，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显然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只是给你找了身合适的衣服。”苍晓接过话说道，言辞间竟十分诚恳，“因为你睡得极不安稳，所以我就想或许该换掉你那身湿嗒大的衣服。这算是对你的谢礼，毕竟托你的福我没有继续挨饿。”
　　“这被褥是你换的？”奈雅顿了顿问道，左手不停摩挲着脖子上的绷带，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当然不是，我只是帮你换了身衣服而已。”苍晓浅笑着说道，似乎很享受奈雅的反应——这多少激起了他的兴趣，比如想知道这样或那样做之后她的反应。
　　“那这被褥是怎么回事？”奈雅不耐烦地追问道，用力拍了拍被子，“这是谁换的？”
　　“一个老女人。”苍晓说着坐到椅子上，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个自称梅本的老女人。”
　　“梅本阿姨？”奈雅惊觉地叫了一声，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天呐，莫非你让她看见我先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了？”
　　“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房间里了，所以我想她应该是看见了。”苍晓回应道，“不过那时候你穿的并不是这身衣服。但在我的极力‘坚持’下，她虽然极不情愿，可还是给你换上了这身。”
　　“那可真要感谢你了。”奈雅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喃喃地说道，似乎比先前还要不安。
　　只见她大力拉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又狠狠关上，里面就立刻传来了流水和杂七杂八叮咚的声响。外面的天已大亮，雪也渐渐小了，那泛白的阳光就静静落进了窗子里，在棕色的木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几声略显沉重的脚步缓缓传来，夹杂在猎人和吸血鬼的步子里显得有些笨着。苍晓冷冷地看着门口，食指缓缓滑过了下唇。
　　很快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约有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她在扫了眼苍晓后继续打量着四周，看起来有些怒不可遏。
　　“她人呢？”翻找过被褥后，中年女人扬声问道，继而迅速走向浴室。
　　“我想她正在洗澡。”蓦地挡在了女人的去路，苍晓说道。
　　“洗澡？带着包扎不到一天的伤口洗什么澡？要是绷带被弄湿了，看我不好好教育她！”女人说着就往浴室里冲，但就在这时，奈雅却自己走了出来——身上原本的衣服却换成了日常的装束。
　　“梅本阿姨。”奈雅略有局促地叫道，此时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身体，也遮住了存在着的伤。
　　“哦，你可担心死我了。刚睡醒的，换什么衣服！”梅本拉过奈雅的手感叹道，“这次的任务怎么用了那么久？上面真的就只让你一个人去了？原本就不是你的工作，为什么非要让你去？真不知那个死老太婆在想些什么！”
　　“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婆婆先前也不知情。”奈雅坐到床上回答道，拉着女人也坐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这事婆婆知道吗？”
　　“我才不要告诉她呢！要是让她知道了，不知又要把你派到哪里去了！”梅本搓了搓粗糙的手背喃喃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也是，明明知道收了‘影子’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不回绝她？！为了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你还想怎么样？！小心下次连命都保不住！”
　　“梅本阿姨，你消消气，这回受伤也不全因为这次的任务。”奈雅抿着唇，想了想道，视线掠过苍晓的时候却刻意避开了，“我饿了。”她忽然小声说道，用手拍了拍胃，“我想吃梅本阿姨做的饭菜。”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梅本说着站起来向外走着，转眼间又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连呼吸似乎都显得突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身体上的不适，奈雅斜靠在墙壁上，裹了裹身上的长袍。她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这是无论什么穿着都无法掩盖的——说话时的鼻音似乎也一次比一次浓重。
　　“或许该弄个壁炉。”些许过后，苍晓建议着说道。
　　“什么？”很显然，奈雅没有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一句。
　　“或许弄个壁炉会暖和一些。”苍晓坐到椅子上解释道，“虽然这屋子小了一些，但装个壁炉似乎不成问题。你应该会喜欢的吧，那种看起来就很温暖的东西。”
　　“谁说我一定喜欢？”奈雅笑着说道，微微闭上了眼，“不过想想应该不错。小的时候只要一到冬天，我就喜欢坐在壁炉前听父亲讲故事，而母亲总坐在椅子上织毛衣，但似乎总也织不完。”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洋溢着因回忆而幸福的笑容，有些像午后的阳光，散发着醇厚而慵懒的味道。
　　“那现在呢？他们去哪了？”苍晓停了几秒问道，食指缓缓滑过下唇。
　　“死了。”奈雅轻声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开了眼，默默打量着自己的足见，“一夜过后，只有我活了下来。被故意留下的活口。”
　　“卡兰德吗？”
　　“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那就是个十足的怪物！”奈雅说着紧抿住唇，手下意识握住了剑。
　　“他是血族？”
　　“不，那不叫吸血鬼，仅仅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过吸血鬼会那样把人活生生的吃掉，吃的还是我的母亲……”奈雅转了个身冷冷说着，手里的剑随着她颤抖的手发出细微的响动，“一个会因为别人的哭喊而兴奋不已的变态而已。”
　　“看来他给你的印象还真是差到极点，不过能让我们兴奋的事，除了鲜血，确实还有其他的一些。”苍晓说着走了过去，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一缕长发道，“你对他的憎恶已经超出了对血族的恨，或许这才是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原因。”
　　就在这时，门忽然缓缓推开，随后梅本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
　　“猜猜看，我都给你做了些什么？”她咧着嘴嚷嚷着叫道，“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窗外的雪似乎已经停了，透进窗子的阳光渐渐明亮了起来，让屋子变得暖和了些。那明媚的阳光不经意落在了奈雅金棕色的长发上，然后清晰在了苍晓的眸子里——这一刻，一丝异样自他的胸腔升腾了起来，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错觉：缠绕指尖的长发有了太阳的温度，却第一次没有灼烧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