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州》夜幻言

6、六、血仇

　　光之剑，剑士的生命，放弃剑者的尊言，如何有人能做到。或许她只是在为难那骄傲的少年吧！因为自己的不满，而处处发泄。眼神再度变成混浊无神的空洞，如同一种诅咒，但与杀戮时的骇人的混浊黑暗不同，杀戮时，她的眼中不会有一丝光芒，而此时她的眼神只是茫然的黑洞，苏青眨一下眼睛，青绿色的光芒重现，她看一眼苏醒的鲛，清淡的表情中，她将鲛放入池渊。
　　鲛茫然的回顾，这里依旧不是他的世界，不是他自由的海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残忍，我们鲛作为海中的神柢，不时地蔽护你们落水的船只，你们呢，你们的报答就是将我们的身躯熬成汤肉，成为你们口中美味的食物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残忍，安然的互不侵犯，换回的是你们一再捕杀我们的族人吗，我们的爱好和平与世无争在你们眼中是儒弱无能、力小能欺吗？你们好残忍，蔚蓝纯净海洋将因你们的嗜杀，浸染恶味的血腥。自由的天地，我们鲛人赖以生存的自由的海洋，要将它熬干，你们才乐意，将我们逮杀灭绝，你们才高兴吗？生命，自由，一旦它们属于我们就是罪恶吗？”愤恕的言语不能发泄他多日来的不满，微拍池面，池渊中的水如箭柱群群射向苏青。
　　惊异的是苏青的不避不闪，那双愤恕的眼眸夺走了她的视线，如同看到了多年前的相似的一双眼眸，同样的愤恕，同样的仇恨，同样的无助，只是一片血红袭来，地上，空中，到处浸满了鲜血，破碎的羽毛漫天飞舞，一阵微颤，苏青惊醒过来，那是不该有的噩梦，那是残忍的可怕。脸再度冰寒，苏青转身要离去。
　　“你的身上有怨，有恨，告诉我好吗？”鲛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是感到了苏青身上的凄哀，好浓重的悲伤，比鲛族人还要伤残上百倍的惨遇。他艰难地移动自己的尾部，挡在要离去的苏青面前，“告诉我好吗？”此时那双魅眼散发的是无比的真诚。
　　“为什么？”没有立即离去，没有冷笑，没有悲愤，只是冷冷的欺压。
　　“因为相同的遭遇，相同的悲惨，有着相同的心情，相同的哀怜，相同的愤，相同的恕，相同的悲……”见苏青丝毫没有被打动，他有些焦急，“总比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而处处杀戮好吧！”
　　青绿色的眼眸微微浓郁，苏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容，“你说的对，杀戮只是为了发泄不满，因为无能为力而心有不甘，只好处处杀戮，只有被血浸染才能感到一点心安，才能感到一份静谧，才能感到一些的真实！”
　　鲛不解，“杀戮？为何杀戮？”
　　笑容有些哀凄，苏青的眼神变得幽远，“你背负的只是自由的争取，不似我，背负的是族人的血债。”
　　“族人的血债？”鲛人的气息惊异不安，他不停地四向张望，这里这样的熟悉，是，是原飞羽国的国都，翼人的圣地。
　　“是啊，这里曾是国都，曾是圣地，曾是一片繁华，一片平和，一片盛景，只是人的心啊，杀戮，将这里掩埋。神之州，王，他们自喻为神，却尽做些鬼甚至不齿的事情，如中原盲目的皇，自以为尊贵，鄙称四方。在这里，虚荣的假象下，掩埋的是我们翼人的残躯，浸染的是我们翼人的血液！”
　　“只是——”鲛仍然是满脸的疑惑，“为何要发泄，为何不报仇？”
　　“因为承诺，束缚自己的承诺，我曾经答应过他，永远也不会复仇？”青绿的眼眸一片平静，苏青静静地回忆，“他因为悲悯救了我，却又因为悲悯迫我承诺不得复仇！”
　　“他是为你好，是真的爱你，等你心灵安宁的那一天就会明白他的苦心的！”
　　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是暂时的解脱，苏青恍惚间又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笑容温和如阳光却不刺眼，“或许是吧！”她茫然地说道，“毕竟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伸出了双手。但是血仇却又如何能放下，一族的人，在一日之间全被赶杀殆尽。至今我依然清晰得记着那血淋淋的场面，天空中，大地上，到处是我们的残骸，到处是我们的鲜血，凌乱的羽毛如漫天的飞雪。阵阵悲惨的哀鸣声每每将我从深夜惊醒。”她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睁眼看到鲛担忧的眼神，她淡淡的一笑，“你们鲛真是坚强，从不被外在的恶劣影响，哪怕是最悲哀的惨遇，你们依旧不变自己最清凌的心性，那么就还给你最宝贵的自由吧！池渊的低部直接通入大海！”
　　看着要离去的苏青，鲛不安地叫道，“那你呢，会放弃仇恨吗？还是会依旧想着报仇吗？”
　　苏青的脚步顿住，“血仇，如何能忘记，只是我已经承诺过的事情从不会更改，或许要等着时间来帮助遗忘一切，或许永远活在挣扎与痛苦中，这是我的心性，也是我的命运！”
　　未来能如何，苏青不知，神之州几乎真正的实力掌握在她手中，复仇或许轻而易举，只是承诺将她困住，每每她将自己摆在痛苦的边缘挣扎，真的有解脱的那一天吗，她也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