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年》吴清浅

4、肆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语言，脸还是那么白净，没有了青丝乌发的修饰，反而将她的五官衬得更加清逸脱俗。她的嘴角似笑非笑，一双清彻的眼睛似乎是在盯着林苑，又似乎是透过她看着某个隐密的空间。那眼睛藏着意外、疑惑、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耐人寻味的平静。但是她的这种平静反而让林苑觉得有些压迫，她试图找到一点话题，以缓解这种安静带来的压抑的空间感。

　　“你现在过得好吗？吃的惯吗？天天青菜豆腐的，你还真能忍呐，要换了我，早就受不了。……你不声不响地走了这么久，你的金鱼都快翘辫子了，还有你养的兰花……”林苑一口气说了许多，就是没有触到那个话题。她故意的不去碰那个话题，绕着它转边边。而对面的人也有默契的回避着。既然你不提我就不答，干脆保持沉默。

　　林苑还在那里不停地叽里呱啦，可是缨子好像是下定决心要将沉默进行到底似的，无论她讲什么，就是不出声。“呵呵，啊……那个那个……”她感到有些尴尬，只好停了下来。房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两人就这么你盯我，我瞪你的。

　　过了半响，林苑终于忍不住：“缨子，杜齐找你找得很辛苦，他真的很爱你。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他，但是他对你确实是真诚的，如果真要分手，就应该跟对方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知不知道他在你老家病成什么样子了！”

　　缨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倒底人心是肉做的，林苑想，看来你并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嘛。

　　“他……他真的病的很重？”

　　“是啊，只差一口气了。回去看看他吧。”林苑故意用了很重的语气，等待着缨子的反应。

　　“是这样啊——”她忽然泯然一笑“那他应该没什么事了。”

　　“啊？！”林苑一头黑线。

　　“要是他真的病得不行了，你还会这样冷静，这么贫，早就拽着我跑了。”哎，看来太过了解也是个缺点啊。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出家？”

　　林苑笑道：“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决定，你知道我一向都是支持你的。老实说我不奇怪你会出家，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会选择在这里出家。”

　　“这里不好吗？”缨子问道。

　　“好、好、当然好。古木参天，碧绿掩映，这里景致是挺不错的，可是……你不觉得这里太闹了吗？我以为你会选择更安静一点的地方。”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既然是修行，只要心诚即可，不需要在乎身处深山古刹还是世俗庙堂。”

　　“也对。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世。既然如此，你倒不用出家了，在红尘中修行，不是更能锻炼心志吗？出家也不过是一种形式嘛。”

　　缨子眺了一眼林苑：“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说话的，还是变着方的想劝我对吧？”

　　林苑见此，突然很严肃：“缨子，真的不回头了吗？”

　　“既收凡网入梵川，何必再恋池中鱼。对于我来说，出家不是舍弃，而是另一种生命里程的开始。”

　　林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道：“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劝你。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选择。我会祝福你，希望你真的能感到幸福。”

　　“谢谢你。”缨子看着林苑，欲言又止，“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林苑笑了笑，“最不对劲的就是你了。”

　　“我是认真的。刚刚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出家吗？”

　　“是啊，可是你不是跟我拽了一大堆道理吗？”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不过我选择这里确实是有原因的。”

　　“哦？！”这一下林苑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

　　缨子从塌上的枕下取出一卷画轴，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你自已打开看看。”

　　画卷被林苑慢慢打开，而她也被画中的内容惊呆了。